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碼頭倉庫區,如同鋼鐵巨獸匍匐在入海口。鏽跡斑斑的龍門吊沉默矗立,海風裹挾著鹹腥和機油的味道在空曠的場地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巨大的編號噴在斑駁的牆麵上,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陰森。


    鹿玖如同融入夜色的陰影,無聲地潛行在巨大的集裝箱迷宮之間。腳下的水泥地冰冷堅硬,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海藻腐敗的混合氣味。他收斂了所有氣息,磐石勁沉凝於丹田,身體的狀態調整到巔峰,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全力捕捉著周圍的一切異動。目標——七號庫。


    根據孫浩那被嚇破膽的供述,“蝮蛇”的據點就在那裏。


    七號庫位於倉庫區最深處,緊鄰著廢棄的舊船塢。巨大的卷簾門緊閉著,門縫裏透不出一絲光亮,如同一隻沉睡的鋼鐵怪獸緊閉的嘴巴。倉庫側麵,有一扇不起眼的、鏽跡斑斑的小鐵門。


    鹿玖沒有選擇正門。他如同壁虎般,借著集裝箱和廢棄設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倉庫側麵。那扇小鐵門虛掩著,門軸處有新鮮的油漬,顯然經常開關。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門內一片死寂,隻有遠處海浪拍打堤岸的嘩嘩聲,和倉庫深處某種極細微的、類似大型電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他深吸一口氣,將“青玉絲”的意念催發到極致,感知如同最細密的絲網,無聲地探入門內。沒有活人的氣息,隻有冰冷的鋼鐵、灰塵,以及那股……若有若無、卻令人極其不適的**陰冷感**——和孫浩、周明身上如出一轍,卻更加凝練、更加深沉!如同沉積多年的寒冰,散發著腐朽的惡意。


    確認暫時無人,鹿玖如同狸貓般閃身而入,反手將鐵門虛掩。


    倉庫內部異常空曠,隻有幾根巨大的承重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月光透過高處幾塊破碎的玻璃天窗,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勉強照亮了部分區域。大部分空間都籠罩在深沉的黑暗裏。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源”氣息更加清晰了,源頭在倉庫最深處。鹿玖循著感覺,如同幽靈般在堆積的廢棄木箱和蒙塵的帆布堆中穿行,腳步落在積灰的地麵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終於,在倉庫最深處,慘白的月光下,他看到了目標。


    那裏被清理出了一片相對幹淨的區域。中央,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由某種暗銀色合金打造的方形箱子。箱子表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冰冷的金屬光澤和複雜的散熱孔。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正是從這箱子內部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箱子旁邊,散亂地放著一些設備:一台被拆開外殼、露出複雜線路和散熱風扇的服務器機箱,幾塊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電路板,還有一台連接著粗大線纜、屏幕已經碎裂的顯示器。幾根扭曲的數據線如同黑色的毒蛇,從服務器連接到那個暗銀色的金屬箱子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掛在旁邊一根承重柱上的一塊白板。白板上貼著一張放大的、極其複雜的星圖照片——正是張警官提供的加密文件中那份!星圖旁邊,用紅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字:


    **“星隕坐標鎖定!能量波動峰值異常!‘鑰匙’共鳴反應出現!歸墟之門的開啟……就在眼前!”**


    星隕!鑰匙!歸墟之門!


    鹿玖心頭劇震!這些詭異的詞語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瘋狂和不祥!這“影匕”組織,到底在圖謀什麽?!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暗銀色的金屬箱子上。直覺告訴他,這箱子裏的東西,就是“星隕”?或者……是某種能感應“星隕”的裝置?那股陰冷的氣息,是否就是文件中提到的“未知能量輻射”?


    他強忍著心頭的不適和強烈的探究欲,沒有貿然靠近。這箱子太詭異,散發的氣息讓他體內的磐石勁都本能地感到排斥。他拿出手機,對著白板上的字跡、星圖照片、散亂的設備以及那個暗銀色金屬箱,從不同角度快速拍了幾張照片。


    就在他拍下最後一張照片,鏡頭對準那個暗銀色金屬箱的瞬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意念波動,毫無征兆地從那金屬箱內部擴散開來!如同沉睡的毒蛇被驚動!


    鹿玖瞬間汗毛倒豎!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錐刺穿心髒!他想也不想,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向後急退!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股冰冷的意念波動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掃過了鹿玖藏身的位置!鹿玖感覺自己的精神如同被冰冷的毒針刺了一下,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感瞬間襲來!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運轉的磐石勁,在與這股意念接觸的刹那,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瞬間發出“滋啦”的微響,變得極其滯澀、沉重!一股陰寒之氣順著經脈逆流而上!


    噗!


    鹿玖喉頭一甜,強行將湧上來的逆血壓了下去,臉色瞬間煞白!他不敢停留,強忍著眩暈和經脈的劇痛,身形爆退,如同受驚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衝出那扇小鐵門,融入倉庫區濃重的夜色中!


    直到一口氣跑出倉庫區範圍,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裏停下,鹿玖才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右臂經脈如同被萬根冰針攢刺,磐石勁運轉異常艱難。剛才那瞬間的意念衝擊和陰寒侵蝕,比周明的毒指更加詭異和可怕!


    他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向七號庫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凝重和忌憚。那個金屬箱……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


    磐石工坊內,燈火溫暖,點心的甜香和“青玉露”的獨特芬芳交織在一起,帶著令人心安的氣息。王嬸她們已經收工回家,隻有王小磊和蘇青還在角落小聲核對賬目。


    鹿玖推開倉庫門,腳步有些虛浮。他臉色蒼白,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隱痛。


    “哥!你回來了?臉色咋這麽差?”王小磊抬頭,嚇了一跳。


    “沒事,有點累。”鹿玖擺擺手,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那片磐石地墊。


    李如玉並未靜坐。她站在操作台前,麵前放著茶壺和幾個小碟。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


    就在她目光觸及鹿玖的瞬間!


    嗡!


    鹿玖清晰地看到,李如玉頸側鎖骨下方那片肌膚之下,那溫潤如玉髓的內蘊光華,毫無征兆地、極其劇烈地**閃爍起來!** 不再是之前因溫熱點心而起的柔和微光,也不是武館“眼線”引動的冰冷排斥,而是一種**急促、混亂、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銳利閃光!** 如同平靜的玉髓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


    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次,每一次閃爍都讓鹿玖感覺自己的經脈如同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那股滯澀陰寒的感覺瞬間加劇!


    李如玉清冷的鳳眸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她一步踏出,已至鹿玖麵前,速度之快,帶起一陣微風!纖長的手指快如閃電,瞬間搭在了鹿玖的右手腕脈之上!


    一股溫潤浩瀚、如同暖陽般的沛然氣息,瞬間從她指尖湧入鹿玖體內!


    鹿玖隻覺那股侵入經脈、如同跗骨之蛆的陰寒之氣,在這股暖流的衝刷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霜,迅速消融瓦解!磐石勁的滯澀感瞬間消失,重新變得奔騰流暢!眩暈和惡心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何處沾染此等汙穢陰源?”李如玉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她收回手,頸側那急促閃爍的青玉光華也緩緩平息,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鹿玖。


    鹿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重新奔騰的力量和暖意,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那金屬箱的陰冷氣息,竟然能引動女帝體內青玉髓如此劇烈的應激反應!他拿出手機,調出在七號庫拍下的照片,遞了過去。


    “老碼頭倉庫區,七號庫。‘影匕’的據點,裏麵有個很邪門的金屬箱子。”鹿玖聲音低沉,將探查的經過和那詭異的意念衝擊、陰寒侵蝕以及白板上的文字快速說了一遍。


    李如玉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當看到那個暗銀色金屬箱的照片時,她頸側的青玉光華再次不受控製地、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冰冷深邃。而當她看到白板上那“星隕”、“鑰匙”、“歸墟之門”的字樣時,那古井無波的清冷麵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凝重**?


    “星隕…歸墟…鑰匙…”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聲音如同寒泉滴落深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此源陰穢,乃‘歸墟’之息。沾染者,侵蝕生機,汙穢神魂。汝能全身而退,已屬僥幸。”


    歸墟之息!侵蝕生機!汙穢神魂!鹿玖聽得心頭駭然。那箱子裏的東西,比想象的更可怕!


    “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影匕’想用它做什麽?”鹿玖急切地問。


    “不知。”李如玉的回答幹脆利落,但眼神卻異常深邃,“然此物與‘鑰匙’相連,其意……恐在開‘門’。”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鹿玖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此源雖被吾驅散,然餘寒尚存。靜坐調息,穩固心脈,不可再妄動。”


    說完,她不再看鹿玖,轉身走回操作台。她拿起茶壺,重新注入滾水,看著深紅色的洛神花在沸水中翻滾綻放。然後,她拈起一小塊淡黃色的東西——那是上好的老冰糖——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小塊進去。


    動作依舊清冷優雅,仿佛剛才的凝重和警告從未發生。


    鹿玖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那壺明顯比平時顏色更深、顯然加了更多冰糖的“青玉露”,心頭那股因倉庫險境帶來的冰冷和沉重,瞬間被一股暖流衝散。


    女帝陛下……這是看他“沾染汙穢陰源”、“餘寒尚存”,所以……又“特調”了一杯更甜的奶茶給他驅寒?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抑製不住地微微上揚。這“磐石娘娘”的關心方式,還真是……甜到心裏去了。


    他依言走到磐石地墊旁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工坊內,隻剩下茶壺裏沸水翻滾的咕嘟聲。李如玉專注地看著茶湯的顏色變化,仿佛那壺加了雙份糖的“特調青玉露”,才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倉庫的陰霾尚未散去,歸墟之息如同懸頂之劍。但此刻,這杯即將到來的、加了雙份糖的“娘娘特調”,卻成了這沉重夜晚裏,最溫暖、也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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