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傳入了克來恩的耳朵裏,讓他的身體本能地戰栗了起來,仿佛隨時都要向眼前的怪人屈服,聽從他的命令。


    可長久鍛(zuo)煉(si)出來的意誌讓他幾乎瞬間清醒,沒有任何遲疑就要向另一條路跑去,但他的身體並沒有接受來自他大腦的命令,右腳向前踏出了一步。


    怎麽會這樣?


    雖然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為什麽不聽自己指揮,可現在顯然不是想原因的時候……他垂在兩側的手指動了起來,讓大拇指去尋找中指。


    因為那張紙條,讓克來恩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基於“魔術師守則”,有提前做一些準備,比如,將火柴分開存放,比如,將部分神奇物品隨身攜帶。


    麵對這樣一個充滿敵意的陌生強者,首先做的肯定是逃,其次是哪怕被擄走也要引起教會的注意。現在是白天,街上的人還很多,隻要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就能給三大教會的非凡者提供線索。


    當然,前提是麵前這個人不是來自軍情九處或者魯恩官方存在,哪怕是貴族指使都會讓克來恩的這個想法徹底落空。不過這種可能性實在太低了,眼前這個人的狀態顯然不是很好,裸露出來的部分麵容就如同受到陰魂怨靈之類影響的普通人一樣。


    要麽是“野生”非凡者,要麽是畏懼正神教會的邪教組織成員。


    隻需要打一個響指,克來恩就能憑空“召喚”出焰流,無論是逃還是引起注意都能達成目標……伴隨著他大腦瘋狂運轉,他的左腳也跟著向前踏出了一步,大拇指已經扣在了中指上。


    可他的手指也不聽他的命令了,轉而握起了拳頭。


    洛克哈德的嘴角翹起,在一位“混亂導師”麵前,任何不被允許的動作都會被打斷。


    “轟隆”


    一聲炸雷響起,狂風瞬間吹散了半邊天空的灰黃雲層。


    風暴教會?艾斯·斯內克?


    下意識升起的畏懼讓洛克哈德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克來恩眼睛一亮,“啪”地打了個響指,四十米外的地上的一張廢棄報紙被點燃,燃起了不大的火焰,並迅速升騰拉高。


    他衣兜內特意分出來的幾根火柴隨之爆燃,赤紅的顏色瞬間將黑色的禮服徹底覆蓋,在那張報紙燃燒殆盡之前走了出來,


    沒有任何停留和遲疑,啪,啪,啪,他左手連續打著響指,街上的垃圾,店裏的紙張,連續竄出火焰,他隻在火焰中停留不到半秒,就出現在下一團火焰內,從這條街消失。


    回過神來的洛克哈德剛要“扭曲”克來恩意圖,突然渾身打了個冷顫,一張虛幻的猙獰麵孔從他的臉上浮現,衣服表麵立刻出現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該死!


    他的眼眸驟然變深,那張虛幻的猙獰麵孔緩緩消散,隻是那層冰霜依舊牢牢地掛在上麵。


    ……


    一道人影裹挾著狂風停在了尼根公爵別墅的上方,他披著繡有風暴符號的黑色長袍,頭發深藍近乎純黑,發短而直立,耳垂較大,臉上胡須濃密,眼眸似乎時刻蘊藏著閃電和風暴。


    他是風暴教會樞機主教,新任貝克蘭德大主教,“深藍主祭”雷達爾·瓦倫丁。


    感受到窗外的呼嘯的風聲,羅爾斯挑了下眉毛,這位新任大主教竟然這麽快。


    這裏是皇後區,聖風大教堂在喬伍德區,去通知的又是坐馬車去的老管家,不到四十分鍾這位大主教就到了,估計是接到消息就直接趕來了。


    而同樣感知到別墅內平靜如常的雷達爾·瓦倫丁也鬆了口氣,現在風暴教會是真的不能再有什麽重大失誤了,甚至連小失誤都不行了,否則貴族們恐怕就要徹底放棄信仰風暴之主了。


    事實上,在風暴教會保護不力的情況下,尼根公爵和喬治·尼根遇刺身亡,就已經讓教皇迦德二世召開了樞機會議,上一次召開已經是將近五年前的事情了。


    而新任尼根公爵,也就是菲利普·尼根對此做出的反應讓風暴教會的高層都有些意外。一個在軍隊呆了十年,今年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放下怒火,選擇加強和風暴教會的合作,這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所以風暴教會也在最短的時間內召回了“神之歌者”艾斯·斯內克,派遣“深藍主祭”雷達爾·瓦倫丁成為新任大主教,並從總部調來了兩位“風卷者”作為菲利普的護衛。


    ……


    客廳內,雷達爾·瓦倫丁和菲利普坐在長沙發上,羅爾斯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公爵派人送來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但那位先生講得不夠具體,所以我希望能全麵了解事情的經過。”


    菲利普顯然不願意再講一遍,他抬手指向羅爾斯:


    “羅爾斯,你來告訴大主教你的分析和判斷。”


    雷達爾·瓦倫丁頗為順從地看向羅爾斯,教會內部一位“博學者”判斷,小公爵的許多舉動都是來自這位在貝克蘭德都小有名氣的大律師羅爾斯·阿德裏安。


    對於這樣的人,他自然是很有好感的。


    “阿德裏安律師……”


    “叫我羅爾斯就可以了。”


    這位“水手”途徑的高序列強者的語氣異常和藹,甚至讓羅爾斯都懷疑他所在的途徑。


    “關於這件事情,我們其實了解的並不多,軍情九處並沒有透露出太多消息。目前隻知道洛克哈德在……”羅爾斯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兩個小時前,利用自身的非凡能力逃離了位於貝洛托街9號的地下監獄。”


    “目前還不知道他是如何在沒有引起封印物反應的情況下逃離的,但根據後續的檢查,洛克哈德應該受到其中一件名為‘惡靈之門’封印物的影響,被惡靈附身了。他們也是按照這條線索繼續追查的,但沒有向三大教會說明情況。”


    “深藍主祭”雷達爾摸了摸耳垂,這種情況對於任何一個組織來說,不向其他教會透露都是可以理解的,但現在主動權在他們手裏。更何況在尼根公爵遇刺一事上,軍情九處和風暴教會都負有一定的責任,誰能處理好後續,誰的責任就會輕一些。


    “關於洛克哈德,會由教會的兩位執事率領精英‘代罰者’,並利用封印物的力量來進行追蹤。同時,我會請蒸汽教會和黑夜教會一同協助,爭取盡快將他抓獲。至於公爵的安全,我也會再增加一些人手。”


    “這方麵我們也隻能拜托給教會……”羅爾斯點了點頭,看著仍不打算說話的菲利普,隻好繼續道,“但現在我們更關心的是,是誰策劃主使了刺殺尼根公爵,刺殺者已經死亡,洛克哈德就是唯一的線索。


    他的暗中配合以及越獄,究竟有沒有來自軍情九處內部的一些命令,還需要大主教派人調查。”


    “這……”


    雷達爾隻是遲疑了一下,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盡管對於三大教會來說,調查軍情九處都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要麵臨著王室的反對和疏遠。


    可羅爾斯透露出來的意思明顯就是菲利普不信任軍情九處,在尼根公爵遇刺兩方都有責任和嫌疑的情況下,選擇了相信風暴教會。


    這種善意,即使是頂著奧古斯都家族的壓力也要調查清楚。


    ……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底,即使是公爵別墅的花匠再有能力,也不能挽救因寒冷而死亡的花朵,隻能將全部精力放在了那些常青樹種和灌木上。


    花園的小路上,風暴教會的大主教雷達爾·瓦倫丁完全不在意兩側修剪出造型的低矮灌木叢,身上披著的黑色長袍拖在地上,眼眸中蘊藏的雷電與風暴似乎也有所平息。


    即使菲利普遇刺的風險很低,這位半人半神的強者也沒有離開,繼續停留在別墅內。而別墅的主人顯然沒有心情陪他,所以羅爾斯再次被安排了任務。


    “帕蘇島上的風暴之淵教堂高度超過百米,穹頂與地麵都鋪有藍色的地磚,象征著海洋與天空,也象征著主的權柄。四周的壁畫描述著主的榮耀,庇佑和幫助人類渡過了大災變……


    《風暴之書》的第二章詳細描繪了那段殘酷至極的時代,如果沒有主的庇佑,沒有主對巨人、巨龍、精靈的懲戒,那或許現在精靈依舊占據海洋,巨龍依舊占據天空……”


    作為大主教,雷達爾的信仰極為純粹,但顯然不太適合宣講教義,雖然極力描繪位於帕蘇島的那座聖殿中的聖殿,被風暴之主卷顧的教堂,可對羅爾斯半點吸引力也沒有。


    即使排除黑夜信徒的身份,一想到風暴之主誕生的曆史,雷達爾的話就顯得毫無說服力了。


    不過,羅爾斯明白這位大主教的意思,是想讓他改信風暴之主,這樣能更加適合幫助菲利普,也更能在以風暴之主為主要信仰的高層中獲得幫助。


    可作為風暴教會的神職人員,他顯然不能直接開口,隻能宣講教義。


    而羅爾斯也隻能裝作聽不懂,將話題扯開。


    “我前一段時間在海上旅行的時候,發現海盜的活動似乎越來越猖獗了,普利茲號的失利,讓這些海盜們看到了希望,在王國海軍獲得下一次大的成功前,恐怕很難遏製住這種風氣。這些海盜根本不敢麵對海軍艦隊,隻能劫掠一些缺乏保衛的貨船和客船,可影響實在太過惡劣了。”


    “哼,他們的好日子快要到頭了!我在來之前看到了一份羅思德教區大主教‘海王’亞恩·考特曼遞交的報告,一周的時間內,在教會的幫助下,海軍共計抓捕擊斃海盜一千多人,幾乎將羅思德海域的海盜清掃幹淨!”


    雷達爾大主教在說到“教會的幫助下”時明顯提高了聲音,讓羅爾斯有些耳鳴,下意識往旁邊靠了靠。


    “我對海上的消息不是很了解,但即使殺了一批海盜也隻能暫時解決問題。這些家夥就如同追尋鮮血的蚊子一樣,隻要大海上存在船隻,隻要能掠奪利益,即使冒著絞刑的危險也願意朝著炮火前進。”


    ……


    兩人就海盜的問題談論了半個小時,雷達爾的態度很明確,海盜都該葬身在海洋裏,即使他們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風暴之主的信徒,對此這位大主教稱他們信仰主隻會玷汙主的榮耀。


    談著談著話題就自然進入了魯恩海軍的相關情況,而為了讓羅爾斯改信,“深藍主祭”毫不掩飾地誇耀風暴教會在海軍內部的影響力,並列舉了一係列將軍的名字,其中有出身貴族,也有出身平民但受到貴族支持的。


    其實相比於這些可能因為家族利益、自身利益倒戈的將軍們,龐大的海軍軍人才是風暴教會最大的支持。


    ……


    大橋南區的一座廢舊房屋內,洛克哈德靜靜地坐在密室之中,周圍是散亂的靈性材料,三根蠟燭的火焰已經熄滅。


    這裏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安全屋。


    在逃離貝洛托街9號後,他的目的地就是這裏。原本作為序列5的強者,即使要隱藏蹤跡,幹擾追查,他也能在半個小時之內抵達這裏。


    可體內的惡靈讓他隻能躲藏在馬車內行動,一個時不時被冰霜覆蓋全身的人會留下太多行跡。即使這樣,馬車也必須時不時停下,停在不起眼的地方,等他將惡靈壓製下去才能繼續前進。


    如果是正常狀態下,惡靈即使能附身在他身上,也不會影響他太長時間,對於一位“混亂導師”而言,有足夠的手段解決問題。可這是來自對應“律令法師”的封印物作出的裁決,在沒有解決這個之前,惡靈會一直影響他。


    不過,這並不是洛克哈德來這裏的原因。他來這裏是要向一位高層次存在祈禱,獲得庇佑來幹擾對自身的占卜或者預言。


    那個人身上究竟有什麽?我明明剛剛壓製住了體內的惡靈,可他一靠近,就立刻暴動起來,如果不是受到了“裁決”,恐怕直接就離開我的身體了……


    洛克哈德皺著眉頭,突然渾身一顫,虛幻而猙獰的麵孔從他臉上浮現,一層比之前更厚的冰霜覆蓋住了他的全身。


    房屋外,一道帶著兜帽,披著鬥篷的人影站在那裏,他幽深的灰色眸子中各浮現一扇青銅之門,無盡的陰寒和死氣包裹著他,仿佛冥界的使者一樣。


    檢測到你的最新閱讀進度為“第三百九十一章被犧牲的查理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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