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雙溫熱的手撫在他發頂上,柔和地揉搓了兩把,五條悟近來積累的疲憊大大消散,他忽然很想好好睡覺。


    然後頭皮一緊——


    “想睡覺回家睡,在戰場休憩是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


    “喔喔!太嚴格了,不是有岩勝在嘛!好痛,快放開我的頭發,那麽獨特珍貴的頭發在你手裏不懂的珍惜嗎?嗚嗚痛痛痛……”


    五條悟誇張地抱怨,出帳時睜開眼的視野看見了戰場內一片屍山血海,憑借他豐富的想象力,也無法複原最上方被大卸八塊的咒靈軀體的原貌。


    岩勝怎麽長成這個性格的?真好奇。


    製造慘案的罪魁禍首鬆開了他的頭發,還下意識撫平亂發,岩勝問:“一會想吃什麽?”


    “怎麽吃得下,血腥味好重!”


    五條悟撇起嘴,問:“這種咒靈應該是想要以殺死生命帶給術師殘酷的體驗,岩勝感受如何?那些人類的麵孔是根據它殺害或接近過的人製造的。”


    “沒什麽感受。”


    在地獄每天要砍或者啃多少個都數不清,咒靈本身不是人類,從它身上分出並成長的肉塊當然也不是,隻有一個低劣靈魂的它無法創造有靈魂的生靈。


    “看生命……當然是要以靈魂,以及情感來判斷。”


    岩勝偏了偏頭,不過他以前折磨的亡魂就是各種靈魂,也並沒有半分手軟。


    “好殘酷。去吃豬排咖喱飯吧,換換口味。”


    “不要,我還是想吃牛肉。”


    五條悟叉腰,指責:“那你問我想吃什麽!”


    “或許能吃到一塊去呢,看來沒有緣分。”


    岩勝給輔助監督打了招呼,拿出手機給緣一發一句“任務結束”,然後與堅持要吃豬排咖喱飯的五條悟分開。


    緣一發來信息提醒:“兄長,便當在冰箱裏,今天準備了豬骨湯、鰻魚飯,還有滿滿一盤鮮椒炒牛肉。”


    完美。


    岩勝決定回家吃飯,隻要放進微波爐就可以解決一頓飯了。


    他第一次從微波爐裏拿出熱好的飯時,成就感不亞於首次在鬼神身上擊打出傷口。


    他腳步輕鬆走在路上,遠遠地身後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強壯的肌肉被緊緊裹在短袖黑t裏,黑色短發翹起幾捋,像是堅硬的刺頭,嘴巴右邊緣有一道傷痕。


    傷痕上下分開,嘴唇張開發出低沉聲音,他饒有興趣地說道:“價值兩億的岩勝……原來是一個瘦巴巴的小鬼啊。”


    第56章


    “禪院家主不想見我?”


    岩勝叉起熱乎乎的圓拉麵, 輕輕呼涼,聽見小家主的話沒有露出驚奇的表情,“不想和我就不說吧, 不過我要寄信給他。”


    風野看了一眼緣一,見他也茫然地看著自家兄長,看來是不知道原因, “寄信又是為什麽?”


    岩勝放下筷子, 將手放在腿上,語重心長地跟小家主說:“一定要要求賠償。”


    緣一恍然,嚴肅點頭:“是的,對兄長造成了難以估量的傷害。”


    風野:“什、什麽, 傷害?”


    緣一恍然個什麽勁?不是捏碎了禪院家少爺的腕骨、打斷了三根肋骨、踢斷了小腿腿骨, 前幾天剛被治好了。閑下來的五條先生又過去一頓輸出, 現在再次臥病在床。


    話說如果不是岩勝這一遭,五條悟根本不會想起禪院直哉是哪家的垃圾,過去就是故意用岩勝造成的打擊繼續二次傷害他, 圖個好玩, 最後回來說給他們聽而已。


    風野內心始終站在岩勝這邊, 但是最近參加會議時,偶然聽見禪院們提及的一兩句直哉近況, 不由自主開始覺得他可憐了……


    “不可以善心大爆發, 風野君。”岩勝依舊語重心長。


    “是……”這樣的教育是否合理, 風野也無法肯定答案。


    岩勝用筷子再次夾起麵, 繼續吹,又整整齊齊擺回碗裏浸滿清亮湯汁, 十分認真地表示:“他的傷口可以被治好, 但是給我造成的陰影卻難以治愈……”


    “陰影!哪裏哪裏?”風野下意識接道, 他記得岩勝那天向自己澄清說隻是為了早點吃飯才呼痛的。


    “嗯……”岩勝認真思考一番,嚴謹道:“是腦子和眼睛。讓我看見、思考了不好的東西,所以要賠償。”


    “……明白了,我會支持岩勝先生寄信過去。”


    不明白!離譜!


    風野歎氣,看著外麵學生們來來往往,“岩勝先生一次都不來學校啊,今天首次的高一課程好玩嗎?”


    “不好玩。”岩勝臉色一黑到底,食欲都下降了。


    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被帶進了烹飪課堂,度過了手足無措的一節課,同班的孩子們總是偷偷看他,是笨拙的樣子讓他們發笑嗎?


    緣一忽然說:“因為兄長工作很忙難以兼顧學校課程,風野應該對兄長的行程了如指掌吧。”


    風野眼睛瞪成山路上遇見高速行駛中轎車的小鹿,緣一這是在指責自己給岩勝很多活嗎?


    不不不,緣一說話比岩勝直接,而且腦回路相對來說沒有那麽非人類,絕對不會指責自己。


    “我、我不太清楚呢……”但對上緣一平靜的視線,他還是有點心虛。


    最近岩勝的部門沒什麽事,所以天明兄長沒有和岩勝聯係,反而是負責咒術界事務的自己因為岩勝和高專新生們合作處理任務每天都在交流情報。


    確實分給了岩勝先生很多工作。


    “嘶……”風野心不在焉吃掉一片青菜,差點咬到舌頭。


    “風野君不清楚嗎?但昨天給我發了簡訊讓我——”


    “岩勝先生!求你好好吃飯吧,麵要涼了……”


    小家主癟起嘴,眼神懇求岩勝,他很擔心失去緣一這個上學搭子,而且緣一不僅提前教他課業,還拉來時透兄弟一起玩,認識新朋友很熱鬧的。


    別讓我在緣一心裏變成壞上司嘛,求求了!他用眼神瘋狂暗示岩勝先生。


    “哦……是啊。”要保密的。


    不過岩勝每次任務都會報備的,報備內容為時間地點和難度,他還是會繼續這麽做。


    最近,他和夏油傑、五條悟一起祓除咒靈,身邊沒有緣一跟著,時間都變快了。


    五條悟說:“這就是束縛帶給你的度日如年感,現在很自由吧,我離開本家來到高專的時候也是這樣。”


    不過說完就被夏油傑肘擊了。


    他認為有點道理,最重要的是緣一在學校過得似乎很熱鬧充實。


    現世生活質量的好壞,用充實度來衡量絕對沒錯。


    報備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緣一,吃叉燒嗎?”岩勝指向自己另外加的一碟叉燒,作為緣一提出好主意的獎勵。


    慢吞吞進食的緣一眼睛倏然發亮,是兄長主動地分享!


    “吃!”他高興點點頭,把碗推過去等兄長幫自己夾進碗裏。


    岩勝自然地給他夾了一半的肉,肉沁上湯汁,看起來很美味。


    緣一捧著碗,“有勞兄長了。”


    風野咬著筷子,看著岩勝一言不發。


    岩勝當然注意到上司的意思,他把盤子推到小家主麵前,“想吃嗎?”


    風野忽然笑笑,搖頭,“不,我不想吃肉,忽然有點欣慰。”


    岩勝:?


    算了,上司的想法是摸不透的,尤其這位上司才十幾歲。


    “這幾天請風野君不要給我發送任務,高專一年級那邊我會告訴他們,我暫時不參與任務的事。”


    風野疑惑:“岩勝先生想要假期嗎?”


    “不是,是最近有人一直為我忙碌,看不過去了,我稍微幫幫他吧。”


    風野眨眨眼,沒懂,但岩勝先生做事有他的道理,“我知道了,最近這邊不太忙了,先前多虧岩勝先生來幫忙。”


    緣一嚼著麵,兀自思考起來。風野君好像還沒意識到已經暴露了,最近是他在使喚兄長幫忙,但兄長很喜歡這份工作,所以沒關係。


    可疑的是兄長說為他忙碌的人。


    “是那個黑衣服的男人。”


    緣一忽然大咧咧地,指向身後。


    風野茫然:“誰?”


    “這間拉麵館的後窗之外,再後一百米的廢棄高樓建築,有一個拿著望遠鏡在看向這裏的黑發男人,看了大概十分鍾。”


    啊——


    “被小小鬼發現了。”


    甚爾放下望遠鏡活動脖子,開始思考這一單的價格是否與風險成正比。


    三天前,一個穿著白t恤的青年找到為詛咒師提供提供情報的中介,孔時雨。向他委托殺死一個咒術師少年,名為“岩勝”,出價兩億,定金三千萬。


    “不用帶回任何信物,岩勝死了我自然會知道,我擁有他的氣息,唯一要求是指派一個人做這件事。”


    青年純善的眼中散發希冀,眼睛笑成兩輪彎月,對西裝革履的中介人誠懇地拜托:“岩勝堅強又強大,很難殺的……所以讓強者來吧,讓那個脫離禪院的禪院之人出場,或許可以清除掉。”


    孔時雨對禪院甚爾發布任務時,這沒救的男人正說自己沒錢了,欠了幾千萬日元的賭債,要幹什麽都行。


    “有錢,還可以打架,多有趣。”


    禪院甚爾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眸像深邃的峽穀裂縫,覆著冷意。全身的肌肉線條分明,每一塊都蘊藏力量,隨時等待爆發。


    孔時雨心想:這家夥真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倒好,自己的心就不用七上八下了。


    就怕瘋子屬性失控。


    但是任務為上,他沒心情開解喪妻的賭狗,“給你情報,這個岩勝對禪院做過不得了事呢,我看了嚇一跳,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現在在咒術總監部有職位,什麽部長……空架子而已,受產屋敷驅使。”


    一隻青筋鼓起、肌肉明顯的手臂隨意接過,翻看時的速度很快,但每一行都受到目光眷顧,情報一字不落地被吸收。


    翻到最後一頁,甚爾忽然嗤笑,“一個孩子搶走了禪院直毘人的小兒子?還隨身攜帶,脾氣差的老家夥要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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