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宜之:“漆月告訴我的。”


    門童:“小姑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乖乖回學校上課去吧。”


    他年輕但眼神警惕,喻宜之知道不可能從他嘴裏問出更多了。


    她轉身就跑,好在k市燈紅酒綠的場所都集中在這一區,她一間間找過去。


    有些門口聚集了一些社會青年,也有染紅毛藍毛金毛的,但都不是漆月。


    她一身校服,眼神茫茫的沒有歸處,因奔跑而粉唇微張、口水微微幹涸在上麵。


    有人不懷好意衝她吹口哨:“小妹妹,找人找不到啊?別找了,來吧哥哥帶你玩。”


    她從心底最深處升起一股本能的厭惡,在一陣雞皮疙瘩中,幾乎令她作嘔。


    她跑得更亂了,這時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細瘦的手腕。


    喻宜之一頭黑發都跑亂了,猛然回頭穿過發絲看向那人。


    同樣年輕的臉,同樣張揚明媚的笑,染一頭藍發。


    不是漆月。


    喻宜之猛一把甩開那人的手。


    女生立刻雙手舉起:“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喻宜之喘著氣,一顆心還在胸腔裏咚咚亂撞,她當然能看出女生眼中的善意:“不是,我……”


    “我就是不習慣別人碰我。”


    女生笑笑給自己點了支煙:“找人?”


    喻宜之猶豫了下:“你認識漆月麽?”


    女生挑眉:“你是漆老板什麽人?”


    “同學。”


    “我說我不知道你信麽?”


    喻宜之搖搖頭。


    女生笑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但我不可能告訴你。第一,這是我們這群人間的道義,第二,我告訴你那是害了你。”


    “別亂跑了,你不可能找到的,回學校去吧。”


    ******


    漆月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她本來懶得回,可機車還在學校。


    她的機車總停在自行車棚的一角,火紅的分外惹眼,那是她的專屬地盤,誰都不敢占。


    有時候她從學校走得早,機車旁圍滿了自行車,她總是沒所謂的撞倒一片。


    所以今天晚也有晚的好處,她遠遠就能瞧見,機車旁已經一輛自行車都沒了。


    不過她越走近越皺眉機車邊靠牆睡了個人,身邊還放著筆和書。


    漆月本想對著喻宜之的腳踢一腳,可喻宜之一雙小白皮鞋好幹淨。


    漆月最終暗罵一聲“我k”,還是縮回了腳,蹲下對著喻宜之肩膀搖了兩搖:“醒醒。”


    喻宜之睜開眼。


    漆月心想喻宜之怎麽在這都能睡著?是每晚熬夜搞學習了麽?


    她冷聲問:“你在這幹嘛?”


    喻宜之睡眼迷蒙:“我在等你。”


    她睡得迷糊,平時那股冷傲還沒來得及爬上她白皙的臉龐。


    這讓喻宜之罕見的顯示出了一種脆弱,一種漆月覺得除了她、應該再沒其他人見過的脆弱。


    喻宜之拿起手邊的書:“你今晚的題還沒做。”


    漆月:“我k你有病吧?你們學霸是不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了還惦記著做題做題?”


    漆月煩躁的一揮手,把喻宜之手裏的書揮到地上:“做個狗屁做。”


    喻宜之靜靜坐了一會兒,伸手,撫上漆月的額角:“流血了。”


    漆月猛的打開她手:“走了,回去了。”


    “等一下。”


    漆月這才看到喻宜之腿邊還放著一個小塑料袋,喻宜之從裏麵掏出藥水和棉花棒。


    漆月斜眼睨著她,兩人對峙了一會兒,漆月罵罵咧咧一屁股坐到她身邊。


    喻宜之柔軟的身子貼過來,棉花棒輕輕按在漆月的額角,認真得像在做一道數學題。


    漆月閉上眼。


    喻宜之身上有一種很清新的味道,很幹淨的味道,很……溫柔的味道。


    老實說,漆月並沒有這麽近聞過任何年輕女性身上的味道,而從小把她養大的漆紅玉,身上都是清涼油和紅花油的味道。她忽然想,要是她沒被拋棄,那她能在她媽媽身上,聞到同樣溫柔的味道麽?


    她暴躁推開喻宜之的手:“差不多行了。”


    “老實點。”喻宜之用清冷的聲音說。


    漆月一愣,眯起眼睛。


    喻宜之一臉淡漠的伸手撫過她唇角:“這兒也傷了。”


    少女的手又涼又軟。


    “如果你不老實的話。”喻宜之說:“我就親你這兒了。”手在她唇角傷口點兩點。


    漆月橫眉冷對著她像隻炸毛的貓,但到底不敢亂動了。


    喻宜之仔細清理了她額角和唇角的傷口:“好了。”


    漆月站起來:“快回去了大小姐。”


    “漆月同學。”


    漆月皺眉罵了一聲操:“今天打死我也做不出那些題了。”


    “不是。”喻宜之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你褲子髒了。”


    漆月臉一紅。


    媽的剛才忙著勸架,沒來得及換衛生巾,剛在地上一坐,漏了。


    喻宜之輕聲:“我教室裏有衛生巾,你跟我去拿吧。”


    ******


    教室裏黑漆漆的,隻有校園裏為數不多沒關的幾盞路燈,透了一點光進來。


    喻宜之想開燈,才發現教室下晚自習後是直接斷電了的。


    她摸黑往裏麵走。


    漆月懶洋洋靠在教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纖細,挺拔,可如果她沒看錯,在微微發抖,有種易碎的脆弱。


    漆月不屑的嗤一聲:大小姐怕黑哦?!


    第17章


    漆月心裏首先湧起的是一股憤怒:喻宜之憑什麽怕黑?


    黑暗對漆月來說是無比正常的一件事情,是與她常伴的一件事情。老舊的筒子樓常停電,枕頭邊偶爾有蟑螂跑過來,還有她打過架的街頭巷尾,路燈被人刻意用彈弓射破。


    憑什麽喻宜之可以嬌滴滴的怕黑?


    她伸手從黑板下的粉筆槽裏摸了根粉筆頭,準備對準喻宜之的背影擲過去。


    可喻宜之的背影顫悠悠,帶著極努力的克製,像隻羽翼未豐的鳥,弄丟了自己的巢穴。


    漆月是一個被苦難磨礪到心硬的人,可這時她心房一角跟著喻宜之的背影顫了顫,那是一塊連漆月自己都沒發現的柔軟的肉。


    她最終把粉筆頭丟回槽裏,摸出手機打開手電:“喻宜之。”


    她把手電橫在自己下巴下麵:“你看我像不像鬼?”


    喻宜之回頭瞟了她一眼。


    漆月:……


    她嗤一聲,懶懶捏著手機,手電對準喻宜之的背影。


    喻宜之背影頓了頓,又快速在課桌抽屜裏翻找出衛生巾,連同一件校服外套,迎著光柱向漆月走來:“給。”


    漆月隻接過衛生巾。


    喻宜之領著她往廁所走:“最近的廁所在這裏。”


    漆月在隔間裏換的時候,她沉默用手機在外麵打著光。


    漆月走出來,她又把手裏的校服外套遞過去。


    漆月有點不自在:“不用了。”


    校服那麽幹淨,那麽香,像喻宜之整個人一樣。


    喻宜之輕聲:“係在腰上擋擋吧,女孩子被這樣看到,總歸……不好。”


    漆月何嚐不知道這樣不好。


    當然一開始她是不知道的,因為媽媽的缺位,而漆紅玉又年紀大了完全不懂性*教育這一套,初中第一次來大姨媽時她嚇個半死,還是一個好心的老師給了她一張衛生巾,告訴她是怎麽回事。


    她性子大大咧咧,有時來了也不記得換,也從裙子裏透出來過。


    那時她還不是小有威望的“漆老板”,她低頭快步衝回筒子樓的時候,有社會青年在她身邊吹口哨:“我操好髒啊!”“毛長齊了是嗎?完了後來找哥哥啊,哈哈哈哈哈……”


    這樣的羞辱,說白了,在其他吃穿用度的生活重壓下,幾乎可以被漆月忽略。


    隻是這時,她站著不願動,喻宜之輕輕拉了她手腕一把,兩名少女站得很近,喻宜之輕輕把校服係在她腰上,說一句:“好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打翻月光的夏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顧徠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顧徠一並收藏打翻月光的夏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