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的是,夜離雀的藥癮已經大減,即便還在發作,也不及原先的三成痛楚。對於這樣的痛楚,夜離雀已經可以含笑忍耐。


    在野棧落腳之後,無常肆循例回房休息,沒過多久,廚房又飄起了那熟悉的菜香味。無常肆連忙拉了被子裹頭,無奈饞蟲已被菜香勾出,他翻來覆去片刻,最後隻得頹然坐起。


    咚咚。


    沈漪叩響了房門。


    無常肆問道:“何事?”


    “我在廚房裏留了你一份,趁熱吃得好,別像上回……”


    “多謝!”


    無常肆打斷了沈漪的話。


    沈漪淡然應道:“不必。”說完,她轉身端著飯菜離開,即便要休息,也要吃飽喝足了再睡。


    她端著飯菜回到了房中,夜離雀正坐在榻上盤腿調息。聽見沈漪進來後,她忍不住嗅了嗅,停下了調息,大喜道:“漪漪這燒菜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吃了休息,少與我戴高帽。”沈漪心裏是高興的,隻是不能讓這妖女太過得意。


    夜離雀聽話地走了過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忍笑道:“本姑娘隻念叨了一回,小娘子竟然都記下了,真好。”


    “誰記你的念叨了!這是廚房剛好隻有這些食材!”沈漪死不承認,在夜離雀身邊坐下後,遞了筷子過去,“我瞧你這身子一日好過一日……”


    “嘶!”夜離雀並沒有接筷子,隻是捂住心口佯作痛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漪急問道:“又發作了?”


    “嗯。”夜離雀可憐巴巴地點點頭,“雖說比先前好多了,可這不定時地抽痛一下,還是一樣地痛入骨髓,疼得緊呢!”


    沈漪輕歎一聲,“會好的。”


    “嗯!會好的。”夜離雀說完,接過了筷子,給沈漪先夾了一塊肉,“吃完飯,趁著他們熟睡,我們兩個開始雙修。”


    沈漪雙頰一燙,“雙修?”


    夜離雀點頭道:“馬車顛簸,你我每次都是剛入境便被顛醒了。前幾日我痛得厲害,難入幻武之境,今日好些了,自然得立即自救,難不成真要跟他們進幽獄喝喜酒?”


    沈漪正色道:“你不要勉強。”


    夜離雀眨了眨眼睛,“你若不想修,也可以不修的,反正進去喝杯喜酒的事……”


    “還不快吃!”沈漪打斷了夜離雀的話,白了她一眼,“聒噪!”


    夜離雀啞然失笑,“好好好,都聽小娘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東方離是個複雜的角色。


    反正大家都懂漣姐姐到底是誰=。=故事繼續往下。


    第63章 破初階


    夜離雀與沈漪用過膳後兩人來到了床上,盤膝對坐,雙掌相抵準備運功雙修。


    這些日子夜離雀試過無數次衝破藥性可每回都是以失敗而告終。這兩日軟筋散的藥性明顯大減,本來以為無常肆會再給她們兩人下一回無常肆卻一切如常似乎根本不怕兩人中途將軟筋散逼出體外,逃之夭夭。


    夜離雀與沈漪心中都存著這個疑惑。


    離北疆越近變數就越大,滄溟教的人不可能不防。


    夜離雀想到這裏忽然撤掌,正色道:“不成!可不能這樣雙修。萬一誰捅破了窗紙,瞧見你我這架勢,一定會出手破壞。”


    沈漪點頭道:“確實有這樣的可能。”


    “所以……”夜離雀看她的目光忽然染上一抹戲謔之色。


    沈漪警惕,料想夜離雀定是起了什麽不好的念想立即警告道:“你可別亂出主意,不好的我半個字都不會依你!”


    “修是一定要修的。”夜離雀往沈漪那邊挪了挪。


    沈漪下意識側身,避開了夜離雀的親近。


    “坐著是修躺著也是修。”夜離雀已挪到了她的身側,微微撞了一下她的肩頭“外麵的人看過來隻會以為你我隻是睡覺。”


    “誰要與你一起睡覺!”沈漪臉頰一燒果然這妖女就說不出什麽正經話!


    夜離雀賠笑道:“漪漪莫怪就躺著而已又不是真的睡覺。”


    沈漪自忖說了不該說的當先躺了下去拍了拍麵前空處,“還不躺下?”


    “好呀!”夜離雀很快躺下,小指勾了被子蓋住了兩人。


    沈漪羞惱道:“你拉什麽被子啊?”


    “蓋著才像是睡覺啊。”夜離雀說得一本正經,“這裏離北疆近,天寒,哪有人睡覺不蓋被子的?”


    沈漪說不過她,隻得啞忍。覺察夜離雀往她這邊擠了擠,沈漪連忙抵住夜離雀的心口,急道:“不要得寸進尺!


    夜離雀故作委屈道:“前兩日你還主動抱著我睡呢!”


    “那時是你藥癮發作!”


    “我現下也會發作啊!嘶!”


    說話間她捂著心口,痛楚無比地埋頭蜷成了一團。


    沈漪看她這般難受的模樣,自忖是自己想多了,也防備她太過了。其實她心知肚明,與其說是防備夜離雀,不如說是警戒心防。與夜離雀相處日久,沈漪即便不承認,她也知道自己是越來越喜歡這妖女,總能輕而易舉地被妖女的三言兩語牽動情緒。


    “你……你可還好?”沈漪隻得湊上前來,與往日一樣輕撫夜離雀的背心,“緩一緩,能舒服些。”


    夜離雀皺緊眉心,借機往沈漪懷中鑽了鑽。


    沈漪肅聲提醒:“已經很近了。”


    “可以開始了。”夜離雀扣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貼,含笑合眼,先一步凝神入境。


    沈漪看她已經開始修煉,不敢再做遲疑,也不敢再有旁的念想,也跟著凝神入境。


    當湛藍色的海天幻境浮現眼前時,沈漪告訴自己,今日遇上任何幻影都要不聽不看,專心修煉內功。


    心明則氣定,神定擇境平。


    今日的幻武之境平靜無風,沈漪在境中盤膝坐下,感受著氣海處的零星氣勁跳動。


    試試將軟筋散的毒性往外推。


    沈漪用這星點氣勁潛入經絡,意圖推著軟筋散毒液往外退。起初是半點都推不動的,可氣勁與毒液較量片刻之後,她隻覺丹田處炎息聚攏,瞬間將她的小腹燒了個滾燙。平日的丹田根本沒有炎息聚攏,出現這樣的結果隻有一個可能,便是軟筋散的毒性退散,原先壓製的內息湧出來不少。


    沈漪大喜,轉而運轉炎息沿著經絡將軟筋散的毒液一點一滴地往外逼。丹田炎息越來越熾烈,丹田處久違的內息充盈之感漸漸恢複。


    她能如此,想必夜離雀也會如此。想到兩人隻要逼完軟筋散的毒,便能聯手尋機逃脫生天,她就覺得由心地歡喜。


    心緒已動,幻境微顫。沈漪身下的碧海忽地泛起無數漣漪,蕩漾開去。


    當背心被一陣寒氣拂過,沈漪驚忙睜眼,回頭便瞧見夜離雀的幻影坐在她的身後,背對著她同樣打坐盤膝。


    今日這幻影竟然如此乖順?


    沈漪疑惑不解,卻也懶得理會她。這幻影安靜也好,免得她還要小心防備她的撩撥。就在沈漪準備繼續逼毒時,她猛覺身後寒息大盛。


    “你這是怎麽了?”沈漪回首,發覺寒霜沿著幻影的肩頸一路往上蔓延,似乎要把她徹底冰封當地。


    “喂!”沈漪連忙出手,掌心才抵上幻影的背心,似乎被什麽緊緊吸住,她想撤回,卻再也撤不回來。


    幻境倏地震顫起來,寒霜與焰火不斷在海天相接處交纏,騰起煙水無數,很快便將這幻境陷入了氤氳之中。


    每次遇上這幻影,總是瀕臨走火入魔,今次她明明都沒有撩撥她,沈漪不懂為何會出現走火入魔的前兆。甚至,她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她的手掌貼在幻影身上,觸感是這般真實,真實到可以感知夜離雀經絡間寒息的流竄,似乎坐在她麵前的根本就不是幻影,而是活生生的夜離雀。


    “你別耍花樣!夜離雀!”沈漪高聲提醒,可那人一動不動,似是已封五識。她記得幼時聽父親說過,江湖高手突破功法階層時,五識自封,最是危險。


    難道!


    是的,夜離雀初接軟筋散的丹田壓製,久未反噬的寒息便開始躁動起來。夜離雀凝神調息不止,隻得引導寒息竄行奇經八脈之間,萬萬沒想到這些寒息竟像是活了似的,暢行一周天後,便開始自行突破《陰蝕訣》的階層。


    當世江湖,無人突破過《陰蝕訣》第一層。


    夜離雀自知凶險萬分,隻想把寒息遏止,可是寒息已動,豈是她可以控製得住的?沈漪的掌心貼在她的背上,寒息異動引發炎息跟隨異動,當沈漪覺察時,炎息也開始自主在奇經八脈間遊走,似是要突破什麽。


    當寒息在夜離雀體內運轉第九周天時,竟是長了眼睛似的往沈漪體內鑽。與此同時,沈漪體內的炎息也長了眼睛地往夜離雀體內鑽。


    此時此刻的幻武之境忽藍忽紅,兩人似乎遊走在了走火入魔的邊緣。一邊是炎息入體,略微鎮下了體內躁動的寒息,一邊是寒息入體,略微消解了炎息膨脹帶來的痛楚。


    就這樣,雙息交織,互有往來,也不知在二人體內竄行了多久,當兩人內息逐漸平穩,重新聚攏丹田氣海,整個幻武之境重回湛藍水天一色。


    若說與先前哪裏不同,便是天幕此刻金光四散,落下碎金無數,像極了煙花綻放時,四處飛濺的火花。


    沈漪終是可以撤回手掌,自主停下炎息竄動。她能感覺自己身體的變化,試探地一掌虛空打出。掌風呼嘯,她感受到掌勁的充沛,那是她從未有過的深厚內勁。


    “我……我的內勁好像精進了!”沈漪大喜,忍不住對著夜離雀激動開口。


    夜離雀笑道:“我們好像誤打誤撞地突破了第一層。”天上碎金光影如飛絮飄落,落在她們身上便消失無蹤。


    沈漪對上了夜離雀的笑眼,喜不自禁道:“以後你是不是就不會有寒息反噬了?”


    夜離雀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


    “慢著!”沈漪忽然緊緊盯著夜離雀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幻影怎知突破了第一層?”


    夜離雀笑容一滯,“小娘子又不是幻影,你又怎知幻影不會知道?”


    “不對……”沈漪一把揪住夜離雀的衣襟,“就算你說的是對的,可幻影如何與我雙修?”那個猜想呼之欲出,難道說她與夜離雀是同個幻境,也就是說……當初她們兩個在這裏發生過的親昵都是……真的?!


    夜離雀覆上沈漪的手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撩劃著,笑道:“小娘子在說什麽?什麽雙修?是我想的那種麽?”她刻意念重“那種”二字,語氣酥媚得好似風塵之人。


    沈漪臉頰通紅,認真道:“你別以為我是傻子!”


    “小娘子才不是傻子。”夜離雀貼了過來,逼得沈漪往後退了退。她不知羞地追來,一手勾住沈漪的腰杆,媚笑道:“何為雙修,還請小娘子指點一二。”


    沈漪繃緊了身子,怒道:“你少與我裝蒜!”


    “我以為的雙修,該是……”夜離雀越來越靠近她的臉,溫熱的氣息有些淩亂,“顛鸞倒鳳,快活的那種。”


    “不知羞!”沈漪哪裏容她這樣放肆,反手一記耳光打了過去。


    這一巴掌揮碎的可不止是眼前幻影,還有整個幻武之境。


    沈漪再次睜眼,低頭隻見夜離雀貼在她的心口,閉眼睡得正酣。她本想一把推開這妖女,消解一二心底的羞惱。可瞧這妖女緊皺的眉心以及滿額的汗珠,似乎還陷在幻境之中。若兩人真是同個幻境,沒道理她出來,夜離雀還不出來的道理。


    反正來日方長,等兩人脫困,她定會想法子弄個明白。這妖女不說,她便問旁人,江湖高手那麽多,總有能給她解惑的。


    “我們好像誤打誤撞地突破了第一層。”


    沈漪腦海裏回響起幻影說的這句話,她一瞬不瞬地望著懷中的夜離雀。江湖人都知修習《陰蝕訣》最凶險的就是突破第一層的時候,若真的突破了這個生關死劫,從今往後夜離雀便能少受些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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