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宋顯就跟他們仔細講明了經過。


    宋濟民唏噓:“原來劉達等人是因為吸了‘腦袋一片空白樹’的花粉昏迷了,然後被林中驟起的冷霧凍死了。”


    宋顯點頭,確實是冷霧導致他們的體溫急劇下降,引發失溫喪命。


    “幸好我在采蘑菇的路上見過白皮樹,就記住了。也幸好有薑球果保命,冷霧來的時候,有它給我身體驅寒,助我躲過一劫。”


    白歌突然跪下,對宋顯磕頭:“宋大哥,請受我一拜!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親大哥!”


    白歌再抬頭時,看向宋顯的眼神兒不隻充滿感激之情,還充滿了對神一樣的崇拜。


    她求神拜佛,從不應驗。她落魄遇難,從沒有神救過她,宋顯卻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所以,宋大哥才是她的真神!


    白歌淚眼盈盈地抒發感激之際,宋陸遠用幾聲“喂喂喂”掃興地打斷了她。


    “什麽親大哥,你想占我們便宜?”


    宋顯是他們的爹,白歌要認宋顯當親大哥,那豈不是成了他們的姑母?這便宜若讓她占著了,他還有何臉麵麵對江湖兄弟?


    他宋陸遠,人送外號“江湖第一狂劍”,隻允許自己憋屈一次,那就是認宋顯當爹,其他人的想都不要想!


    白歌“嗤”了一聲,嫌棄地對宋陸遠道:“跟你有什麽關係?這事兒同不同意要看我宋大哥。”


    白歌轉即滿臉微笑,柔聲慢語地詢問宋顯願不願意。


    “啊?”宋顯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爹,不能同意,民民才不要這麽凶的姑母。”


    宋濟民拽住宋顯的衣袖,撒嬌地晃了晃。


    “阿爹答應過的,會一心照顧好我們兄弟。”


    宋濟民特意加重音強調“一心”二字。


    宋顯失笑,把宋濟民抱在懷裏,捏了捏他可愛的臉頰:“好的,都聽咱們民民的。”


    白歌:“……”


    可惡,小孩子撒嬌什麽,她贏不了一點,完敗!


    四人回到大荷樹下後,各自分工幹活。


    宋顯處理蘑菇,白歌編草墊子,宋陸遠和宋濟民一起合作搭窩棚。


    宋陸遠趁機戲謔宋濟民:“民民?”


    宋濟民忙著將大荷樹葉固定在窩棚頂,頭都沒抬。


    “兩句撒嬌話就能解決的事兒,你非整出一副幹架的樣子,沒腦子的武夫!”


    宋陸遠梗著脖子不服道:“打架怎麽了?我功夫好,誰不服我揍就是了,用腦子幹什麽!”


    “一個兩個你打得起,如果遇到一群人呢?如果有人暗算你呢?”宋濟民居高臨下地點了點他腦袋,“若學會智取,你將無敵。”


    宋陸遠哼了一聲,本能想反駁宋濟民,卻發現自己無話可反駁。


    三兄弟裏就屬他腦子不好,連小他六歲的三弟都嫌他笨。


    宋陸遠泄憤地捶打插在地上的竹竿,碗口粗的竹竿一下就被砸開了,碎得稀巴爛,好不容易搭穩的窩棚險些塌了。


    窩棚上方傳來宋濟民的一聲歎氣。


    宋陸遠仿佛聽到了宋濟民在嘲諷他:“你看,說你是武夫,沒腦子易衝動,你果然是!”


    他確實衝動了。


    他怎麽就這麽笨,不聰明,脾氣差,控製不住自己?


    宋陸遠越想越惱恨,握著錘柄的手指尖發白。


    “哇,老二,你好厲害!這麽大力氣的嘛,居然一錘子就把這麽粗的竹竿給砸碎了!”


    宋顯湊了過來,滿臉新奇地撥弄了兩下地上的碎竹片。


    “我正愁這裏到處是樹根,不好挖洞,有你這位大力神在,這些難題都能解決啦!”


    宋顯指了指樹林邊緣的柚木。


    “那木頭極好,不幹裂不變形,伐下來最適合建房打家具。等咱們建房的時候,這伐木的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宋陸遠被一連串的讚美誇得有些飄飄然,懵懵地點了點頭。


    “我的好二兒,真能幹!”


    “你這雙手就是神手啊。”


    “有房才是家,建房全靠你,沒你這個家得散。”


    ……


    宋陸遠生出的悶氣在宋顯的一聲聲讚美中全都消散了,他甚至被誇得紅了臉。


    阿爹說得沒錯,他自有他的獨一無二之處!他有不如別人的地方,但別人也有不如他的地方,沒必要為這點事兒敏感生氣。


    宋陸遠想通後,突然幹勁兒十足。


    他麻利地搭完兩個窩棚之後,就興衝衝地扛著斧頭去伐樹宋顯說的柚木。砍了一棵又一棵,賊上癮,一點都不覺得累。


    ……


    天黑前,宋寒承牽著一頭馱貨的毛驢回來了。


    他帶回了被子、衣裳、麵粉和雞蛋,還有半魚簍的小河魚。


    宋濟民立刻撲過去迎接大哥,嘰嘰喳喳地跟宋寒承講了今天發生的事。


    聽說宋顯一個人智鬥了劉達等高手,宋寒承有幾分意外,看向提著竹籃向他走來的宋顯。


    宋濟民開心地舉著魚簍,對宋顯喊:“阿爹,有魚!我最愛吃魚了!”


    宋顯笑著摸了摸宋濟民頭,“我剛挖了薺菜,還剩下不少蘑菇。晚飯咱們就吃加魚丸的薺菜雞蛋餡餛飩,還有兔肉燉蘑菇。”


    兔子是宋陸遠剛才伐木的時候抓得。他砍樹的力氣太大,把兔子的家給震塌了,肥碩的野兔子一跑出來就被他給抓住了。


    “聽著就好吃,我都流口水了!”宋濟民忍不住咂嘴,對晚飯充滿了期待。


    燒火的時候,宋寒承來幫忙。


    宋顯有幾分擔憂地問他:“弄來這麽多東西,借了很多錢吧?是什麽朋友,借錢的時候有沒有難為你?”


    “不過十幾文,總能借得到的,阿爹不用擔心。倒是你們今天遇到的事,挺叫人後怕的。”宋寒承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


    宋顯撓了撓頭:“啊哈哈哈,沒事,好在運氣好。”


    “那可不是運氣好,是阿爹有實力!”宋陸遠興致勃勃地大誇特誇起來,“大哥,你知道嗎,阿爹幾乎認識林子裏的所有草木,還憑了這本事智鬥殺敵,簡直太厲害了!比我都強!”


    “是挺厲害的。”宋寒承淡笑著。


    他不過才出去一趟,二弟對宋顯的態度就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擦黑的時候,大家圍著火堆吃飯。


    一人一碗熱氣騰騰的魚丸薺菜餛飩,香得大家隻顧著埋頭吃,沒人說半句話,隻發出喝湯的吸溜聲。


    小河魚做成魚丸太美味了,以前他們吃魚,就是直接把魚放到鍋裏煮一下,加點鹽,味道是好的,但就是有點腥,細小的魚刺還容易紮嗓子。


    如今這魚丸經過辛辣的薑球果和頭末調味兒後,不僅不腥了,還沒有魚刺,煮在餛飩湯裏鮮美極了。


    世間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美味兒,感覺他們從前吃的飯都不叫飯,是豬食了。


    飯後,白歌主動攬下刷碗刷鍋的活兒。


    宋顯有點累了,就先去窩棚裏休息。


    宋寒承叫走了宋陸遠,兄弟倆不知道做什麽去了,半夜才回來。


    次日,宋顯打著哈欠從窩棚裏出來。


    宋寒承正在把鐵鍋、陶罐等器具放到毛驢背上,轉頭看到宋顯後,他直言:“這裏不安全了,收拾一下,我們馬上離開。”


    “為什麽啊?我們昨天剛搭好了窩棚。”


    白歌從窩棚裏探出頭來,十分不解地問。


    第6章


    宋寒承不答反問:“劉達等人的屍體,你們處理了?”


    宋顯搖了搖頭。


    “管那些死畜生幹嘛,就讓他們被野獸啃食、發爛發臭去!”白歌憤憤地咬牙,對劉達那些人憎惡不已。


    “是會有什麽麻煩嗎?”宋顯猜到宋寒承讓大家離開的原因或許跟這有關係。


    “紅袖樓養了許多追蹤犬,你昨日所見不過其二。”


    劉達作為紅袖樓重金聘請的高手,遲遲不歸必定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追蹤犬既然能追蹤到白歌的蹤跡,當然也能追蹤到劉達的屍體。


    宋顯納悶了,“還有追蹤犬?這紅袖樓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表麵上是酒樓,實際是權錢交易、黑惡勢力聚集之所,上有官貴庇護,下有三教九流任意驅使,可以說是永州境內的土皇帝。”


    土皇帝當然派頭大,要麵子,對於欺騙、忤逆以及挑釁他們權威的人,都會給予最嚴厲的懲處。


    現在紅袖樓不僅沒找到白歌,還折損了一個這麽厲害的高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沒有追蹤犬引路,我們還可以繼續待下去,這古樹林他們輕易不敢來。但是派了追蹤犬,這地方就留不得了。”


    “走,現在就走!”宋顯立刻喊了醒宋陸遠和宋濟民,趕緊收拾行李。


    白歌赤紅著眼,手握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散發的怒火仿佛要將天地都焚盡。


    宋寒承的目光從白歌虎口處的薄繭掠過後,轉身去牽毛驢,將毛驢引到草叢邊吃草。


    白歌猛地抬腳就要朝山下跑。


    “做什麽去?”


    “他們不給我留活路,我也不給他們留活路。端了那紅袖樓,叫他們都不得好死!”


    宋寒承語氣異常冷靜:“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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