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沒有。


    等漆月喘著氣走下舞台的時候,穿白裙的纖細身影已經不在那裏了。


    漆月自嘲的笑了下:喻宜之是什麽時候走的?是看到她跳的舞跟自己的調性完全不同,所以提早走了麽?


    不過沒關係,漆月繼續向台下走去。


    這本來就是她自己策劃的一場大型告別,隻為讓自己放下心中最後一絲妄念,並不需要其他觀眾。


    再見了喻宜之。


    遠離泥沼,當一輪皎皎的月亮。


    至少讓我從泥沼裏偶爾抬頭望向夜空的時候,想起世界上還有你這樣的存在。


    如果我按照最初無災無厄的人生軌跡、也許可以成為的存在。


    ******


    漆月一身汗,到後台找地方換了衣服,就到觀眾席找到大頭他們一起坐了。


    全程她都沒看到喻宜之。


    散場的時候,漆月跟大頭他們笑笑鬧鬧的走了一路,一個高二(7)班的學妹跑過來一拍漆月的肩:“好酷啊漆老板!真沒想到咱們致知樓還有人能表演成這樣!太給我們掙麵兒了!”


    “整場晚會我就記住了兩個節目,喻宜之那個和你這個。”


    漆月笑了下,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可她很快發現,讓她內心氣球膨脹起來的誇讚,並非“太給致知樓掙麵兒了”,而是“就記住了喻宜之的節目和你這個”。


    好吧,無論喻宜之有沒有看她跳舞,至少她讓一部分人心中,她的名字和喻宜之的名字永遠排在一起了。


    以後當那些人想起今天的晚會,就會想起她和喻宜之。


    學妹:“漆老板你這閃電自己畫的?還有你那條腰鏈,太酷了吧,能給我看看麽?我也想買條差不多的。”


    漆月大大咧咧的:“行啊。”


    她拎了個塑料袋,剛才跳舞的衣服塞在裏麵,這會兒掏了半天:“我k我腰鏈呢?”


    這會兒文藝委員跟她走在一起:“你是不是剛才忘在後台了?”


    漆月轉身往禮堂裏跑:“我去找。”


    雖然那腰鏈沒多貴,但新買也得花錢啊,幾十塊呢。


    文藝委員在她身後喊:“要我陪你嗎?”


    “不用!”


    ******


    漆月跑回禮堂的時候,所有燈都已經熄了,靜悄悄的,和剛才的熱鬧喧嘩形成鮮明對比。


    剛才和喻宜之的同台,好像一場夢。


    漆月往後台走,發現那裏還亮著小小一盞燈。


    漆月那時已經有了預感,走過去的時候心砰砰直跳。


    一個潔白的背影坐在那裏,麵前是一架鋼琴。


    漆月轉身想走,那個背影卻叫了她聲:“漆月同學。”


    漆月硬著頭皮走過去:“你怎麽知道是我?”


    喻宜之指了下旁邊的那條腰鏈。


    “你在哪找到的?”漆月走過去拿在手裏。


    喻宜之笑了下。


    漆月心裏忽然冒出個荒唐念頭:這腰鏈不會是喻宜之從她袋子裏偷出來的吧?


    漆月拿了腰鏈就想逃,可喻宜之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你彈過鋼琴嗎?”


    漆月無比煩躁的“嘖”了聲:“什麽意思啊喻宜之?你到底一個人在這幹嘛呢?”


    喻宜之平靜的說:“等喻文泰找人來幫我搬鋼琴。”


    她第一次回頭看了漆月一眼:“你眼睛旁邊的閃電……”


    漆月忽然有點緊張。


    喻宜之笑了聲:“是不是畫錯擦了重畫的?”


    漆月罵了聲:“嗦。”


    喻宜之拍拍自己的鋼琴凳:“過來。”


    漆月撓撓頭,別別扭扭走過去坐下。


    鋼琴凳那麽小,她還要跟喻宜之留出一線距離,隻有半邊屁股坐著,差點沒掉下去。


    喻宜之把鋼琴蓋揭開:“你沒彈過鋼琴吧?”


    “關你屁事。”


    喻宜之又笑了下,拎起漆月的一根手指。


    她的手那麽涼,那麽滑。


    她輕輕把漆月手指按在鋼琴鍵上。


    鋼琴鍵也和喻宜之的手一樣,那麽涼,那麽滑。


    一個清脆的音符從漆月指尖流露,哪怕她為了跳舞塗了暗藍色的指甲油,和潔白的鋼琴鍵格格不入。


    喻宜之握著她的手指彈:“哆哆嗦嗦啦啦嗦,發發咪咪來來哆。”


    漆月聽出來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她罵了句:“媽的為什麽我要彈兒歌?”


    喻宜之笑了聲:“你想彈更複雜的?”


    她站起來,繞到漆月身後。


    她俯身,柔順的黑色蹭到漆月臉上,又落到漆月肩上,她身上清新的香味,像一個擁抱環住了漆月。


    接著,她的雙臂真的繞著漆月的肩環了過來。


    她俯身,漆月被她壓著微微躬身,喻宜之:“那,彈《月光奏鳴曲》好不好?”


    她白皙纖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音符曼妙的流淌,漆月的身體隨著她手臂起伏一起律動,好像這旋律是她和喻宜之一起彈奏的一般。


    她猛然往後一退,後腦勺磕在喻宜之的下巴上:“喻宜之,你到底想幹嘛?!”


    喻宜之捂著下巴退了一步。


    漆月站起來氣喘籲籲的瞪著她,像一隻炸毛的貓。


    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喻宜之抖了下,手垂下去,同樣垂下的還有她眼眸。


    喻文泰的身影出現在後台入口處,被燈光勾勒,莫名形成猶如禿鷲的暗影。


    漆月覺得奇怪:明明是那麽和善的一張臉。


    喻文泰笑著說:“宜之,等久了吧?我帶工人來搬鋼琴了。”


    喻宜之:“其實不用等到你散會,你直接叫工人來就可以了。”


    喻文泰:“我不放心,你用的鋼琴多貴啊,一百來萬呢。”


    漆月默默砸了下舌:多少?!媽的也不知她一輩子賺不賺得到那麽多。


    喻宜之居然說:“一百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吧。”


    喻文泰好脾氣的笑了下:“還有你在這啊,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麵對工人。”


    “不是一個人。”漆月突然開口。


    喻文泰和喻宜之同時看過來。


    漆月:“她不是一個人,我也在這。”


    喻文泰依然笑得和善:“同學,你……”


    喻宜之打斷:“她也是在晚會表演節目的,有東西忘了,回來拿。”


    喻文泰點點頭:“那同學,天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我已經來了,這兒不需要你了。”


    他走近喻宜之,遞過一盒牛奶:“喝了。”


    喻宜之:“不用,沒餓。”


    喻文泰第一次微微皺眉:“上台表演完怎麽會不餓呢?不餓也喝吧,補充點營養。”


    喻宜之沉默。


    兩人形成對峙之勢。


    在喻文泰看向站在喻宜之身邊的漆月時,喻宜之伸手把牛奶接了過來。


    喻文泰笑對漆月說:“同學,你再不走的話,你媽該擔心了。”


    漆月扯起嘴角渾不吝的笑了下:“我沒媽。”


    喻文泰一愣。


    喻宜之輕聲叫漆月:“你快回去吧。”


    喻文泰手機響起:“工人到了。”他往後台入口處走:“不用打電話了,就在這邊。”


    漆月附到喻宜之耳邊,壓低聲說了句什麽。


    她本意是想告別,可事情發展至此。


    喻宜之微微睜大了眼。


    漆月懶洋洋笑著,拎著衣服和腰鏈往門口走,路過喻文泰身邊,與他擦肩而過,貓兒眼尾瞟在喻文泰那張和善的臉上。


    “喻宜之,那我先走了,拜拜。”


    喻文泰走到喻宜之身邊:“她剛才跟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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