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小事化了就是最好了。”


    在這個圈子有時就是這樣,就算你在舞台上摔下來,在拍戲現場弄傷自己,也要表現出自己若無其事的堅強。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個人在自己麵前展露脆弱,他們隻會覺得矯情而已。


    可是,誰都有痛的時候。平時哪怕隻是牙疼都能讓自己難受得死去活來,為什麽到別人身上的時候,就無法感同身受呢?


    可能這就是魯迅先生說的,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吧。


    尹白抿緊唇瓣,皺著眉頭,拄著拐杖在地上篤篤地敲了幾下,十分不悅地說:“那些記者真的好煩人,什麽都容易誇大其詞。”


    “明明說了你和賀誌文沒有關係,還是問七問八。明明是他們害得你扭傷了,到頭來還要說你隻是傷了腳踝,未免太過戲精。”


    尹白眉頭緊皺,她那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暗的光,像是有一簇黑色的火焰在緩緩升起:“這些人,根本聽不懂人話,也不在意別人的感受,滿腦子都是哪裏有料可以爆,哪裏有新聞可以寫。正事不幹,一天天就想搞個大新聞。”


    尹白眼中盛滿的黑色火焰在熊熊燃燒,她用力地把手裏的拐杖敲得篤篤響,又氣又惱地說:“就像先前那樣,明明說好了不要拍我,可每次都要對著我一頓狂拍。拍拍拍,我一個瘸子有什麽好拍的!難道他們以為,拍了我的照片,就能發出去說左靜幽攜友同行,奈何對方是個瘸子嗎?”


    “這些人就是一些害人精,麻煩鬼,缺德蟲!”


    真是的,好事不說,總是說一些缺德事來博人眼球,可真討厭!


    左靜幽看著她這幅咬牙切齒的模樣,心下一沉。她伸手,蓋在了尹白的搭在拐杖上的手背上,目光輕柔地望著她:“尹白……”


    微涼的手背覆上了一層溫暖,暫時將尹白飄遠的理智牽回腦海中。尹白停止了敲擊拐杖的動作,扭頭去看左靜幽,氣呼呼地問:“怎麽了?難道你覺得我說得不對,罵人罵得太過了嗎?”


    左靜幽歎息了一聲,握住她的手放在了兩人中間的扶手上,注視著她的眼睛十分認真地說:“不是那樣的……不排除會有這樣的人存在,但是剛才要拍你的那些人,絕對也有真心因為你好看從而想給你拍照片的人啊。”


    等等……她們不是罵無良媒體和狗記者嗎?為什麽忽然扯到了她身上?


    不對,這件事還是她自己先提的吧。


    尹白感受著從手上傳來的溫暖,朝左靜幽眨眨眼,順著她的話頭說了下去:“我一個瘸子,有什麽好看的。”


    左靜幽兩手握著她的左手,輕啟唇瓣,看著她一字一句十分清楚地說:“好看的。”


    尹白迎上她誠摯的眼神,心跳沒由來地漏了半拍。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我一個瘸子,走起路來高低肩,一步一挪,姿態狼狽,哪裏好看了?”


    她實在是不懂,為什麽這些人每次都要在她走路的時候給她拍照,她走路的姿態真的不好看!


    左靜幽用掌心包裹住尹白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是好看的,因為你的臉好看,走起路來每一步,都很堅定。姿態特別特別的好看,是藝術品,是藝術家眼裏的維納斯,是美的化身。”


    尹白望著眼前滿嘴甜言蜜語的左靜幽,瞳孔猛縮,心頭劇震。


    這個人……這個人怎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真的是……真的是……


    尹白張了張嘴,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看著左靜幽呆呆說:“朋友,你對我的濾鏡未免太大了。”


    她明明超級介意自己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看起來十分狼狽奇怪,但是現在,左靜幽這麽一說,她忽然就不太想介意了!


    甚至還有一種,我天下第一漂亮的感覺!


    原來誇獎的威力這麽大的嗎?她實在是想左靜幽再多說一點。


    左靜幽望著她,輕輕笑了一下:“不是濾鏡,是你真的很好看。尹白,你身上殘缺的那一部分,是世界為了將你雕琢成藝術品。”


    尹白火氣一下就就散了,她單手握著拐杖,別別扭扭地說:“不用雕琢也行的。”她隻想有一雙正常的雙腿,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


    而不是……而不是這個樣子。


    如果能選,誰願意成為一個殘疾人,成為這樣的藝術品呢?


    左靜幽斂眸,摸了摸尹白的手,哄孩子一樣和她說:“我知道,我知道。當然,完美的尹白也很好,可是現在的尹白也是很珍貴的。”


    “不要去在意別人的眼光,你本來就是最好的。我說了,如果別人因此冒犯了你,無論何時那都不是你的過錯,是那些人的愚笨,愚昧不配欣賞你。你不應該為此,存在除了生氣之外的負麵情緒。”


    左靜幽抬眸,握著她的手,用溫暖包裹著她,無比誠摯地說:“尹白,你走起路來,堅定如山,沉穩可靠。你的姿態,比起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好看。”


    尹白承認自己被安慰到了。


    雖然她心裏清楚地知道,一個拄著拐杖的瘸子怎麽可能走得比正常人要好看,但還是因為左靜幽的這些話揚起了唇角。


    她唇角微勾,假裝沒有相信對方一樣問:“真的?”


    “真的!”左靜幽重重點頭,握著她的手給她傳來溫暖的力道。


    尹白揚眉,伸手指了指正在被圍著拍照的一個女星:“你看,那個女明星,走起路來輕輕靈靈的,像小鳥一樣靈動,我覺得她就比我好看。”


    左靜幽莞爾,知道她在別扭,笑吟吟地看著她說:“可你腿長,腳步快,走路能掀起一陣小風,比她更加生動活潑。”


    行吧,差強人意。


    尹白抿唇,眼裏都是得意的光。她又伸手一指,指向剛走過來的一個女導演,說:“那這一位呢?走路沉穩,姿態從容,又颯又美,不是比我強多了?”


    左靜幽順著尹白的手指看去,看到此時此刻,路清正牽著蕭念走到媒體的鏡頭前,頓時了然。


    她扭頭,彎起眉眼,凝視著尹白的眼眸無比溫柔地說:“哪有,明明你身高一米八,大眼睛,長睫毛,五官精致,麵容白皙,膚白貌美,又美又颯~”


    “旁的人,哪裏能跟你比呢?”


    尹白開心死了,她鬆開了拐杖,抬手摸著自己臉頰笑眯眯地說:“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左老師真有眼光。”


    她就說,論臉的話,她哪裏會輸給別人啊!


    唯一能輸給別人的,可能就隻是因為她是個瘸子吧。


    左靜幽見她終於開心了,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尖點了點,彎著眉眼應和說:“那當然,我一向很有眼光的。”


    說罷,左靜幽頓了頓,有些不開心地抿唇說:“就是找男人的眼光,不太行。”


    尹白樂死了,她伸手拍了拍左靜幽的手背,安慰她說:“這不能怪你,主要是男人大多都不行。其實賀誌文比起其他人來說,已經好很多了。最起碼他長得好看,還有才華啊!”


    左靜幽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有道理……”


    兩人拉著手聊了一下,沒一會就有熟人來跟她們打招呼。左靜幽隻好鬆開尹白的手,開始應酬相識的人。


    晚上七點的時候,頒獎典禮正式開幕。主持人說了好長一段話後,就開始頒發獎項。在頒發“最佳新人”這一項獎項時,是由路清和蕭念這一對新婚伴侶頒發的。兩人一上台,就受到了主持人的調侃。


    眾人都還記得一年前,路清在這個頒獎大廳裏向蕭念求婚的事情,所以在主持人說“去年求婚,今年結婚,明年是不是會有個寶寶”的時候,場上的嘉賓都笑了起來。


    在這片調侃的笑聲中,左靜幽扭頭,看向一旁目光專注望著台上的尹白。昏暗的光線裏,尹白臉上的情緒莫名,隻有被光線削出來的側臉如女神雕塑那般好看。


    左靜幽心頭一動,思考片刻,最終還是伸手點了點尹白的肩膀,輕輕喚了一聲:“尹白……”


    尹白立即回頭,不解地望著她:“怎麽了?”


    昏暗之中,左靜幽看著尹白那雙明亮的眼眸,唇瓣微抿,好一會才說:“請容許我作為朋友八卦一下,你為什麽會喜歡蕭念呢?”


    尹白朝她眨了一下眼,偏頭看了眼台上一襲紅裙似火的蕭念,重新轉眸將目光落在左靜幽身上,很認真地說:“難道你不覺得,蕭念很像小王子裏的那朵玫瑰花嗎?”


    啊……是挺像的。


    左靜幽看了眼台上的蕭念,抬手托著下巴看著尹白的眼睛問:“隻是因為這個?”


    尹白點點頭:“對啊,就是因為這個,我對她是……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啊……那可就有點難辦了。


    第44章 44


    台上的獎項過了幾輪,總算到了最佳女主這一個獎項。左靜幽作為拿過兩個大獎的得主,和一個資曆很深的女演員安若茹成為了這個獎項的頒獎人。


    兩人一起走到台上時,安若茹看著左靜幽台上的拐杖還調侃了幾句為什麽受傷了。


    左靜幽臉上掛著清淺的笑容,不鹹不淡地回答了是不小心扭到腳的事情。


    安若茹嘴上說著靜幽以後還是注意點安全,眼神卻朝尹白的方向看去,向左靜幽問道:“靜幽這根拐杖還真是有夠別致的,我剛看你是從你朋友手裏拿來的,能不能告訴我在哪裏買的啊?我過陣子去登山,也想買一根,和我介紹介紹唄。”


    左靜幽到底不是什麽不諳世事的新人,對方話一開口,她就知道是想借著自己cue尹白,從而調侃今天早上在機場的事情。


    左靜幽莞爾一笑,拄著拐杖說:“好啊,回頭我送你一根。”


    發現沒有可以八卦的緋聞,安若茹歎了口氣,把話題轉到了獎項本身。兩人一同給這一屆最佳女主的獲獎者頒獎後,安若茹伸手扶著左靜幽下了台。


    從台上下來的時候,安若茹扶著左靜幽的手,挨到她身邊小聲地問了一句:“你和那位尹董怎麽回事?鬧得這麽大,在交往嗎?”奇了怪了,以前合作的時候,也沒發現左靜幽喜歡女人啊。


    左靜幽斂眸輕笑,搖了搖頭:“沒有這回事,隻是朋友。”


    “沒有就好……”安若茹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和左靜幽說:“現在和你說也不要緊,那位尹董……以前和蕭念交往過。我之前和蕭念拍戲的時候,見過她一次……她這個人……感覺很陰沉,脾氣也不太好……”


    安若茹平日裏雖然八卦,但算是那種還很有分寸的人,能說出這番話來,著實讓左靜幽驚訝。左靜幽扭頭,看了她一眼,疑惑地問:“她脾氣不好?不見得啊,她脾氣很好啊。”


    尹白何止是好,簡直是可愛到爆炸好嘛!


    安若茹也沒想到左靜幽會這麽反駁,她愣了一下,和左靜幽解釋:“是這樣的,雖然有些武斷,但是這個人……以前拍戲的時候,把蕭念很強硬地拖走過。蕭念的手腕,第二天有很重的淤青……”


    “她可能有點……”


    “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有暴力傾向。”


    左靜幽鬆開安若茹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腦海裏都是安若茹的那句話。


    尹白有暴力傾向?她曾經那麽粗暴地對待過蕭念嗎?


    左靜幽抬眸,看著身旁尹白那張十分漂亮的臉,想著她過往的可愛舉動,很難想象她會對蕭念有這麽粗暴的舉動?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才會造成尹白和蕭念分開呢?


    畢竟像尹白那麽可愛的人,怎麽可能會有人對她不動心呢?又怎麽可能,舍得離開她呢?


    無數的疑惑在左靜幽的腦海裏升起,以至於回到座位後,她看著尹白發了好一會呆。


    尹白坐在她身側,扭頭看她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好一會才提起拐杖,敲了敲左靜幽的鞋麵,喚她:“左老師……”


    左靜幽回神,視線在尹白臉上重新聚焦,有些疑惑地問:“嗯,怎麽了?”


    尹白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說:“這應該是我要問你的才對。你這是怎麽了,從台上下來後,呆呆地在想些什麽?”還一個勁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左靜幽彎唇,無奈地笑了一下:“沒有在想什麽……”


    她隻是在想……為什麽尹白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而從前的尹白,又是個什麽樣子?


    她隻是在想……她開始對尹白的過去起來好奇心,這是否就意味著尹白的未來也引起了她的興趣呢?


    晚上十點,五十三屆荊棘花獎圓滿結束。閉幕式之後,尹白挽著左靜幽,並肩從會場出來。兩人都沒有參加晚宴的打算,就乘著直接回了下榻的酒店。


    結果大獎結束後,左靜幽帶著尹白又一起上熱搜了。緣由是離開時兩人同乘一車,在酒店下車的背影,被跟拍的狗仔拍了下來。


    尹白牽著左靜幽上車和下車的兩張背影模糊的照片被上傳到網絡上,給這段轟轟烈烈的“霸總嬌妻情”更添了一把火。


    回到酒店後,尹白坐在沙發裏看著張鈺遞過來的手機熱搜感慨:“左老師,你平常什麽緋聞都不沾,這倒好,和我待在一起三天兩頭就上熱搜。”


    左靜幽換了雙居家拖鞋,穿著旗袍往自己的房間走:“那是因為以前是結婚狀態,現在是單身了吧。”


    左靜幽伸手扶著門框,扭頭看了尹白一眼,十分俏皮地眨眨眼:“這不是很好嗎?點下半年我的電影就快上映了,這陣子還得借尹董給我炒炒熱度啊。”


    左靜幽說完,扶著門框像是一尾遊入黑夜的魚,消失在尹白的視線裏。


    尹白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好一會才回頭,看向張鈺一頭霧水地問:“左老師這是什麽意思,她這是不打算澄清緋聞了?”


    張鈺站在一旁,呐呐地說:“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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