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墨泯轉身之際,玄鐵軟甲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轉著幽冷的鋒芒,宛若蟄伏的凶獸。那隨風獵獵作響的披風,恰似張開的羽翼,裹挾著肅殺之氣。她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踏著滿地焦土與殘垣斷壁,靴底碾碎那些還帶著餘溫的瓦礫,發出細碎的聲響,朝著城南最偏僻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黑暗的心髒上。


    腐朽的木門在她掌心下吱呀一聲洞開,刺耳的聲響劃破寂靜的夜。蛛網如幽靈無形的觸須,悄無聲息地纏住她的甲胄,黴味混合著潮濕泥土的氣息洶湧而來,直鑽鼻腔,令人幾欲作嘔。墨泯卻神色未變,眼神依舊冰冷如霜,穿過九曲回廊,在布滿青苔、斑駁陸離的牆壁前停下腳步。她的指節輕叩三下,又緩擊兩下,動作沉穩而有節奏,仿佛在彈奏一首神秘的夜曲。隨著細微的齒輪轉動聲響起,牆麵某處磚石無聲滑開,露出一道幽黑深邃的地下階梯,宛如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


    墨泯毫不猶豫地踏入其中,靴跟敲擊石階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驚起暗處蟄伏的老鼠,它們窸窸窣窣逃竄的聲音,更增添了幾分陰森詭異的氛圍。燭光搖曳的密室中,鳳城區首領早已單膝跪地等候,他發間銀色刺青在昏暗中若隱若現,猶如一條盤踞的毒蛇,散發著危險的氣息。“見過少閣主。”他沙啞的嗓音裏帶著敬畏,卻難以掩蓋眼底一閃而過的懼意。


    墨泯緩步上前,甲胄縫隙滲出的血珠順著精鋼紋路緩緩滴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訴說著剛剛經曆的激烈戰鬥。她突然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像,用力甩在案上。畫像上的知府歪嘴斜眼,嘴角的一顆朱砂痣栩栩如生,正是白天在醉仙樓那副奢靡浪蕩的模樣。“照著這個易容,皮相、神態、舉止,都要一模一樣。”她的指尖緩緩劃過畫像,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能將人千刀萬剮,“若是讓人看出半分破綻...”


    首領喉結劇烈滾動,脖頸青筋凸起如扭曲的蚯蚓,顫抖著伸手拿起畫像。燭光映得他瞳孔微微收縮,聲音裏充滿了恐懼與不安:“屬下定當萬無一失!”


    銅鏡前,易容後的“知府”正對著鏡麵反複調整眉形,力求做到完美無缺。墨泯蘸著秘製藥水,親自為他勾勒法令紋,刺鼻的藥水味混著血腥味彌漫在密室,令人窒息。“記住,從現在起,你的一言一行都要和那昏官分毫不差。他如何走路,如何說話,如何用鼻孔看人,都給我刻進骨子裏。稍有差池,你知道後果。”藥水順著“知府”眉骨滑下,在眼角凝成細小的水珠,不知是藥水還是冷汗。


    “是!”首領的聲音幾近嘶吼,額角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墨泯拋去染血的布條,從懷中掏出那枚羊脂玉戒指。溫潤的玉質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與她掌心布滿的老繭形成詭異而又鮮明的對比。她突然扣住對方手腕,玄鐵護手深深陷進皮肉,首領痛呼出聲。“城西地窖的金磚,明日申時前必須轉移到流民安置點,若有差池...”話音未落,首領已冷汗如注,連連求饒:“屬下願以性命擔保!”


    銅盆裏的清水很快被染成猩紅,宛如一片小小的血海。墨泯低頭淨手,水麵倒映著她染血的指尖。漣漪蕩開時,白詩言擔憂的麵容突然在水中浮現,那溫柔關切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時空。她猛地起身,甲胄擦過木架發出刺耳聲響,驚得梁上夜梟撲棱棱飛走。深吸一口氣,她再次恢複冷冽的神情:“按計劃行事。”轉身離去時,玄鐵軟甲碰撞聲漸遠,隻留下首領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盯著地上那張畫像,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滿心皆是恐懼與不安。


    晨光微熹,薄霧還未完全散去,宛如一層輕柔的麵紗籠罩著大地。小院裏的露珠在葉片上輕輕顫動,折射出晶瑩的光芒。白詩言早早起身,心中牽掛著徹夜未歸的墨泯,站在廊下不住張望,眼神中滿是焦急與擔憂。終於,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墨泯腳步略顯疲憊,玄鐵軟甲上沾著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宛如一株屹立不倒的青鬆。


    暮色中,白詩言的裙裾掃過青石板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庭院寂靜。望見倚在門扉處的墨泯,她眼底騰起驚痛,發梢因奔跑而微亂:\"墨泯!\"指尖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方,明明近在咫尺,卻始終不敢落下,顫抖的手腕泄露滿心焦灼,\"怎麽一夜未歸,累壞了......\"


    墨泯強撐著挺直脊背,蒼白如紙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他故意壓低聲音,沙啞裏藏著戲謔:\"娘子這般望眼欲穿,倒是折煞為夫了。\"染著硝煙的手指輕輕抬起,指尖懸在她泛紅的眼角,最終落在微濕的鬢角,似撫過易碎的琉璃,\"若當真心疼......\"尾音拖得極長,突然屈指輕刮她發燙的臉頰,\"今夜可要早些回來,讓娘子......\"


    白詩言臉頰更紅,輕啐一口:“都什麽時候了,還這般不正經。快些去休息,傷口可得仔細照料。”她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墨泯往屋內走,步伐急切而又溫柔。


    墨泯任由她牽著,心中滿是暖意,嘴上卻不饒人:“有娘子在,便是最好的良藥。”


    兩人走進屋子,白詩言小心翼翼地幫墨泯卸下甲胄,看著她肩頭新添的傷口,眼眶不禁泛紅,心疼得無以複加。“每次都這般拚命,也不知道愛惜自己。”她取來藥箱,動作輕柔地為墨泯清洗傷口、塗抹藥膏,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愛意,生怕弄疼了她。


    墨泯安靜地看著白詩言專注的模樣,心中泛起陣陣溫柔,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滿是深情:“有你在身邊,真好。”


    雕花檀木桌上,白瓷碗裏的桂花糕還騰著嫋嫋熱氣,琥珀色的蜜漿順著糕體紋路緩緩流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白詩言用銀匙將切好的糕點推到墨泯麵前,卻見對方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眼中滿是愛意與調侃:\"娘子這般賢惠,倒是把為夫慣壞了。\"


    \"誰是你娘子!\"白詩言耳尖泛起薄霞,手中銀匙重重磕在碗沿,琥珀色蜜漿濺出晶瑩水珠。她慌忙去扶瓷碗,卻被墨泯先一步扣住手腕。玄鐵軟甲的冰涼順著肌膚爬上脊背,掌心卻傳來灼人的溫度,將她困在桌案與胸膛之間進退不得。


    \"看來得讓娘子記清楚些。\"墨泯垂眸注視著她睫毛輕顫的模樣,指尖擦過她泛紅的耳垂,在頸側帶起細微癢意,\"明日該去月老祠求根紅繩,把我們的名字......\"話音突然頓住,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發燙的臉頰,\"係在三生石上最牢的那道刻痕裏。\"


    白詩言正要反駁,卻見墨泯突然蹙起眉頭,伸手按住腰間的舊傷,臉色微微發白。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將甲胄縫隙滲出的血痕染成暗紅,觸目驚心。白詩言心中一緊,連忙起身倒了碗溫水:\"快把藥喝了,傷口又疼了?\"


    墨泯接過藥碗,卻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白詩言猝不及防跌進她懷裏,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鬆木香與血腥氣,那氣息仿佛是墨泯獨特的標誌。\"有娘子心疼,這點疼算什麽?\"墨泯低頭在她發頂輕吻,喉間溢出的笑聲震得白詩言耳尖發燙,心中滿是甜蜜與羞澀。


    用過早飯,兩人乘上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聲響,驚起簷下幾隻白鴿,它們撲棱棱地飛向天空。白詩言掀開繡著並蒂蓮的車簾,望著街邊小販新挑來的西瓜,忽然想起流民安置點那些幹裂的嘴唇,眼神中滿是憂慮與牽掛。墨泯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伸手將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動作輕柔而又充滿愛意:\"放心,都安排妥當了。\"


    遠遠望見安置點時,白詩言手中的帕子不自覺攥緊。前日還搖搖欲墜的破木棚已換成嶄新的麻布帳篷,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暖的氣息。衙役們正躬身給流民分發陶碗,態度恭敬而又溫和。為首的漢子袖口露出鞭痕,卻滿臉堆笑地將熱騰騰的米粥遞給老人:\"您慢些,燙嘴!\"


    \"這......\"白詩言轉頭看向墨泯,眼中滿是驚訝與疑惑。卻見對方挑眉將她摟進懷裏,玄鐵軟甲的寒氣透過單衣傳來,帶來一絲清涼。\"許是太陽把他們曬清醒了?娘子這般天仙似的人物往這一站,哪個敢不規矩?\"說著在她腰間輕輕掐了一把,驚得白詩言紅著臉要躲,嬌嗔不已。


    墨泯笑著握住她掙紮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痕,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不過是換了些聽話的''知府''罷了。\"她壓低聲音,溫熱的呼吸拂過白詩言耳畔,帶著一絲神秘與魅惑,\"倒是娘子,什麽時候把''為夫''二字叫順口?\"


    白詩言正要反駁,卻見幾個流民孩童追著蝴蝶跑過馬車。孩子們手中攥著白麵饅頭,臉上沾著麵粉,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小嘴,那純真的笑容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晨光裏,墨泯望著她眼底的溫柔,突然覺得,這世間萬千風景,都不及懷中佳人此刻的嗔怪與牽掛,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自己的心。


    \"小姐姐快看!\"一個麵黃肌瘦的小女孩突然跑過來,手中攥著半塊白麵饅頭,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這些官爺們說,等吃完這頓,就帶我們進城住新房子!\"白詩言蹲下身,指尖觸到孩子掌心的硬繭,心中湧起一陣酸楚。抬頭時正撞見墨泯望向她的溫柔目光,那目光仿佛能融化世間一切寒冰。


    墨泯突然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動作自然而又親昵:\"我說過,相國府的金字招牌比什麽都管用。\"她湊近白詩言耳畔,壓低聲音道:\"不過是換了些聽話的''知府''罷了。\"溫熱的呼吸混著藥香拂過脖頸,驚得白詩言耳尖發燙,心中滿是羞澀。


    此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疾步走來,在墨泯麵前恭敬行禮:\"公子,安置點已準備妥當,明日便可分批護送流民入城。\"墨泯微微頷首,餘光瞥見白詩言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溫暖而有力:\"走,帶你去看真正的好風景。\"


    棗紅馬揚蹄踏碎林間光影,墨泯攬著白詩言的腰疾行,玄鐵軟甲的寒氣混著她身上的鬆木氣息,在顛簸中不斷湧入鼻間。白詩言的發絲被風吹散,不時拂過墨泯的臉頰,引得她低頭輕笑:\"再亂動,咱們可要摔下馬了。\"那笑聲清脆而又帶著一絲寵溺。


    山路愈發崎嶇,墨泯翻身下馬,伸手將白詩言穩穩接住。落地時,白詩言不小心踩在墨泯的靴麵上,她慌忙抬頭,卻撞進對方溫柔含笑的眼眸,那眼眸仿佛深邃的星空,令人沉醉。\"小心些。\"墨泯的聲音低沉而又溫柔,指尖不經意間擦過白詩言泛紅的耳尖,替她將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


    兩人牽著手走在蜿蜒的小道上,碎石子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金色光斑,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偶爾有一兩隻彩蝶從眼前翩躚飛過,為這靜謐的山林增添了幾分靈動。白詩言突然停下腳步,望著不遠處潺潺流淌的小溪,眼神中滿是驚喜:\"墨泯,你聽,流水聲好清脆。\"那聲音宛如天籟,清脆悅耳。


    墨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溪水在石頭間奔湧跳躍,濺起晶瑩的水花,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她拉著白詩言走到溪邊,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汪清水。\"來。\"她將水輕輕灑在白詩言燥熱的臉頰上,清涼的水珠讓白詩言忍不住閉上眼,發出一聲愜意的歎息,仿佛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消散。


    繞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粉白色的花影終於在視野中若隱若現。白詩言加快腳步,墨泯也不自覺地握緊了她的手,兩人的心中都充滿了期待。當千年合歡樹完整地呈現在眼前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粗壯的樹幹上布滿歲月的溝壑,仿佛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巨大的樹冠如同一把撐開的傘,綴滿枝頭的合歡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宛如漫天雲霞,美不勝收。


    樹下的紅繩密密麻麻,承載著無數人的心願。墨泯從懷中掏出兩根紅繩,一根顏色鮮豔奪目,一根素雅清淡。她將鮮豔的那根遞給白詩言,自己拿著素雅的,眼神專注而認真,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詩言,咱們也係上,就當......就當是給這段日子留個念想。\"


    白詩言臉頰微紅,輕輕點頭。墨泯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將紅繩係在白詩言的手腕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在編織一個美麗的夢。\"這樣,\"墨泯輕聲說,\"以後不管走到哪裏,咱們都能記得此刻。\"那聲音溫柔而又堅定,仿佛在許下一個永恒的承諾。


    白詩言也為墨泯係上紅繩,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腕間的舊傷,心疼地皺起眉頭。墨泯卻笑著安慰她:\"不礙事。\"係好紅繩,兩人相視一笑,周圍飄落的合歡花落在肩頭,仿佛為他們披上一層夢幻的紗衣,將這一刻定格成永恒。


    風拂過,樹上的紅繩與兩人腕間的交相輝映,發出細微的聲響。墨泯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輕輕放在白詩言的發間,眼神中滿是愛意:\"真美。\"白詩言低頭淺笑,心跳聲在靜謐的林間似乎都清晰可聞,那心跳聲裏滿是甜蜜與羞澀。此刻的時光仿佛靜止,隻餘兩人與這棵見證無數故事的合歡樹,訴說著獨屬於他們的溫柔與浪漫。


    風過處,合歡花簌簌而落,有幾片正巧粘在白詩言微卷的睫毛上。墨泯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她伸手時動作極輕,指腹堪堪擦過白詩言眼下細膩的肌膚,將花瓣拈起,聲音低沉而又帶著一絲沙啞:\"別動,像隻小花貓。\"


    白詩言仰頭望著她,眼底映著粉白的花影,鼻尖縈繞著墨泯身上混著藥香的鬆木味。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伸手去夠墨泯發間的花瓣,可指尖剛碰到對方的額角,就被墨泯反扣住手腕。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墨泯溫熱的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臉頰,眼神中滿是深情與熾熱:\"娘子可知,你這樣很危險。\"


    \"什麽危險?\"白詩言的聲音細若蚊蠅,卻沒有抽回手,心中滿是好奇與期待。墨泯低笑一聲,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玄鐵軟甲的寒意透過單薄的紗裙傳來,與掌心的滾燙形成鮮明對比,仿佛在她身上點燃了一把火。她低頭時,發間的碎玉墜子輕輕搖晃,在白詩言鎖骨處投下細碎的陰影:\"會讓我忍不住......\"


    話音未落,一陣更急的風掠過,大片花瓣如雪花般紛揚而下。白詩言被迷了眼,下意識閉上雙眸。再次睜眼時,墨泯的臉近在咫尺,她看見對方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自己泛紅的麵容,看見那抹溫柔得近乎溺斃的笑意。墨泯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繩,輕聲道:\"真好看。\"那聲音仿佛是從心底最深處發出的讚歎。


    白詩言的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膛,她慌亂地轉頭,卻看見樹下交錯的紅繩在風中糾纏,像極了此刻兩人剪不斷的情愫。她忽然伸手,將墨泯垂落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語氣裏帶著心疼:\"還疼嗎?\"那關切的話語如同溫暖的春風,拂過墨泯的心田。


    墨泯順勢將臉埋進她頸窩,深吸一口氣,聲音悶悶的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有詩言在,什麽疼都忘了。\"她的聲音在白詩言頸間回蕩,惹得白詩言耳尖迅速燒紅。她想要推開,卻被墨泯抱得更緊,玄鐵軟甲的金屬扣硌著她的腰間,卻不及懷中的溫度灼人,那溫度仿佛能將她融化。


    \"墨泯......\"白詩言剛開口,就被一聲輕笑打斷。墨泯抬起頭,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發燙的臉頰,眼神中滿是寵溺:\"詩言害羞的樣子,比這滿樹的花還好看。\"說著,她突然彎腰,將白詩言打橫抱起。白詩言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她的脖頸,發間的步搖撞出清脆聲響,那聲響仿佛是她慌亂心跳的伴奏。


    \"放我下來!\"白詩言掙紮著,卻換來墨泯手臂的收緊。墨泯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目光掃過她因動作而淩亂的裙擺:\"地上涼,別弄髒了裙子。\"她抱著人走到合歡樹下的青石旁,小心翼翼地將白詩言放下,自己則在旁邊坐下,手臂卻始終圈著她的肩膀,像是要將她永遠護在懷中。


    白詩言靠在她肩頭,聽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望著飄落的花瓣在兩人交疊的腿上堆積。墨泯突然伸手,用紅繩將兩人的小指係在一起,打了個牢牢的結,指尖不經意地擦過白詩言的肌膚,留下一陣酥麻:\"這樣,娘子就跑不掉了。\"她側頭在白詩言發頂蹭了蹭,聲音裏帶著孩子氣的得意,\"一輩子都要和我纏在一起。\"


    白詩言咬著唇笑了,反手也將紅繩在墨泯的小指上繞了又繞,故意勒得緊些:\"誰要和你纏一輩子......\"話未說完,墨泯指尖勾著纏繞的紅繩輕輕一拽,白詩言便順著力道跌進她懷裏。玄鐵軟甲的寒意被體溫焐得溫熱,混著合歡花甜膩的香氣將她籠罩,令人沉醉。\"當心。\"墨泯低笑著托住她後頸,掌心的薄繭擦過細膩的皮膚,驚起一陣戰栗。


    白詩言的耳垂幾乎要滴出血來,卻還是逞強地伸手去解纏繞的紅繩:\"這般胡鬧......\"話沒說完,墨泯突然傾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泛紅的臉頰:\"娘子可知,紅繩一係,便是緣定三生?\"她說話時,垂落的發絲掃過白詩言顫抖的睫毛,驚得人下意識偏頭。


    \"誰要和你......\"白詩言的嗔怪被突然響起的鈴鐺聲打斷。墨泯腕間的銀鈴不知何時纏上了她的發簪,隨著動作發出細碎聲響,清脆悅耳。兩人俱是一愣,隨即相視而笑。白詩言的笑聲清脆如銀鈴,墨泯望著她彎成月牙的眉眼,隻覺滿樹繁花都失了顏色,世間萬物都不及眼前人的一笑。


    \"娘子。\"墨泯斂了笑意,指尖輕輕探入她發間。白詩言的呼吸驟然急促,看著那雙沾過鮮血的手此刻卻比春風還溫柔,小心翼翼地解開糾纏的銀鈴。發簪滑落的瞬間,如瀑青絲傾瀉而下,墨泯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那裏還留著方才被甲胄蹭出的淡淡紅痕,心疼與憐惜在眼中流轉。


    白詩言察覺到她灼熱的視線,慌忙去撿發簪,卻被墨泯搶先一步握住手腕。\"我幫你。\"低沉的嗓音帶著蠱惑,墨泯另一隻手挑起一縷長發,動作利落地挽成鬆鬆的發髻。發簪插入的瞬間,她的指尖故意擦過白詩言後頸,引得人輕顫,電流般的感覺傳遍全身。


    \"墨泯!\"白詩言轉身要惱,卻撞進一片深邃的漆黑裏。墨泯的瞳孔映著漫天飛花,眼底翻湧的情意幾乎要將她溺斃。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寸,白詩言甚至能看清她眼尾未愈的傷痕,那是昨夜為護她留下的印記,心中湧起一陣感動與心疼。


    風突然轉急,大片粉白的花瓣撲簌簌落下,有幾片正巧粘在墨泯微張的唇上。白詩言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剛觸到那柔軟的唇瓣,就被墨泯反手扣住手腕按在青石上。玄鐵軟甲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白詩言望著上方人微微泛紅的耳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


    \"詩言......\"墨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氣息噴灑在她臉上,\"再這樣,我真的......\"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兩人皆是一僵,墨泯迅速將白詩言護在身後,長劍出鞘的清鳴混著未說完的情話,消散在紛揚的花雨中,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馬蹄聲漸漸遠去,確認並無危險後,墨泯卻仍不肯鬆開護著白詩言的手臂。白詩言被圈在她與青石之間,仰頭望著墨泯緊繃的下頜線,突然起了玩心,指尖輕輕戳了戳她腰間軟肉。


    “唔!”墨泯猛地一顫,低頭就撞進白詩言狡黠的笑眼裏。“你...”話沒說完,白詩言已趁機從她臂彎溜出,裙擺掃過墨泯手背,帶起一陣癢意。


    “有本事來抓我呀!”白詩言邊跑邊回頭做鬼臉,發間散落的合歡花瓣隨著動作輕顫,宛如靈動的精靈。墨泯又好氣又好笑,隨手將長劍插在青石縫裏,撩起衣擺就追:“小壞蛋,看我抓住你怎麽收拾!”


    兩人在合歡樹下追逐,驚起滿地花影。白詩言躲在粗壯的樹幹後,探出頭正要再逗,卻見墨泯突然刹住腳步,捂著肚子露出痛苦神色:“哎喲,傷口疼……”


    “怎麽啦?”白詩言慌了神,快步奔過去,卻在靠近時被墨泯一把攬住腰。“抓到了!”墨泯笑得眉眼彎彎,故意收緊手臂,將白詩言困在懷中。白詩言又羞又惱,伸手去撓她癢癢:“騙子!讓你使詐!”


    墨泯癢得直躲,卻仍不肯鬆手,兩人笑作一團。白詩言的發簪不知何時掉了,青絲如瀑散落,沾著點點花瓣,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墨泯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看入了神,心中滿是愛意與歡喜。


    白詩言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伸手去推:“還不放開?”墨泯卻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有力的跳動:“不放。娘子的心跳得好快,是不是想...”


    “誰、誰想親你啦!”白詩言掙紮著要抽手,卻被墨泯帶著轉了個圈。裙裾飛揚間,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身上,倒像是下了一場花雨,浪漫至極。


    墨泯突然俯身,白詩言以為她又要捉弄,閉眼卻隻等來輕柔的觸感,墨泯用鼻尖蹭了蹭她發燙的臉頰,輕聲說:“詩言,你比這合歡花還甜。”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油嘴滑舌!”白詩言的耳垂紅得滴血,抓起一把落花就往墨泯臉上撒。墨泯笑著躲開,卻又故意湊近,讓花瓣沾了滿頭滿臉:“娘子給我戴的花,可要好好收著。”


    兩人鬧累了,便倚著樹幹坐下。白詩言的頭靠在墨泯肩上,墨泯的手指輕輕撥弄她發間的花瓣,動作輕柔而又充滿愛意。夕陽西下,餘暉透過花枝灑在紅繩上,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老長,伴著偶爾響起的輕笑,在滿地花影裏暈染成最溫柔的模樣,時光仿佛在此刻永恒。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疊成纏綿的墨痕,棗紅馬踏著碎金般的光影緩緩歸返。白詩言倚在墨泯懷中,腕間紅繩隨著顛簸輕晃,時不時掃過墨泯手背,帶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她望著天邊被晚霞燒得通紅的雲,突然伸手去夠:\"墨泯,像不像打翻的胭脂匣?\"


    \"比你臉紅時還差些。\"墨泯低頭咬住她發尾,惹來一聲嬌嗔。話音未落,白詩言已掐了把她腰間軟肉,趁著墨泯吃痛鬆手的瞬間,利落地翻身下馬。落地時裙擺揚起幾片殘留的合歡花瓣,在暮色裏打著旋兒,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小院的燈籠不知何時已亮起,雯兒正踮腳更換廊下的燭芯,見兩人歸來,眼波流轉著促狹笑意:\"少爺小姐可算回來了,廚房煨著安神湯呢。\"白詩言的臉\"騰\"地燒起來,餘光瞥見墨泯正慢悠悠解著披風,故意將沾著花瓣的內襯露出來晃了晃,調皮又可愛。


    \"還不快去換衣服,滿身都是花枝草葉。\"白詩言佯裝惱怒,伸手去拍墨泯肩頭,卻被對方順勢握住手腕。墨泯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耳垂:\"方才在樹下,某人可不是這麽說的。\"


    青蘿端著銅盆的手頓了頓,蓮心低頭整理茶盞時嘴角微揚。白詩言慌得抽回手,發間的碎玉墜子撞出清脆聲響:\"雯兒,幫我梳頭!\"說著逃也似的進了內室,留下墨泯倚在廊柱上,望著她的背影笑得眉眼彎彎,心中滿是甜蜜。


    待白詩言重新綰好發髻出來,正撞見墨泯靠在美人榻上,手裏把玩著她遺落的發簪。燭火搖曳間,那人將簪子斜插進發間,挑眉笑道:\"娘子看我這扮相,可及得上你三分美貌?\"


    \"貧嘴!\"白詩言抄起軟墊砸過去,卻被墨泯精準接住,順勢一拉將人拽到榻邊。兩人跌坐在一起時,白詩言腕間紅繩纏上了墨泯的劍柄,像是不願分開的羈絆。墨泯的指尖劃過她泛紅的臉頰,突然歎了口氣:\"真想把此刻的娘子,裝在香囊裏隨身帶著。\"


    白詩言正要反駁,忽聞窗外傳來細微的竹哨聲。墨泯的神色瞬間冷下來,如同一座冰山,卻在白詩言擔憂的目光中又軟了語氣:\"是城內的傳信,我去去就回。\"她起身時,白詩言鬼使神差地抓住她衣角,腕間紅繩被扯得繃直,仿佛在訴說著不舍。


    \"早點回來。\"白詩言的聲音很輕,卻讓墨泯呼吸一滯。她反手將人摟進懷裏,在發頂落下一吻,充滿了眷戀:\"等我。\"轉身時玄鐵軟甲擦過門框,帶落一片不知何時沾在甲胄上的合歡花瓣,輕輕飄落在白詩言腳邊,像是留下的一個溫柔的念想。


    夜色漸濃,白詩言倚著窗欞,望著墨泯消失的方向。廊下燈籠的光暈裏,她腕間紅繩與手中茶盞的熱氣一同輕顫,恍惚間又回到合歡樹下,那漫天紛揚的花雨中,墨泯眼底比月色更溫柔的笑意。而此時的暗處,一雙雙眼睛正緊緊盯著他們,如同潛伏的野獸,一場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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