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顯輕拍了自己一巴掌,“那如今我一巴掌打醒我自己了。”


    “真的?那你放棄了?”夏雪侯眼睛發亮,充滿了興奮感。


    宋顯哽住,他好想質問夏雪侯為什麽把話說完整一點。他放棄?他放棄什麽啊。


    可惜問了就暴露了。稀裏糊塗不懂的時候,就隻能先給他倒一杯的雞湯。


    宋顯雙手按住夏雪侯的肩膀:“兄弟,我希望你能過好你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被任何人左右。”


    宋顯的身體猛地被緊緊抱住,耳畔傳來夏雪侯輕微的抽鼻子音。


    “岫淵,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平複一陣情緒後,夏雪侯微紅著眼對宋顯笑道:“我該回去複命了,你今天跟我說的話,我回去後會好好想想。”


    “哦好!”宋顯點頭,目送夏雪侯。


    他看了半天了,夏雪侯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要走的意思。


    不是要走嗎?難道他剛才話太多,一不小心暴露了?


    宋顯出於警惕,把手伸進兜裏,攥住了三顆霹靂彈。


    夏雪侯語氣抱怨:“我都要走了,你不多拿兩個糖三角給我?”


    “哦好,我這就去拿。”


    宋顯把蒸屜裏剩下的八個糖三角都包給了夏雪侯。


    “熱著吃更軟些。”


    “謝了兄弟。”夏雪侯對宋顯爽朗一笑,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宋顯對夏雪侯的背影微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漸漸有些失神。


    藏在袖中的白皮樹花粉和霹靂彈到底沒使出來。


    聽說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聽說優柔寡斷,常常會錯失最佳的時機和利益。


    但他就是下不去手。


    人終其一生,能有多少真心待他的朋友,真正愛護他的家人?屈指可數吧。


    他從前一個沒有,現在屈指可以數了,這叫他怎麽能不貪心?他都想要,但兩者之間好像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爹爹想什麽呢?”宋濟民悄悄靠到宋顯身邊,聲音很輕很輕地詢問。


    “在想能魚和熊掌要怎樣才能兼得。”


    宋濟民眼珠兒轉了一下,“爹想吃魚和熊掌?”


    宋顯半開玩笑地應答:“是啊,從沒吃過,有點好奇呢。”


    “熊掌哪有爹做的糖三角好吃。”宋濟民貼在宋顯身邊蹭了蹭,“我睡前還想再吃一個。”


    “不行哦,對牙齒不好。”宋顯拍拍宋濟民的後背,讓他快去睡覺。


    宋濟民有點小不開心,撒嬌居然都沒能換來一個糖三角。


    哼,他一定要吃到。


    熄燈後,宋濟民一直強迫自己睜著眼。


    小孩子覺大,他早就困了。


    但他堅持挺著不停打架的眼皮,熬到了大家都睡著的時候,偷偷下床,跑到廚房去尋糖三角吃。


    蒸屜裏沒有,櫥櫃裏也沒有,他明明記得糖三角還剩幾個,怎麽都沒了?


    宋濟民正發愁之際,轉身與白歌撞個正著。倆人都捂著自己身上被撞疼的部位,靠吸氣壓抑住叫疼的衝動。


    “糖三角都被你偷吃了?”宋濟民質問白歌。


    白歌瘋狂搖頭,“我還想問你呢。”


    倆人一起努力找了一會兒,還是沒找到。


    “會不會被宋叔藏起來了?”


    宋濟民搖頭,“阿爹才不會耍這種心眼呢。”


    白歌合理分析推理:“那就是你二哥給偷吃了!”


    宋濟民讚同:“肯定是他!飯桶一樣!”


    吃不到美味糖三角的倆人瞬間佝僂了身體,異口同聲地歎氣。


    行了,都老實去睡覺吧。


    ……


    東方剛剛泛起紅霞的時候,宋顯慣例早起,去山上尋找新鮮的山貨。


    今天天氣不錯,山裏的露水少,宋顯就往高山深處多走了一段距離,進了一片他從沒進過的區域。


    這裏已經出了古樹林裏,位置在半山腰處,氣溫更涼爽一些,植被沒有底層的茂密。


    宋顯在這裏挖到了佛掌薯,營養價值與山藥類似,根莖肥厚,形狀很像胖乎乎的手掌。


    宋顯挖了一筐後,就準備下山,忽然瞟見遠處林子裏有一棵結滿了果子的大樹。


    他當即就放下竹筐,快步直奔那棵樹去。


    【價值說明】:五瓣瓜,皮薄而堅韌,摘瓜瓤即爛,瓤中含有大量豐富的氮、磷、鉀等營養元素,發酵灰化後營養元素更易滲透吸收,可以促生長,有效提高作物的產量和品質。


    這不就是天然化肥嗎?


    宋顯趕緊摘了幾個瓜下來,打算帶回去試試效果。


    宋顯在溪邊把佛掌薯洗幹淨後,就去了廚房,切一部分佛掌薯加上山棗,熬了佛掌薯紅棗粟米粥。另一部分佛掌薯蒸熟了,碾碎,添麵粉、油、雞蛋和蔥花,做成了山藥雞蛋餅。


    等孩子們洗漱好,陸續上桌,宋顯做好早飯就端上了桌。


    “宋叔,我賺的家用。”白歌將一袋錢放到宋顯跟前,不太好意思道,“這段時間一直麻煩你們,在這白吃白住。這是我幫李大娘做針線活賺來的錢,我也想出一份力,補貼家裏。”


    “用不著。”


    宋陸遠替宋顯拒絕,直接把錢袋子丟回白歌跟前。


    “錢攢著,趕緊給自己蓋一個房子才是正經。”


    宋陸遠話雖然說得直,但很在理。她一個姑娘家,總是跟人家父子住在同一屋簷下,很容易惹人非議。


    “那我在哪兒蓋房子?在那行嗎?”


    白歌指了指遠處東邊山坡上的空地,那裏地勢高一點,野花特別多,白歌一直挺喜歡的。


    “行啊,你要是想在那兒蓋房,我們都幫忙。”


    宋顯笑著把最後一道涼拌豆芽菜端上桌。


    “錢你就自己留著,心意到了我們就很開心了。再說你在這家可不是白吃白喝,我們的新衣裳、被子,還有洗碗燒火的活兒,你都沒少幹。”


    “好,聽宋叔的。”白歌也不矯情,先攢錢蓋了房子自立門戶,之後再表達感謝也一樣。


    飯後,宋顯去查看他扡插的地獄藤,幾個罐子裏的地獄藤都沒什麽動靜。


    伏誅籠長勢更加好了,有幾根新枝條伸展了出來,上麵生出不少花苞。


    宋顯想到了五瓣瓜,破開一個,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味道當即就飄了出來。


    “唔,什麽味道這麽臭?”孩子們都捂著鼻子,好事兒湊過來瞧。


    宋顯趕緊在伏誅籠植株旁邊挖土,將五瓣瓜的爛瓜瓤倒了進去,蓋好土,封住了味道。


    “阿爹從哪兒摘的爛瓜?”宋濟民總算能到大口喘氣了。


    “東山腰那邊,別看他聞著臭,用處大著呢。”宋顯笑了笑,“走吧,今日我送你去李大娘家。”


    李春花不在家,李大郎說她一早就去趕集了。


    宋顯將宋濟民送到李大郎那裏後,觀察了一下李大郎的雙手,沒有習武人的繭子,看起來這李大郎就是普通的讀書人。


    “宋叔?”李大郎發現宋顯走神了,又喊了他一聲,將一碗水送到宋顯跟前。


    宋顯笑著接過,抿了一口後,佯裝無意問:“你娘原是哪裏人?”


    “平安郡人,來永州郡有二十幾年了。”


    “那你們與你外祖家可還有聯絡?”


    李大郎搖頭,“外祖母早逝,我們與舅父他們早就失聯了。聽說現在的平安郡很不太平,百姓日子過得很苦,好多百姓都”


    “李大哥,這個字怎麽念?”宋濟民突然出聲,打斷了李大郎的話。


    李大郎看眼宋濟民指的字,愣了下,教宋濟民念:“緘。”


    “該怎麽寫呢?”


    李大郎馬上提筆,教宋濟民一筆一筆寫。


    宋顯不好打擾他們,就默默退出門外了。


    宋濟民聽著宋顯的腳步聲走遠了,才對李大郎解釋:“他聽不得孩童受虐,以後別對他說什麽易子而食之類的話。”


    “是。”


    “第一批百殺水賣的怎麽樣了?”


    宋濟民將宋顯的除蟲水重新包裝了一下,用沾有茉莉花香的精致瓷瓶盛裝,讓除蟲水散發出了高貴的花香味,取名為“百殺水”。


    他將一小瓶百殺水賣出了十兩金子的高價,還有價無市,搞限量供應,以至於現在的永州郡黑市上,一瓶百殺水的價格被炒到了百兩黃金。


    “這是這個月的賬簿,生意極好,一本萬利。”李大郎恭敬地回答後,望向宋濟民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


    “晉國皇商鍾棋道與我們的人接觸了,竹筒蠟、馬匹、百殺水他都想要,說價錢不是問題,全部都用金子來付,隻求能與三公子見上一麵。”


    宋濟民專心擺弄手裏的魯班鎖,隨便兩下就拆開了,“不見。”


    “他說他手裏有三公子最想要的東西。”


    宋濟民的手頓住,問李大郎:“行,那他想在哪兒見?”


    “紅袖樓。”


    宋濟民哼笑,稚嫩的聲音發出老成的感慨:“又是紅袖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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