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妍到得很晚,白勝陪著她,皆是一身黑衣。那名嬰兒長得好可愛,粉雕玉琢的,像極了鳳微然小時候,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仿佛被人拋棄了般,小手臂一直在揮舞著,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周圍什麽都沒有,孤零零的,他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那麽無措,又難過……我想走近他,把他抱在懷裏好好的安慰,告訴他不要怕。我在,我在,可是我們之間就像橫亙著一條小河,我怎麽也跨不過去,任我心急如焚,卻隻能遠遠的看著他,什麽也做不了。


    那孩子很幽怨的看著我,我的心突然顫抖了一下,被他這眼神看得一陣心驚,又心碎。他哭著說:“媽媽,媽媽,為什麽不要我?”很委屈的聲音,小鼻頭紅通通的,霎是惹人憐愛,也叫人無比心酸。


    我心中大痛,寶寶乖,媽媽沒有不要你,你這麽可愛,媽媽怎麽可能不要你?媽媽是愛你的,很愛很愛你……不要怕,讓媽媽抱抱。我搖搖晃晃的向他走去,努力的想要走近他,可是這時又出現了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他站在嬰兒身邊,同樣用一種很幽怨的眼神看著我,帶著控訴道:“你拋棄了我們,你不是個好媽媽,我們再也不要理你了。”接著,小嬰兒也站了起來,他牽著哥哥的手,臉上尚有淚痕。這句話的殺傷力太大了,比在身上捅一刀還要讓我難過,我心痛的難以呼吸。


    一遍遍的喊著,不是的,不是的,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那束光消失了,孩子也消失了,什麽都沒有了,隻剩下我一個人在那片黑暗中悲痛的大喊……


    12月1日雨


    這兩天隻要一閉上眼,腦子裏就全都是孩子的哭聲,還有他們委屈的叫著:“媽媽,媽媽……”,我的世界一片悲涼。


    12月2日雨


    是報應吧?因為我沒保護好你們,連上天也覺得我不適合做母親了。它剝奪了讓我再次擁有你們的權利,於是你們真的回不來了。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媽媽。對不起,我讓你們受苦了……如果有來生,能不能原諒媽媽,給我一次機會,不要不理我。回到我身邊好嗎?我保證,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們,為你們擋風遮雨,護你們成長,絕不再讓你們遭受任何苦難。


    12月7日陰


    蝴蝶終究飛不過滄海,飛蛾再努力,也逃不過被火焚身的命運。我不想認輸,可是真的累了。在這場愛情角逐裏,幾乎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氣,若非是舍不得,如果不是放不下,或許不會落得個遍體鱗傷的結果。但是我卻不曾後悔,這樣的愛過,有你,有回憶,充盈了我的整個人生。再多的痛苦,終將逝去。可是微然,如果悲傷是我們注定的結局,我不能這麽自私,拉著你和我一起墜入地獄,讓你繼續這麽辛苦的活著。你看,這麽些天來,你總是比我還要頹喪,眼裏常含傷痛。你站在我麵前,那麽小心翼翼的照顧著我的情緒。鳳微然,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12月8日晴


    分手,終於還是說出了口。窗外星光璀璨,我的心卻像大雨將至,一片潮濕。我背對著你,違心的話一句句從口中吐出,故作的冰冷無情,自以為騙得了自己,騙得了你。可是,最後我卻連轉身看你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我怕我一看見你受傷害的樣子,就什麽偽裝都維持不下去了。所以,就這樣吧,不能攜手,便相忘於江湖。你還有你的路要走,隻要你好好的,這就是我能預見的最好結局。


    如若有幸,我們來世相逢,可不可以不要再愛的這麽累了?


    ……


    鳳微然快速的往下翻閱,臉上隨著入眼的文字而漸漸變了顏色。


    秀氣幹淨的筆記,帶著筆者心中自內而發的蒼涼。仿佛是帶他走進了她的內心深處,在那個他一直向往卻總是無跡可尋的世界裏,領略了一遍她心中那些從不為人所道的酸甜苦辣。


    原來那個孩子也是他的,她一直以來都在為自己沒保護好他而自責,痛苦;原來她自始至終都沒想過離開他,哪怕受再多的傷害,她依舊選擇留在他身邊,隻因為她愛他;原來她對他的愛,比他想象中多了太多,她是那麽愛他,愛到不顧一切,愛到傷痕累累,卻在最後千瘡百孔時依舊先心疼著他的難過,而忽視了自己;原來……她受盡所有苦難,隻為了他。


    淡淡的句子卻夾雜著無比的傷痛,在一次次絕望中堅強,又在一次次堅強中絕望。


    他仿佛看見她總是風情萬種的笑容在轉身後忽的垂下,漂亮的眼睛裏盛滿了深沉的濃鬱的憂傷,卻從不曾在人前展現半分。


    眼中的文字,也像是尖刀一樣刺在他的身上,紮進他的肌膚,沁進他的心裏,寸寸入骨,鮮血淋淋。


    胸口抑製不住的疼痛,他緊緊抓著胸前的衣服,任那排山倒海的疼痛瞬間將他淹沒。


    “我不愛你了,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就不愛了。鳳微然,放手吧。孩子的事,是我自作自受,我已經不想再玩下去了,這場遊戲,我早就倦了,你知道每天麵對著你,有多無趣,多讓人厭惡嗎?現在這樣,正好,兩個人都得到解脫。”


    昔日的狠絕話語回響在耳畔,鳳微然心如刀割。


    該死的,她又騙他。


    12月20日晴


    真的愛一個人的話,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對方的手,一輩子不能放掉,如果因為種種原因放開了彼比的手,那和死了是沒有什麽不同的,因為心已經碎掉了,活著和行屍走肉沒有差別,所以一定要堅持要勇敢,兩個人緊緊依偎著麵對一切,就算是受傷害也比將來後悔要好,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和自己最真的愛。


    你不是說死也要拉著我的手嗎?為什麽最後還是放掉了?於思鈺,你說話不算話,你明知這種痛苦,卻還要我來承受。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沒有你,我活著跟行屍走肉有什麽差別?


    “微然,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好好活著。不準來找我,好好照顧你自己,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要再為工作忙得晝夜不分,也不要再酗酒了。我很好,可以遠離這些紛擾,可以去見我的孩子,把我今生欠他們的都補償給他們,真的很好。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就像我一直在你身邊一樣。”


    蔚藍的海邊,他們坐在沙灘上,她靠在他懷裏,看日頭慢慢升起。海浪襲來,又退了回去,她的輪椅靜靜待在一邊。


    旭日東升,橘黃色的光暈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照在地上,將他們的影子慢慢拉長,兩個相護依偎著的身影,和諧交融。為這個安靜的清晨,添上了溫馨唯美的一筆。


    也為這段幾經波折的感情,畫上了一道纏綿憂傷的休止符。


    此時此刻,他終於懂得了她的真心,手裏的日記,他也再沒有勇氣再看下去。房裏靜謐無聲,風吹動著窗簾,各處擺放著的相框內,她笑容明媚。


    本子的夾頁,一張照片露了出來。鳳微然握住照片的一角,將它拿了出來。


    他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樣子落入眼中。


    不知她是什麽時候拍的,照片裏的他,一身家居服,隻看見輪廓分明的側臉。在燈光的照耀下,增添了抹淡淡的柔和。鳳微然下意識的將照片翻了過來,隻見一行醒目的小字躍然於紙上。


    一花盛開一世界,一生相思為一人。


    一滴顯眼的已經幹涸了的淚痕將最後兩個字暈開,模糊了字跡,也讓他的心跟著濕潤了一下。


    他想象著她坐在桌前,開著她的小台燈,鵝黃的光線中認真的一筆一筆寫下這些字時的樣子。一定是溫柔安靜的,眼中有著朦朧的水霧,心裏,早就碎成了一麵湖。


    血液好似被凍結了般,鳳微然突然覺得全身冰冷,胸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的翻湧,似乎是要衝破這些冰層噴薄而出。


    他再次揪緊了自己胸前的衣服,任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淚,無聲無息的落下。


    滴在她的日記本上,呼應著她的難過。


    季妍轉過身,眼中也不禁湧上酸意,她抹了抹眼角,開口,才發現聲音早已沙啞。“思鈺,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勇敢的人。”


    她對愛情的勇敢,讓季妍震撼。


    這樣花盡力氣去愛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


    她一直都不曾想過。


    飛蛾撲火,從來都是別人勾勒的轟烈。


    如今卻真實的在她麵前上演,當她親眼看到於思鈺為愛所做的一切,季妍真的自愧不如。


    在她麵前,她的愛,瞬間變得渺小起來。


    ------題外話------


    新小區各種麻煩,這次停好久,先發一章,繼續去寫。


    最後說一次,我沒打算虐這兩個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無辜……


    忍不住吐嘈一句,要不要和諧成這樣阿,自wei都不能用,而且還是兩個詞剛好放一起,可憐我小爪機要在幾千個字中把被和諧詞找出來修改,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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