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寶在‘長尋公公’兩個字上,咬字特別的重。


    長尋的臉色變了又變。


    華天寶看著他如調色盤的臉色,問:“長尋公公,莫不是我弄錯了,你不是公公?不是太監?”


    “是。”長尋咬牙回答著。


    “世子身邊的隨從,倒是伶牙俐齒的。”


    四皇子手拿著折扇,輕搖慢扇著,忽而,他收攏了扇子,敲在長尋的身上,話鋒一轉,變的淩厲了起來:“長尋說得對,坐在禮部的簷下吃相如此不雅,著實不妥當,有損禮部的顏麵。”


    “四殿下說得對,確實有損禮部的顏麵,該罰。”燕書煜從屋子裏走出來,道:“天寶,還不趕緊去請劉大人過來,請罪?”


    “是。”華天寶將烤鴨重新用油紙包起來,將東西塞到王慶的手裏,朝著王慶使了一個眼色:幫我收起來,等會還要吃的。


    王慶看著這油紙包,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刻將這油紙包丟了,毀屍滅跡。


    “丟了就可以當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嗎?”長尋立刻出聲,高聲說道:“殿下可都看在眼裏了,你們可別想賴賬。”


    長尋的聲音有些咄咄逼人。


    燕書煜目不斜視,對於長尋的話,恍若未聞。


    “閉嘴,世子豈是敢做不敢當之人?”四皇子訓斥著,笑著朝著燕書煜道:“下人不懂規矩,讓世子見笑了。”


    本是客氣的話,可燕書煜卻讚同的回:“不懂規矩的下人,就該換了,免得日後惹下禍事,還要主人擔責。”


    四皇子臉色頓時不高興的拉了下來,他不過是謙虛一下,他還當真了?


    “劉大人,這裏請。”華天寶沒走多遠,就碰上了人劉武劉大人,立刻就將人請了進去。


    劉武一隻腳邁進院子裏的時候想:上一回被請過來的時候,還是換桌子的時候。


    “劉大人,世子的小廝坐在簷下吃烤鴨,也太影響禮部的臉麵了。”長尋見著劉武,立刻開口,大概是身旁站著四皇子,長尋的語氣,也高了幾分。


    劉武一聽,就覺得頭皮大,四殿下平日裏自己逗蛐蛐、打馬吊也就算了,人家坐在裏麵吃點烤鴨怎麽了?


    又沒坐在大門口吃。


    四殿下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世子和世子的小廝,可是從來都沒有說過半分。


    “劉大人,有規矩說不許到禮部吃東西嗎?”華天寶謙虛的詢問著。


    兩廂一對比,劉武的心自然是偏到了華天寶這邊,他開口道:“那倒是沒有明文規定。”


    “劉大人,剛剛你是沒見著,他就坐在簷下的地上,手裏拿著烤鴨。”長尋恨不得將剛剛的事情表演出來。


    劉武的嘴角抽了抽,雖然這姿勢豪放了一點,不雅觀了一點,但,有必要這般咄咄逼人?


    劉武看向四皇子問:“四殿下覺得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他想,四皇子心裏應該有數才對,世子都同你計較,你抓著人家小廝吃烤鴨做什麽?


    也不知道哪家的烤鴨,這味,夠香。


    四皇子‘啪’的一聲,直接將扇子打開,手裏的折扇輕搖著,說:“禮部,自然應該是比別處更重規矩的。”


    “做的好的,該賞,做的不好的,自然是該罰的。”四皇子一副最是公平的模樣,看向世子說道:“世子也別覺得本殿下不近人情,我們是在禮部,若是自個都不懂禮,不守規矩,豈不是貽笑大方了。”


    燕書煜看著他半晌,才點頭道:“四殿下說的對。”


    得了他的肯定,四皇子的聲音都高了幾分,道:“既然如此,小懲大戒,罰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如果他有尾巴的話,肯定都要翹上天了。


    華天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啥玩意,他不就吃了個烤鴨嗎?怎麽就要挨板子了?


    “天寶,還不快謝過四殿下手下留情。”燕書煜開口。


    華天寶的手緊緊攥著,看著世子那一張冷峻的臉,隻得硬綁綁的道:“謝四殿下手下留情。”反正世子不會害他的。


    “好說,好說。”四皇子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笑看著燕書煜道:“世子真是通情達理之人。”


    長尋非常有眼色的就已經將長條凳和打板子的木棍拿了出來,還特意挑了一根最粗壯的,他道:“世子,真是不好意思,隻剩下這一根了。”


    劉武看著這最粗的木棍,真是難為長尋特意從庫房挑了一根平日裏都不用的了。


    “世子的小廝,快趴下吧,這二十板子很快就打完了。”長尋十分殷勤,在‘小廝’上加重了讀音,這是記恨著先前華天寶喊他‘公公’的事呢!


    他是太監,但也最恨別人喊他‘公公’,若是世子,他自然是不敢有半句怨言,可他不過就是世子身邊的一個小廝罷了,憑什麽?


    長尋眼底精光閃閃,道:“等會我一定會輕點打的。”嘴上這麽說著,他握著木棍的手,卻是躍躍欲試,恨不得將這木棍,狠狠的打在他的身上。


    不安好心。


    華天寶哪裏能不知道他心底的小九九,他看向燕書煜,腳步緩慢的走向長條凳,光天化日之下,挨板子,若是年紀小,也就算了,這麽大的年紀,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劉大人,本世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燕書煜忽然開口。


    正失神的劉武斂了斂心神:“世子請說。”


    “教唆人鬥蛐蛐,玩物喪誌,教唆人打馬吊賭錢,不務正事,是否合規矩?”燕書煜謙虛的詢問,請教。


    鬥蛐蛐,打馬吊賭錢,四皇子一聽就知道他在說自己。


    可惜,劉武回答的太快,他根本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殺人不過頭點地,若是教唆人做這些壞事,其心不正,定當譴責。”劉武的話語,擲地有聲。


    燕書煜又道:“若被教唆的人是皇子呢?”


    “若真是如此,其心當誅。”劉武的聲音也不由的嚴肅了許多。


    “奴才沒有。”長尋不傻,立刻就跪了下來喊冤道:“奴才哪裏敢教唆殿下。”


    燕書煜冷眼掃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四殿下自己想玩鬥蛐蛐,打馬吊賭錢?”


    長尋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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