處理掉趙坤這個明麵上的尾巴後,日子仿佛驟然清淨了許多。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消失,連空氣都似乎輕盈了幾分。


    政府訂單的技術演示日期臨近,公司上下進入最後的衝刺準備階段。鹿玖忙得腳不沾地,反複核對演示流程,與技術團隊打磨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李如玉則相對超脫,她隻負責最核心的技術環節答疑,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顆定心丸。


    這日午後,鹿玖終於將演示用的最終版ppt審核完畢,發給團隊,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抬頭看向對麵,李如玉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就著午後的陽光,翻閱一本厚重的材料學典籍,側影安靜而專注,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將她周身清冷的氣息都柔和了幾分。鹿玖看著看著,一時有些出神。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李如玉從書頁中抬起頭,視線與他撞個正著。鹿玖像是被抓包的小孩,心頭一跳,慌忙想移開視線,卻見她並未露出不悅,隻是微微挑了下眉,仿佛在問“何事”。


    鹿玖輕咳一聲,找了個話題:“那個……演示那天,你打算穿什麽?”問完他就後悔了,這問題實在有些沒話找話。


    李如玉合上書,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按平日即可。有何不妥?”


    “沒有沒有,很好。”鹿玖連忙道,“就是……會不會太隨意了點?畢竟是正式場合。”他印象裏,她似乎總是那幾套剪裁利落、風格偏中性化的職業裝,雖然穿在她身上自有一股卓然氣度,但畢竟場合不同。


    李如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著,又抬眼看他,語氣平淡:“朕並非去選美,技術過硬即可。還是說……你覺得朕如此著裝,會失了公司的顏麵?”最後那句話,帶上了點微不可查的調侃意味。


    “當然不是!”鹿玖立刻否認,耳根有點發熱,“你穿什麽都好看……我是說,很有氣勢,絕對能鎮住場子!”


    李如玉看著他略顯慌亂的樣子,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極輕極快,如同蜻蜓點水,隨即恢複平淡:“既然如此,便無需多慮。”


    她重新拿起書,卻也沒立刻翻開,而是端起旁邊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鹿玖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握著茶杯,陽光落在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上,心頭莫名一動。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拿起桌上的水壺,自然地將她杯中的涼水添成溫水。


    李如玉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拒絕,隻是輕輕說了聲:“多謝。”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安靜而微妙的氛圍。窗外傳來隱約的車流聲,更襯得室內寧靜。


    “晚上想吃什麽?”鹿玖沒話找話,站在沙發邊沒走開,“這幾天忙壞了,犒勞一下自己?”


    李如玉抬眼看他,陽光正好映在她清澈的眸子裏:“你決定便可。”


    “那……回家吃?我下廚,炒幾個小菜。”鹿玖提議。


    “可。”李如玉點頭。


    下班後,兩人一起去超市買了菜。比起上次去菜市場,李如玉對超市的流程已經熟悉很多,甚至能準確地找到鹿玖常買的那個牌子的生抽醬油。


    回到家,鹿玖係上圍裙在廚房忙碌,李如玉則在一旁幫忙洗菜。她做事極其認真,每一片葉子都衝洗得幹幹淨淨,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油煙升起,菜下鍋的滋滋聲、碗碟碰撞的輕響、食物的香氣……小小的廚房裏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


    鹿玖炒菜間隙,一回頭,看到李如玉正將洗好的青菜瀝幹水,暖黃的燈光打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柔和與……家常。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馬上就好,餓了吧?”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尚可。”李如玉將青菜遞給他,目光掃過他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的臉頰,“需要朕做何事?”


    “不用不用,等著吃就行。”鹿玖接過菜,利落地下鍋翻炒。


    三菜一湯很快上桌。簡單的家常菜,色香味卻勾人食欲。兩人對坐吃飯,偶爾交談幾句公司的事,或者評價一下菜的味道,氣氛安寧融洽。


    吃完飯,鹿玖收拾碗筷,李如玉則拿起平板,查看歐洲“影子”傳回的最新消息。阿爾卑斯山基地依舊安靜,那批“幹淨”的芯片似乎已被接收並使用,暫無異常動靜。


    “暴風雨前的寧靜。”李如玉放下平板,評價道。


    “至少我們現在有了這段寧靜。”鹿玖擦幹手走過來,在她身邊的沙發坐下,“足夠我們做好準備。”


    李如玉側頭看他,燈光下她的眼神深邃:“你似乎……比之前沉穩了許多。”


    鹿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藍色手鏈:“可能是因為,有了必須守護的東西吧。”


    李如玉的目光也落在那手鏈上,藍色的微光溫潤流轉。她沒有說話,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夜漸深,互道晚安後,各自回房。


    鹿玖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沒有驚心動魄,沒有刀光劍影,隻有瑣碎的日常和安靜的陪伴,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平靜。他知道外部的威脅從未遠離,但此刻,他更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以及那份在細微處悄然滋長、心照不宣的情感。


    而另一間臥室裏,李如玉並未立刻入睡。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寧靜的夜色,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白天被鹿玖添過水的那隻茶杯邊緣。


    守護麽……她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字,一種陌生而溫暖的情緒,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漫過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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