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祁連山脈深處,一段早已不複原貌的古長城遺址。


    昔日蜿蜒的城牆、敵樓已蕩然無存,籠罩此地的古老隱匿陣法也早在連番激戰中被蠻力破除。如今,一個巨大的、由某種未知黑色石材構築而成的方形大廳,赤裸地暴露在天地之間,如同大地上一塊無法愈合的傷疤。這便是長城封印大陣的核心之一——主祭壇所在。


    大廳以及周圍數百米的區域,已然化為一片焦土。地麵坑窪不平,布滿了能量衝擊留下的深坑與焦痕。暗褐色的血跡斑駁淋漓,濺灑在殘破的石壁與地麵上,有些已然幹涸發黑,有些則還帶著幾分新鮮的暗紅。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刺鼻的硝煙味、血腥氣,以及各種屬性迥異、尚未完全散去的狂暴術法能量殘餘,冰寒、熾熱、腐蝕、撕裂……種種氣息交織,令人窒息。


    最近半年來,這片不大的土地,已然經曆了十七次血腥的攻防。來自西方的亡命傭兵帶著重型武器試圖強攻,狡詐的異能者借助天賦暗中偷襲,但更多的,是那些身披黑袍、氣息陰冷的魅影族神使發起的、旨在破壞祭壇的正麵強襲。雙方在此投入了數百條性命,其中不乏化神境的高手隕落,鮮血幾乎將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一遍。然而,憑借守護者的誓死抵抗,這裏始終屹立不倒。


    祭壇邊緣,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位是身穿灰色布衣,手持一柄古樸青鋼長劍的老嫗,正是羅婆婆。她麵容蒼老,眼神卻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化神境巔峰的磅礴氣息,卻又帶著一絲曆經血戰後的疲憊。另一位,則是一位身穿筆挺中山裝的老者,他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身形挺拔,雖無靈力波動,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難以言喻的沉靜氣度,仿佛山嶽般可靠。


    “老夥計,昨晚蕭戰那小子傳來訊息,魅影族下次的進攻,恐怕會是前所未有的猛烈。”羅婆婆望著遠方起伏的山巒,語氣凝重。


    中山裝老者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慘烈的戰場痕跡,聲音沉穩有力:“意料之中。他們蟄伏半年,不斷試探,也該到圖窮匕見的時候了。壓力越大,說明他們越急於打破這裏的平衡。”


    羅婆婆歎了口氣:“隻是苦了這些孩子們……”她看向遠處正在緊張布防、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的龍衛及各大隱門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她目光轉向身旁的老者,那絲憂慮卻又化為了幾分罕見的信心:“不過,這一次,有你在,或許……我們真能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


    她身邊的這位老者,身份非同尋常。認真說來,他並非修士,也非傳統武者,但在數月前,他卻於冥冥之中,覺醒了一種傳說中、關乎人族氣運的至高力量——人皇之氣!正是感應到自身這種與國運、民息緊密相連的特殊變化,不再適合執掌具體權柄,他才主動選擇了隱退,將位置讓與更合適的人,自身則悄然來到了這關乎華夏存亡的最前線。張少軒昔日也曾尊稱他一聲“前輩”。


    就在兩人低聲商議,進一步完善防禦細節之時,羅婆婆渾濁的雙眸猛地爆射出兩道精光,厲聲喝道:“來了!”


    話音未落,遠方的天際,數十道顏色各異、卻無不散發著強大或陰冷氣息的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朝著祭壇方向急速掠來!為首八道,更是漆黑如墨,煞氣衝天,正是魅影族的黑衣神使!緊隨其後的,則是數十名膚色各異、能力千奇百怪的西方異能者。


    或許是知道尋常熱武器對高階修士效果有限,這一次,來襲之敵並未攜帶重型槍械,清一色都是超凡領域的強者!


    “敵襲!準備迎戰!”龍衛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吼聲瞬間響徹整個陣地。


    大戰,在刹那間爆發,並且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異能者們在外圍與龍衛、隱門弟子猛烈碰撞。火焰、冰霜、雷霆、念力、空間切割……各種超能力量與道法、劍罡、符籙狠狠對撞,爆炸聲、嘶吼聲、兵刃交擊聲不絕於耳,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鮮血頃刻間再次染紅了剛剛清理過不久的土地。


    而那八名實力最強的黑衣神使,根本無視外圍的混戰,目標明確,如同八支離弦的黑色利箭,在兩名氣息最為磅礴、已達化神境巔峰的首領帶領下,直撲中央的黑色祭壇!


    他們的速度快到極致,所過之處,試圖攔截的龍衛高手如同被高速列車撞擊,紛紛吐血倒飛,根本無法阻擋其分毫!


    所有人都明白,這八人,唯有羅婆婆與那位神秘的前輩才能應對!


    “孽障,休想得逞!”


    羅婆婆怒喝一聲,手中青鋼長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她身形一晃,竟主動迎上,劍勢一起,便是天衍宗鎮宗絕學——大劈天劍式!


    此劍一出,仿佛引動了天地之力!一道橫貫長空、仿佛能劈開蒼穹的璀璨劍罡驟然成型,劍意磅礴浩大,蘊含著推演天機、厘定乾坤的無上意誌,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將八名黑衣神使中的四人籠罩在內!劍罡範圍內,空間扭曲,法則紊亂,將那四名神使死死纏住,令其無法第一時間靠近祭壇。


    然而,另外四名神使,包括那兩名化神巔峰的首領,卻速度不減,眼中閃爍著殘忍與貪婪的光芒,繼續衝向近在咫尺的祭壇!破壞祭壇,才是他們此行的首要目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靜立祭壇旁,仿佛與整個大地融為一體的中山裝老者,猛地抬起了頭!他眼中並無殺意,隻有一種俯瞰眾生、執掌興衰的無上威嚴!


    他並未做出任何複雜的動作,隻是向前踏出一步,同時,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四名衝來的黑衣神使,遙遙一指!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色澤奇異的光環,驟然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那光環內裏是尊貴無比的金黃,象征著人族正統,皇道浩蕩;邊緣卻流淌著一絲神秘而霸道的紫色,仿佛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本源法則!


    人皇之氣!


    這並非靈力,也非魂力,而是凝聚了億萬人族信念、承載了一方水土氣運的至高力量!高貴、神聖,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碾壓一切的霸道!


    那人皇光環席卷而過,速度快得超越思維!


    四名疾衝中的黑衣神使,在被人皇之氣掃中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他們周身繚繞的陰冷魔氣發出“嗤嗤”的哀鳴,瞬間潰散大半!那源自生命本質與力量屬性的絕對克製,讓他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前衝之勢戛然而止,甚至氣息都瞬間萎靡了下去,實力百不存一!


    人皇之氣,萬邪辟易,諸魔退散!


    老者輕喝一聲,再次向前一步踏出,一指點出,人皇之氣狂卷而出,直接把八名黑衣神使全都給籠罩進去,雖然不能直接斬殺黑衣神使,卻能壓製對方的修為,讓他們戰力大減。


    趁此良機,羅婆婆劍勢再變,拚著硬受一名神使一擊,口中噴出鮮血,卻也將大劈天劍式的威力催發到極致,強行將其中一名化神巔峰首領也卷入了自己的戰圈。而外圍殘存的龍衛高手,也紛紛紅著眼睛,不顧生死地撲上來,死死纏住了另外三名被重創的神使。


    戰鬥激烈到了極致,每一秒都有人在犧牲。羅婆婆燃燒本源,劍光縱橫,與五名強敵周旋,身上不斷添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氣息飛速跌落。那位中山裝老者,在釋放出那驚人的人皇一擊後,臉色也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氣息變得紊亂不堪,顯然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動用那等層次的力量,但他依舊屹立在祭壇之前,目光堅定,以自身殘存的人皇餘威震懾宵小。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異能者被斬殺,當那兩名身受重創的魅影族化神巔峰首領,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怨毒,硬生生衝破阻攔,化作兩道黑煙遁逃遠走後,祭壇周圍,終於暫時恢複了寂靜。


    魅影族勢在必得的一次攻擊,再次以失敗告終,他們算盡一切,卻算不出華夏人族竟然覺醒了人皇之氣。


    一種死寂般的寂靜。


    放眼望去,原本負責外圍布防的數百名龍衛及隱門弟子,此刻還能站立的,已不足二十人,且人人帶傷,渾身浴血。羅婆婆以劍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她麵色灰敗,氣息微弱,修為竟從化神境巔峰直接跌落到了化神境初期,顯然本源受損極重。


    唯一看上去完好無損的,隻有那位中山裝老者。但他緊閉雙目,胸口微微起伏,正在極力平複體內翻騰的氣血與那紊亂的人皇氣息,短時間內已無再戰之力。


    祭壇,守住了。


    但這勝利,代價太過慘重。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烈。殘陽如血,映照著這片滿目瘡痍的焦土與寥寥無幾的幸存者,悲壯而蒼涼。


    他們贏得了時間,但所有人都知道,魅影族絕不會就此罷休。下一波攻擊,或許很快就會到來。而到那時,他們還能守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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