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喻宜之修長的小腿,滴在冷灰色的地磚上,漆月低著頭,看喻宜之那貝母一樣的腳趾蜷起。


    她想起紋身師的交代:“洗澡不要太長時間……”


    可她就是一次次的停不下來。


    漆月強行把喻宜之貼在側牆上的臉撥回來,去看她的臉,長長的睫毛沾滿水霧,像蝴蝶翅膀一樣微微翕動,像冰川融化後的脆弱。


    或許隻有在這種時候,漆月覺得自己是完全掌握了主動權的。


    喻宜之那張冷白的臉上泛著異樣的紅。


    漆月終於狠狠放開她,拉門出去了。


    喻宜之今天沒洗頭,但她們剛才實在糾纏太久了,出來時頭發都是濕的,漆月那時在抽煙,看她一眼把人推到沙發上,把已經完全打濕的保鮮膜扯了,又拿張紙巾把貼著紋身繃帶上的水吸幹。


    她冷聲說:“你的紋身泡了水,完了。”


    喻宜之說:“哦。”


    漆月扔下紙巾:“老子走了。”


    喻宜之:“等一下。”


    一身黑曜石的睡袍被她穿得別有風味,她搖曳著過來把一張卡遞給漆月:“門禁卡。”


    又說:“我家指紋鎖,給你錄一個。”


    漆月:“你什麽意思喻宜之?”是因為注意到了剛才鄰居對漆月審視的目光麽?是因為漆月看上去不像住這房子的人而同情她麽?


    媽的漆月從小最討厭的就是同情。


    可喻宜之走到她身邊,隻說了四個字:“引狼入室。”把卡塞進了漆月的裙兜。


    她走到酒櫃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你今天急著走的話,指紋下次再錄吧。”


    漆月:“紋身以後不能喝酒。”


    喻宜之居然淺笑了下:“你是那麽守規矩的人嗎?還是,”她瞟了漆月一眼:“擔心我?”


    漆月:“老子擔心你個屁!”


    轉身就走,門摔得震天響,掇掇掇連按電梯按鈕,好像這樣會來得快點似的。


    下了樓才發現,被喻宜之這麽一攪合,門禁卡塞在她兜裏忘了還。


    她把門禁卡掏出來看了看,暗紅色一張,可她也並沒有再上樓一次的勇氣了。


    她今天匆匆離開就是因為,兩人之間走向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氛圍。


    她幫喻宜之處理紋身傷口的時候,喻宜之閉著眼,一副全心依賴她的樣子。


    搞什麽呢?這些生活瑣事,好像七年前她們同居時一樣。


    她怕自己再留下來睡,喻宜之會像以前一樣,攬著她的腰,貼住她的背,兩人以同樣弧度蜷成在母體子宮裏的姿勢。


    太過溫情脈脈,太像愛人。


    而她們現在是仇人。


    漆月飆車回家的路上煩得不行,到家以後漆紅玉已經睡了,她縮手縮腳爬上自己的小木板床。


    媽的這床上好像還殘留著喻宜之身上的香味,那瓶香水還是她給喻宜之買的。


    黑色的瓶子像黑水晶石,貴得要死,喻宜之說那像權力的味道。


    漆月一個人仰道在床上望著發黃的蚊帳,想:要是喻宜之不是一個野心那麽大的人,她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


    漆月沒想到第二天會再見喻宜之,她想躲喻宜之幾天來著。


    可她接到了艾景皓的邀請,邀她們一行去公司參觀。


    艾景皓帶他們進去:“這是齊盛在k市分公司的規模,把老城區改造交給一個這樣的公司,許給你們的才不會是空頭支票。”


    那是漆月第一次認識到並非所有“太子爺”都是繡花枕頭,艾景皓看上去溫和儒雅,其實該有的街頭智慧他一點不少。


    那也是漆月第一次見到喻宜之工作的地方。


    寬敞闊綽,窗明幾淨,會議室巨大落地窗的金屬件是一種很純正的黑,像喻宜之昂貴黑曜石睡衣的顏色,而不像老城區的那些便宜貨,泛著灰撲撲的髒。


    喻宜之正站在會議室給手下開會,一身精致職業套裝,細高跟鞋,襯衫扣子係到最上一顆,高雅又矜貴。


    艾景皓注意到她目光:“喻總是個工作能力很強的人,這點也請你們放心。”


    漆月不著痕跡偏頭,“嗯”一聲。


    喻宜之的確天生看起來就屬於這樣的地方,她高三時到漆月老房子裏住那一遭,好像隻是月光一時的淪落。


    而她現在所有的這一切,都是以背叛漆月為代價換來的。


    ******


    等艾景皓帶他們參觀完一圈後,漆月叫大頭他們:“你們先走,我去趟廁所。”


    艾景皓:“那我叫個員工……”


    “不必。”漆月笑笑打斷:“地形我剛才已經記差不多了,太子爺不會覺得我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吧?”


    艾景皓知道她是想在沒人帶的情況下看看公司細節,那時員工的工作狀態,比吹得天花亂墜更能說明公司前景,當下不再阻攔:“請便。”


    漆月在公司兜了一圈。


    最後她站到一間辦公室門前,抬起嫵媚眼皮掃一眼門牌,鑽進去關上門。


    喻宜之驚訝了一下。


    她先前開會和這會兒工作都全神貫注,並沒注意到漆月他們來了公司。


    “喻總。”漆月貓一樣溜近,嬌柔的臉上透著狠戾:“昨晚爽不爽?”


    喻宜之不說話。


    漆月笑一聲,伸出纖長的指一挑,襯衫扣子解開,接二連三的紅痕露出來。


    記得喻宜之回k市,兩人第一次的時候她問漆月:“怎麽添了喜歡咬人的毛病?”


    漆月惡狠狠說:“咬死你。”


    她是真恨不得咬死喻宜之,就像每次纏綿,兩人汗液交織,她恨不得把喻宜之纖薄的身體揉碎在她懷裏。


    她恨喻宜之。


    曾經洶湧的愛意,化為同樣的恨,在喻宜之離開七年的日日夜夜裏湮沒了她,她一度想自己消化,她沒想到喻宜之還敢回來。


    她俯在喻宜之那張象征著權勢的巨大辦公桌上,湊近喻宜之脖子上那些紅痕。


    吹了口氣。


    喻宜之明顯身體一僵。


    喻宜之是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麵,她瘋狂渴望與漆月放縱的那些時刻,漆月每次看她冷白的臉上泛起近乎病態的紅暈,就知她的投入,那是一個過分理智的人難得縱情的時刻。


    而因為喻文泰曾經帶給喻宜之的那些陰影,她又是一個極不喜歡親密的人。


    記得兩人剛談戀愛的時候,漆月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喻宜之身上,她倆的關係不能公開,她常常溜進喻宜之的大學,壞心眼的發微信把喻宜之約到避人的牆角。


    “親一下。”她堵住喻宜之的去路。


    喻宜之低著頭。


    “這兒不會有人看到的。”她輕托起喻宜之的下巴:“親一下,嗯?”


    那時喻宜之剛上大一,已經喪心病狂開始找各種房地產機構實習,在學校上完課就要趕去公司,所以已經開始職業化的白襯衫,修長的一截脖子露出來,格外誘惑。


    那時喻宜之不讓漆月做她,漆月所有的占有欲體現在把她渾身上下吻遍。


    她甚至喜歡親吻喻宜之渾圓的腳趾,現在想來真他媽舔狗。


    喻宜之緊張到渾身有股熱氣,從被漆月挑開的襯衫領口冒出來。


    漆月以為她是怕人看見,事實上漆月選的地方很隱蔽,她擔心的事絕不會發生。


    漆月進一步靠近。


    喻宜之脖子上甚至開始冒出星星點點的紅斑,像過敏。


    漆月覺得不對勁了:“你怎麽了喻宜之?”


    喻宜之深吸一口氣:“我以為可以,結果還是不行。”


    她飛快的小聲說:“我緊張的時候,你做這些,我……總會想起那個人。”


    在喻文泰暴斃而亡後,他就成了喻宜之口裏的“那個人”,一個像伏地魔一樣、名字都不能提的存在。


    漆月那一刻恨不得在心裏罵死自己:她怎麽沒想到這一層?


    對喻宜之來說,真正親密的行為隻能發生在她有安全感的地方。


    漆月飛快扣上喻宜之的襯衫扣子,摸了下她的頭:“對不起喻宜之。”


    喻宜之:“為什麽是你來說對不起?”


    漆月飛快安撫的抱了下她又放開:“對不起我沒有比你更早的替你想到這些。”


    所以七年後,在喻宜之這間闊綽的總監辦公室,漆月對她脖子的突襲是帶著濃濃惡意的。


    喻宜之也不是七年前那個小丫頭了,一臉鎮定,脖子也沒起紅斑。


    漆月靠近,在第三方視角來看那實在是過分香豔的一幕,一個金色長發衣著袒露的嫵媚女人俯在辦公桌上,胸都快壓扁,誘惑著一臉清冷禁欲主義的女總監。


    但喻總顯然並不享受這樣的旖旎。


    無論她表情怎麽鎮定,喉頭微妙的那一滑,還是暴露了她的脆弱。


    漆月退開了,站直了腰冷冷俯視坐著的喻宜之,大片的潮紅從喻宜之脖子蔓延上來,但她淡淡的說:“怎麽不繼續了?”


    “我說了,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那是我還你的債。”


    漆月冷哼一聲:“真以為我還對你有興趣麽?你這麽黑心的女人,搞你是為了罰你,其他時間,老子碰你一下都惡心。”


    她用詞盡量粗鄙,好像在掩飾自己的心虛。


    她居然還會為喻宜之喉頭那微動感到心疼?心裏像拉出一根漫長的線,捆著心髒,每跳一下就感覺悶。


    真他媽見鬼了。


    這時辦公室門響起,喻宜之倒是淡定:“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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