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因為暈車。”


    “太宰以前不暈車的。”


    “可是我暈。”


    就像我不暈船,但螢草會吐得天昏地暗一樣。具體原理我也不太懂。但這樣下去就少了一個出行方式,在現代社會不坐車,是非常不方便的一件事。


    “唔……”小女孩想了很久,興奮的“啊”了一聲,小拳頭在另一手的掌心上捶了一下:“那你可以自己開車呀!”


    以前跟森先生當過隨隊護士的異能女孩巴拉巴拉的跟我解釋了一通暈車的原理,專業名詞聽得我頭昏腦漲,隻最後聽懂了個大概。


    ——暈車是因為大腦通過耳朵發現你在高速移動,但實際上身體隻是坐在車裏並沒有移動導致的。這種時候,隻要讓大腦確定你的確在動就好。


    ——開車的時候,人的動態視力完全調集,不就能“確定移動”了嗎?


    “……原來如此。”我真心實意的誇讚女孩:“真不愧是愛麗絲呢。”


    然後就親自去地下車庫挑了一輛結實、耐撞、耐炸的改裝車,並以讓愛麗絲原地消失為要挾,強迫她坐上了我的副駕駛位置。


    女孩笑容逐漸僵硬:“……”


    “想什麽呢愛麗絲親,”我一邊給自己係安全帶一邊愉悅的笑:“就算是為了太宰君的人身安全,你也不能就這麽一走了之吧。來,坐好。”


    於是,那天,傍晚。


    所有在本部大樓附近活動的黑手黨們都看到了這輛車子留存於世的最後的英姿。香車美人。天窗大開。車門半損。後座上堆放著好幾個不成人形的馬賽克物體!


    我臉上的繃帶都被迎麵而來的風吹開!又興奮又刺激,果然一點眩暈的感覺都感受不到!就這樣颯颯的跑過無數人呆滯震驚的目光!


    “我是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愛麗絲:“啊————”


    遠遠看見推著機車的中也,舉起手來打招呼:


    “看啊chuya我起飛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愛麗絲:“啊。”


    車與車擦肩而過*的瞬間,中也嘴裏的煙都掉了。


    最後森先生交代的任務圓滿完成,身後追逐而來的車隊也浩浩蕩蕩。把海港附近的碼頭工嚇得驚惶四散。


    我神清氣爽的把手|槍丟回幾乎報廢的車裏,吩咐哭喪臉的手下把屍體丟進海裏喂魚,跟愛麗絲揮手:“哇,真的超——有效的。”


    小女孩揮手,瞬發無數針筒。


    我笑眯眯的站在原地,任由她出氣:【人間失格】,被動技能。


    於是針筒沒了。


    愛麗絲:“……”


    愛麗絲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嚎啕大哭起來。


    …………


    森先生把我丟進禁閉室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把那樣可愛到進了眼睛都不會痛的女孩欺負哭!”


    “還強迫女孩子坐自己的副駕駛!”


    “我對你太失望了,太宰君!”


    “你就在這裏冷靜一下吧!”


    胡子拉碴,痛心疾首,說的跟趁機對人家小女孩親親抱抱舉高高的人不是他似的。


    嗬。


    不過我也知道自己過分了,不管是廣津先生的事,還是欺負愛麗絲,都是在森鷗外疑心的邊緣瘋狂試探。不痛不癢的禁閉而已,我還能清閑的看幾天書……這樣一想,森先生還真是寬厚的讓人害怕。


    我這麽想著,抱著一摞書走進開著燈的禁閉室,看到了……一個莫得眉毛的少年人。


    身後鐵門砰的一聲關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好……我走錯了?”


    他不說話,隻直勾勾的看著我。


    眼裏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第42章 清爽明朗充滿朝氣


    ……?光?


    我疑惑的仔細看,果然從少年人超凶的眼神和僵硬的表情中看出了小星星似的閃亮亮的雀躍,biubiu的發著光。好像狗狗搖尾巴。


    那這應該就不是森先生派來監視的人了……但仍有不祥的預感是怎麽回事?我不動聲色的後退一點,歪頭又問了一遍:“你好?”


    少年人瞳孔巨震!肌肉繃緊!全身肉眼可見的僵硬——


    我悄悄戒備。


    ——然後砰的一聲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


    “這就是傳說中的碰瓷嗎……等等、等等?這個白色的是什麽啊靈魂嗎?!少年你的靈魂飛出來了!堅持一下啊!”


    …………


    兵荒馬亂後這間單人禁閉室終於恢複了它該有的樣子,冷清,昏暗,而寂靜。除了抱膝坐在角落裏的莫得眉毛君時不時紅著臉偷偷看過來……


    我盤腿坐在床上,用自帶的充電小提燈看書,沒一會就敗退在這種可憐巴巴的眼神之下,無奈的歎了口氣,把書放下,向他招手:


    “過來。”


    他依言過來,坐到床邊的地上。沉默又寡淡。一身黑衣幾乎要融入到提燈之外的暗影裏。


    我說:“上來。坐在地上像什麽樣子?”


    少年猛地抬頭,又出現了那種亮晶晶的眼神,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坐到我側麵離得最近的床沿上。兩手扶著膝蓋,腰背挺得筆直,連扭頭的角度都正正好,矜持又僵硬……整一個大寫的“端莊.jpg”


    再配上那身衣擺長長、還帶著白色蕾絲領結的洋裙一樣的衣服……


    我想問你是小公主嗎?又覺得第一次見麵就說這樣的話太失禮。幹脆把所有吐槽都憋回去,正正經經的走流程:“名字?”


    “芥川龍之介。”芥川小朋友低聲說,想了想似乎覺得不太好,又放大聲音重複了一遍:“在下叫做芥川龍之介……!”


    “好的芥川君,那麽,”我翻手指指自己:“你認識我是誰嗎?”


    “太宰先生……”


    狗狗身後的尾巴耷拉下去了。


    芥川一臉超凶——雖然在我看來就是一臉堅強啦——的說:“是您把我從廢棄之地撿了回來……就算您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也會一直記住您的!太宰先生!請您一直看著我吧!”


    我:“……”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你已經前言不搭後語了少年!


    “好好說話,別激動。”我想拍拍他腦袋安撫一下小公主,但手一抬起來就對上對方亮晶晶的眼神……瞬間想到剛才醫生說他太激動所以暈過去的話。


    我默默的把手放下了。


    小朋友很失望的樣子,忍了又忍沒忍住,掩著唇咳嗽起來,咳的肩膀一顫一顫,腰都彎下去了,還不忘把頭扭到另一邊。


    細節處最能看一個人的品性。由此可見,芥川明顯就是那種非常矜持懂事講禮貌的孩子。雖然表情凶了點,但源賴光尚且能嘲諷臉麵癱,小朋友之前在那什麽“廢棄之地”討生活,凶一點很正常。


    等他稍微平息了些,我狀似無意的問:“身體怎麽回事?”


    “陳年舊疾而已。”他搖頭,“您不必為這等小事掛懷。”


    “那就直接說正事吧。”我按著腿間的書頁微微傾身,麵無表情道:“雖然不知道是誰跟你說太宰治失憶了……但他是在整你哦?”


    “什……”


    “太宰君沒有失憶。”我打斷他的話:“因為我——”


    “根本就不是太宰治。”


    ……


    ……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禁閉室。


    直到我無聊的想把書再捧來接著看了,他才突兀的站起來,握著拳頭說:“不可能……如果您不是太宰先生,那您是誰?!”


    他周身氣流湧動,黑紅色光芒籠罩外套,巨獸開合著滿是獠牙的大口緩緩抬頭——“異能力,【羅生門】!”


    這個名稱讓我聯想到那個喜歡扮成女孩子去騙錢的茨木童子,站在連通了人世與地獄的羅生門下,等人家公子被美貌迷得顛三倒四了就亮出猙獰的大爪子來……


    重點是連通人世與地獄。光從這個名字就能看出來,芥川的異能殺傷力有多大。而且愛麗絲曾經拉著我陪她玩過紙飛機,其中一張紙是森先生早年的研究報告,關於異能力與個人性格特征的聯係等。


    有這樣的異能力,芥川他……


    我抬起眼睛看他,手在羽織之下摸到了細刃的刀劍,靜靜的等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反正人間失格還在,就算那黑獸攻擊過來,本身好像是個病秧子的芥川也絕不是我的對手。


    ——源氏凶犬的名聲可不是靠治愈的技能撐起來的。


    但那孩子對太宰治的執念遠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異能在側,黑獸縈繞,黑衣衣擺化作尖利鋒銳的荊棘;黑紅色的異能光芒暴戾冷酷,包裹其身,既是最鋒利的矛,又是最忠實的盾。隻要這能力的主人願意,巨獸可以襲向任何方向任何人——


    而瘦弱到病態的少年卻隻是從中伸出手來,卑微又狂熱的觸碰我的衣擺。


    異能力,【人間失格】。


    類似於晶體破碎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黑獸無聲仰天嘶吼,在隱隱約約的文字的空間中消失不見。


    “您看,【人間失格】還在。”芥川龍之介捏著我的衣角,沉聲道:


    “沒有人能冒充您。”


    他眼裏燃燒著熊熊的火光,因為種種原因,火焰冰冷宛如死去,卻一點都不沉寂,是能夠為了神明做到一切的狂信徒的眼神。


    我指尖一顫。


    萬萬沒想到,風評那麽微妙的太宰君還有這樣的追隨者。


    而且看他被關了好久、幾乎要把這裏布置成住處的樣子,之前一直沒出現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釋……反正說來說去都是森鷗外搞的鬼吧?欺騙小孩子這種事,也就隻有那個黑心幼女控能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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