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殿的寢宮之中,龍床外的紗幔隨風浮動,兩人彼此對峙,誰也沒有動。


    他站在外麵,琉璃色的眸看向床上盤膝而坐的她,這一次,她清醒著,沒有睡著,她的眼睛好亮,就像是星辰一樣,泛著淡淡金芒。


    這樣一雙眼,他從未見過,美得驚心動魄。


    “你終於出現了。”床上,薑璃隔著漂浮的紗幔看向在午夜夢回中,不知出現了多少次的男人,那張臉,曾在她懷中崩碎消失。如今,又完整無缺的出現在她麵前。


    她抬起手,手中握著的是他上次出現時,遺落的腰帶。


    那腰帶的出現,讓男人冷漠如冰的眼中,出現了一絲裂痕。仿佛,腰帶讓他想起了迷亂的一夜。


    倏地——


    腰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薑璃手中扯出,飛向男人。


    薑璃手中一空,眸底閃過精光,從床上躍起,衝出了紗幔,落在了男人的麵前,毫無遮擋的看向他。


    咻咻!


    那根腰帶,在兩人之間被無形的力量絞碎,化為布碎,而這些布碎,又化為星光消失在薑璃眼中。


    他冰冷無情的雙眼,讓薑璃心中一寒。


    有些話,慕輕歌沒有給她說透,但是她又怎麽會猜不到?


    分身,本尊……


    他們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說是兩個人。但是,從本質來說,這就是一個人!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萬一出現這一天,該如何?


    薑璃嘴角輕揚起來,對他緩緩的道:“看來,你回歸本尊之後,有些事你忘了。不過沒關係,我說過,即便你忘了,我也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那種自信的語氣,那能擾亂他心神的眼神,讓他緩緩開口,“太自負的女人,容易早死。”


    “所以,你今天出現,是為了殺我?”薑璃卻笑了,笑得傲然無雙,眼神中甚至帶著驕傲。


    他沉默不語。


    今日再出現的目的,的確還是為了殺她而來。要拔出執念,那就掐滅源頭,這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方法。


    “上次你出現,也是為了殺我?”薑璃笑得更加燦爛。


    那笑容,讓他微微蹙眉。“你很聰明。”


    “既然是來殺我的,為什麽最後卻和我抱在了一起?”薑璃玩味的說著,傾身向前,緩緩靠近他,用妖嬈的聲音道:“……與我肌膚相親?”


    轟!


    男人眼中爆出淩厲光芒。


    薑璃被突然出現的力量直接撞飛,落到龍床之上。


    “唔!”喉中一熱,血腥之氣湧上口中,卻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隻是在唇縫中溢出了一絲絲血跡。


    舞動的紗幔,將她此刻的表情遮擋得虛虛實實。


    他站在外麵,昳麗的俊美五官緊繃起來,一步一步,緩緩向她靠近。


    在他身周,凝結出恐怖殺氣,化為各種恐怖虛影,纏繞於他身後。


    薑璃側臥在床上,也不起來,體內被震傷的髒腑十分疼痛,她卻依然露著笑容,眼中含笑的看向這個想要殺她的男人。


    “你想殺我,是因為你心中有了我的執念,對嗎?”薑璃笑道。


    他雙眸微微一眯,殺意更加明顯。


    “可是,你上次沒有殺死我,便錯過了最佳的機會。今夜,你依然殺不死我。”薑璃充滿自信的道。


    “你在挑釁我。”他冷漠開口。


    薑璃卻仰起脖子,將弱點暴露在他麵前,“請。”


    他的雙眸眯得更緊,盯著那白皙的脖子,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那一夜,他的唇在那脖子上纏綿的畫麵。


    垂在身側的手上,恐怖力量環繞。


    薑璃凝著他,那種毫不畏懼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有感受到這種讓人感到渺小如螻蟻般的力量。


    他遲遲不動手,讓薑璃嘴角噙著的笑容,越發動人。她不怕死的道:“對了,我已經下旨,招天下美男入宮,到時候我美男環伺,或許就會把你拋之腦後,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纏著你了。”


    他雙眸倏地一縮,手中的力量朝薑璃湧來。


    她整個人被提起,帶到他麵前,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她凝著他,眼底深處,流淌著久別重逢的激動。而他眼中,那冰冷之後,是隱藏的憤怒。“若你敢靠近其他男人,我便將這國度所有人徹底抹殺,也包括你。”


    這個威脅,讓薑璃的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所以,你今夜打算不殺我了?”


    看著她燦爛的笑容,他突然覺得,自己上當了!上了這個狡猾女人的當!


    “哼!”他撤掉所有力量,“今夜姑且放你一馬。”


    恐怖的殺意,在他說出這句話後,收斂得幹幹淨淨。


    他轉身,似乎準備離去。


    “陸玠——!”突然,身後傳來慌亂的輕喚,讓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步伐。


    看到這背影,薑璃再也忍不住撲上去,從身後,摟住了他。


    身後突來的擁抱,讓他僵直了身體。他該推開她的,但是,卻始終無法將這個念頭付諸於行動。


    薑璃把想要流出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笑道:“多來看看我,別把我一個留太久。”


    乞求的聲音,與之前她那充滿自信不斷挑釁他的樣子,有著極大的反差。


    萬年來,不從波動過的眼神,出現了幾分波動。他沒有說話,拒絕還是答應?或許,在那瞬間,他也失去了選擇的能力。


    唯一能做的,隻是在她懷中消失。


    懷中一空,讓薑璃的身體晃動了一下。一直壓在喉中的汙血,終於失去了壓製的力量,從她唇角流出。“陸玠,你會回來的……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


    頎長的身影,再度出現時,已經在星海之中。


    象征著九荒界的星辰,已經在他身後萬萬裏之外。


    他在星海裏踏步而行,絲毫沒有任何阻礙,漫天星光從他身周劃過。“一個弱得不能再弱得女人罷了,為何會如此難殺?”他自言自語。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執念作祟。也知道,拔出執念的方法。可是,為什麽就是下不去手?


    甚至,在聽到她要找別的男人時,會那麽憤怒,恨不得毀掉一個世界?


    為什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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