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子安屏息得難受,借此機會小小地呼吸了一口,氣味卻沒有想象中的難聞,衣服上甚至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然後老趙頭就喊了一聲:“大柱!過來搭把手!”


    便有另一個男人應了一聲,和老趙頭一起把時子安扛了起來。


    時子安一直裝暈,聽起來把自己帶走的這個老頭,和那些把李幕和林楓燁帶走的人走的並不是一個方向,耳邊從嘈雜的人聲,逐漸變為兩個人的腳步聲。


    他微微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就看到了一間破舊的茅草屋,不過比起其他人的房子,這家很明顯要整潔幹淨許多。


    時子安聽見了柴門被踹開的聲音。


    老趙頭和大柱把時子安抬進了裏屋,丟在了床上。


    堅硬的木質床板上隻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時子安摔上去的時候感覺渾身生疼,好在兩個人把他扔在這裏之後就出去了。


    老趙頭站在門口大聲喊著:“大妮!大妮呢!死丫頭死哪去了?”


    隻有自己在屋子裏,時子安這次終於放心地睜開眼,發現屋內的光線相當昏暗,黃土堆砌的牆壁上開了小小的窗,光線隻能艱難地透進來一點,屋裏一股子陳年的潮濕黴味。


    那個叫大柱的男人沒有離開家,反而是到了另一間屋裏去了。


    時子安意識到這個所謂的大柱,應該就是老趙頭的兒子,這個家裏不出意外應該是有兩個男人。


    但是如果想要武力突破卻不是什麽難事,時子安的目光透過那扇小窗,這個山村的男人女人都比較矮小,哪怕是那個叫大柱的男人,大概也隻有一米七高,很多男人還不到一米七。


    體型優勢在搏鬥中是很致命的,但是在這裏時子安不用擔心這個,上次綁架的時候,自己麵對的是訓練有素人高馬大裝備齊全的恐怖分子,這一次隻是幾個農民而已。


    自己身上有金屬外骨骼的加持,腰上的配槍也還在,隻要想的話,隨時都可以實現武力突破。


    但現在的問題是李幕和林楓燁被關到不知道什麽地方了,而且自己沒有車,手機也被拿走,無法跟外界聯係。


    如果能夠在這邊搞到手機或者其他什麽能夠跟外界聯係的東西,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聯絡軍區那邊來救他們就好了。


    但是……時子安的眼睛掃過破敗的茅草屋和昏暗光線下低矮的木質家具,又有些猶豫。


    在這種地方有沒有手機,都是兩說吧。


    老趙頭站在院子裏喊了幾聲,便有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從灶房裏走出來。


    這個人穿著寬大不合身的男人的舊衣服,頭發亂糟糟的,皮膚黝黑,第一眼看見的時候,時子安幾乎以為這是個流浪的小男孩。


    但是這個人一開口,發出的卻是女孩的聲音:“怎麽了阿爹?我在燒火做飯。”


    “剛才叫你你是聾了是嗎?天天跟個死人一樣縮在灶房裏!找你都找不到!”老趙頭卻不管那些,瞪圓了眼,劈頭蓋臉的喝罵起來。


    時子安聽著老趙頭在哪裏罵人,這才意識到這個人就是老趙頭一開始說的“大妮”,他實在是有些驚訝,因為老趙頭當時說要把自己帶回來給大妮當上門女婿,時子安以為這個老頭應該是對這個“大妮”很寵愛。


    結果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副光景。


    別說是寵愛了,老趙頭這家裏雖然看起來很窮,但好歹老趙頭和大柱的衣服都穿的整齊,還洗的幹幹淨淨帶了皂角香氣,這個大妮連衣服都破破爛爛的,到處打著補丁,頭發也跟狗啃似的,長短不齊。


    大妮被老趙頭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倒也沒說什麽,像是習慣了似的,她扣了扣指甲,低聲道:“阿爹你要沒有別的事情吩咐我做,那我繼續去燒飯了,要看著火。”


    老趙頭往地上吐了口痰,擺了擺手,說道:“多燒一點,多一個人吃。”


    他轉身背著手朝裏屋走去。


    “好……”大妮答應下來,又去灶房繼續做飯了。


    時子安坐在床上收回了目光,院子裏沒人,這扇窗子也看不到別的地方,他默默地思考對策起來。


    這個村子肯定有古怪,首先是路上遇到的吸毒吸到神誌不清的男人,然後是敢直接綁架軍官的農民。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很明顯是慣犯了,那種噴霧的藥性很大,當時他們在外麵噴,自己隻是在車裏聞了一小點就差點暈過去,也不知道一群住著茅草屋的農民哪來的這種東西,他們甚至還很熟練流程,把人給綁起來搜走手機。


    自己一個人逃出去倒是可以,但是現在沒有任何可以跟外界聯絡的方式,這裏離軍區足有一百多公裏,周圍又荒無人煙,把李幕和林楓燁留在這裏也有未知的危險。


    自己現在很幸運的是被這個老趙頭帶回了家,沒有被那群人關起來,可想而知如果被跟大人們關在一起,肯定有更加強力的限製措施,說不定會繼續被打藥,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但是老趙頭帶自己回來的目的是個疑問,明明這個老頭對大妮很不好,所以一開始說的“給大妮當上門女婿”肯定也是謊話,隻不過也有可能是這個老頭看他是個男孩,想要給自己家裏搶一個勞動力回來。


    時子安倒是也知道,在這種落後的小山村,男人是很重要的勞動力,男孩十三四歲就可以當成年人使喚了。


    他腦中轉動著很多想法,但還是需要暫且留在這裏,靜觀其變。


    天漸漸黑下去,時子安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他立刻恢複了最初躺在床上的姿勢。


    老趙頭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繩子,他用繩子把時子安的手綁起來之後,又從他的腰上把時子安的配槍拿走,才拍了拍他的臉:“醒醒,醒醒!”


    時子安睜開眼看著他。


    說實話剛才這個老頭摘自己配槍的時候,他差一點就沒忍住暴起了,但是他也能感覺得到,這繩結手法並不專業,自己解開脫手十分簡單,而且又有金屬外骨骼的加持,無論什麽時候,想打這麽一個小老頭還是很簡單的,被摘了配槍並不影響自己的戰鬥力,這才把反抗的心思壓下來。


    老趙頭屋裏的電燈開關拉開,昏黃的白熾燈燈光從那個燈泡裏亮起來。


    老趙頭端詳了時子安好幾秒種,問道:“你們是不是警察那邊的大人物?”


    警察?


    時子安抬眼看著他,沒有說話,心中卻有了計較。


    這群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李幕他們的身份,反而以為他們就是普通的警察。


    “我沒見過黑製服的警察,你還有槍。你們是不是那邊的大人物?”老趙頭又問了一遍,情緒很明顯變得煩躁起來。


    時子安隻是看著他,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第42章 被打死了


    老趙頭看他不回答,有些暴躁地走來走去,又問道:“你們被抓了,會不會有人來找你們?”


    而時子安並不打算回答他的任何問題,隻是安靜地盯著他。


    老趙頭怎麽都問不出東西,眼神頗有些凶狠地盯住時子安。


    時子安在白熾燈昏黃的光線下看著老趙頭眼中的血絲和他在這種昏暗環境下依舊收縮的瞳孔,意識到這個老頭或許也是個吸毒人員。


    兩個人這樣僵持著對視了幾秒鍾,老趙頭狠狠地踹了一下門,喘著粗氣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大妮端著碗慢吞吞地走進來了。


    這個女孩相當矮小,大約隻有一米四多一點,時子安坐在床上看著她,覺得自己如果站起來的話,應當是比她還要高上一點的。


    大妮把碗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有些好奇地盯著時子安看了一會兒。


    時子安也觀察著她,他剛才聽見大妮給老趙頭和大柱送飯的聲音了,這個女孩在家裏的地位很低,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你……你是啞巴嗎?”大妮好奇地看著這個白白淨淨的男孩,小聲問道。


    男孩的皮膚白皙,身上穿戴的每一樣都東西看起來也很高級,連扣子都是她從未見過的精致。


    “不是。”時子安終於開口說了到了這裏之後的第一句話。


    “哦……哦。”大妮頓時有些局促地低下頭,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務,女孩在時子安變得警惕的目光中爬上床,把碗端到男孩的嘴邊,“你吃粥嗎?”


    時子安看了一眼稀薄的粥上麵飄了幾片菜葉,偏了偏頭,避開碗沿:“我不吃。”


    大妮有些尷尬地解釋了一句:“粥裏放了紅薯幹的……”


    “我不吃。”時子安重複了一遍。


    他倒並不是嫌棄食物,他隻是有些擔憂這個村子的狀況,如果這裏的人都吸毒的話,哪怕是他們平時吃的飯,可能也算不上幹淨。


    而之前老趙頭問他,他們失蹤了會不會有人來找,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軍區那邊發現他們完全斷聯超過12個小時,就該發動人來尋找了,所以自己可以先熬一陣。


    這個村子不尋常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他不得不小心。


    大妮看他堅持不吃,最後默默地坐在床尾把碗裏的粥吃了。


    時子安觀察著這個女孩,發現她從外表來看並沒有吸毒的跡象,眼神比起老趙頭要生動許多,皮膚狀態也呈現出少年人該有的生命力,情緒也正常。


    大妮吃完了飯,就端著碗出去洗鍋洗碗了。


    時子安聽著外麵的水聲停了,也沒見女孩消停下來,收拾好了灶房裏的東西,她又去老趙頭和大柱房間裏拿了換下來的髒衣服,中間夾雜著老趙頭罵罵咧咧的髒話,大妮在院子裏洗起了全家的衣服。


    時子安透過窗子看著這一切,心想怪不得老趙頭和大柱在這種環境裏穿得還挺幹淨整潔的。


    過了一小會兒,老趙頭披了一件褂子從屋裏走到了灶房看了看,出來對著問道:“那個人吃了多少東西?”


    “他說他不吃。”大妮停下手中搓洗的動作,小聲答道。


    老趙頭頓時暴跳如雷,一腳踹在她坐著的小木凳上,喝罵道:“廢物!不中用的東西!叫你做個飯都做不好,養你不如養頭豬!”


    大妮被踹得身形一晃,差點跌進水盆裏,但也沒說什麽,隻是默默地縮起了身子挨罵。


    等到外麵的動靜完全消停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時子安在床上躺下,閉上了眼睛想要休息一下,結果沒過多久,房門又被推開,大妮回到了屋裏。


    這個女孩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轉身看向床上的時候,卻發現時子安睜著眼睛看著自己。


    她被嚇了一跳,小聲道:“你沒睡嗎?”


    時子安搖了搖頭,問道:“你來幹什麽?”


    “這是我的屋……”大妮相當局促地答道。


    意識到自己現在躺的是她的床,時子安頓時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大妮看他要起來,連忙說道:“你睡吧,你睡吧,我不會打擾你的。”


    時子安看她從桌子的抽屜裏小心翼翼地拿了本書出來,搬了小木板凳坐在床邊,就著那一點燈光努力地看著上麵的字。


    時子安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問道:“你上過學嗎?”


    “啊?”大妮沒想到他會主動跟自己說話,“我……沒上過。”


    “那你怎麽識字的?”時子安問道。


    大妮的表情先是有些茫然,然後變得有些傷感,她低聲道:“是阿爹教的,我小的時候,有時候夜裏阿爹會好起來,然後教我學習。”


    時子安立刻抓住了她話裏的重點,問道:“有時候會好起來是什麽意思?他和平時不一樣嗎?”


    “不知道,不過現在阿爹吸粉吸得很暴躁,脾氣不好,沒有好的時候了。”大妮解釋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情緒很平淡,絲毫沒覺得有哪裏不對的樣子。


    “吸粉?”時子安的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問道。


    天黑下來之後,整個村子就變得更加寂靜了,窗外的蟲鳴鳥叫聲格外明顯。


    “嗯。”大妮點點頭。


    時子安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慢慢地問道:“他哪來的粉?你們家有錢買粉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帝國之星:啟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酒也好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酒也好貴並收藏帝國之星:啟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