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雀聽著沈漪的安撫,勉強睜開眼來。


    兩人的氣息近在咫尺之間,在幻武之境中,這般近的距離是會發生點什麽的。


    欲色在夜離雀眼底凝聚,她痛得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地微微側臉。


    沈漪覺察了她的靠近,她清楚這裏並不是幻武之境,眼前的夜離雀也不是幻影。她突然開始緊張,那妖女是痛糊塗了,才會生出輕薄之念麽;還是……這妖女又想用這種輕浮的模樣把她惹惱,讓她逃得遠遠的。


    沈漪下意識地抿了下唇,唇瓣上的血痂尚在,她的呼吸難以自抑地沉了下來。


    “夜……”她隻說出一個字,心好似跳至了喉口,仿佛隻要再說出一個字來,便會火熱地跳到夜離雀眼前,讓那妖女看個明明白白。


    夜離雀的呼吸很燙,拂過沈漪的鼻尖,更是撩得她心癢。她緩緩往前湊,幾乎要撞上沈漪的唇。


    沈漪隻覺腦海一片空白,不知該阻止她僭越,還是該回應她的放肆。


    躁得慌,也羞得慌。


    將吻未吻之時,門外響起了小二的聲音。


    “姑娘,熱水已好,可是現下沐浴?”


    沈漪急忙抵住夜離雀的心口,抽離被她扣著的手腕,應聲道:“是!現下沐浴!”語氣慌亂,她不敢再在夜離雀身邊逗留,快步走至門後,倉皇地整理了一遍儀容,這才將房門打開。


    小二瞧她臉頰微紅,提醒道:“這幾日天氣燥熱,不宜關閉窗門太久,尤其是沐浴之時。”說著,小二往後退了一步,對著沈漪一拜,“二位是教中貴客,小的也懂禮義廉恥,姑娘大可放心,此處絕無宵小窺看。”說著,他指了指放在門口的六桶熱水,“小的先幫姑娘把水提進去,倒好便出來。”


    沈漪心有餘悸,方才她沉浸在慌亂之中,竟沒有聽見這小二的腳步聲。他隻有雙臂,一次隻能提兩桶,是以他已經來過門外三回,她居然半點不察。


    她們現下還身處險境,豈能一而再地犯險?沈漪警告自己,不可再對夜離雀生出那些旖念。那妖女有沒有心思是一回事,不合時宜又是另一回事。


    得了沈漪的默許,小二麻利地提起兩桶水就往裏麵走。他果真如他所言,目不斜視,把熱水倒入浴盆就走,很快便將六桶熱水都倒好了。


    “櫃子裏有幹淨衣裳,想穿哪件便穿哪件。”說完這句話後,他親手把房門合上後,便打了個哈欠,回自己屋裏睡覺去了。


    沈漪這會兒終於平靜了下來,她終是聚起了勇氣回眸看那妖女。


    “你先洗……我睡會兒……”夜離雀的聲音微顫,這次是她不敢看她,躲開了沈漪的視線。


    沈漪走至夜離雀麵前,驟然把她扶了起來。


    “嘶!”


    “忍著!洗幹淨再睡!”


    沈漪“凶”了她一句,瞧見她疼得牙關打顫,語氣便柔了下來,“聽話。”


    夜離雀以為自己聽錯了,忍痛側臉看她,重複問道:“聽話?”她行走江湖那麽多年,還沒有誰敢拿這兩個字命令她。


    沈漪卻不怕她,正色道:“現下你是我的俎上魚肉,容不得你反駁。”說完,她將夜離雀扶到了浴盆邊上,騰出一隻手來,很快便解下了係在腰上的雪鴻皮鞘。


    “喂……”


    “住口!”


    沈漪並不知這時候的夜離雀難得地紅了臉,想要阻止她,奈何拗不過沈漪的力氣,試了幾次都是徒勞無功。


    “我自己可以……”


    夜離雀這話還沒說完,紅裳便被沈漪一下剝落在地。


    “漪漪!”


    “又不是沒有瞧過!”


    沈漪白了夜離雀一眼,又想到了那時夜離雀說的話,再一次原樣說給她聽。


    “你我都是女子,有什麽看不得的?”


    “……”


    夜離雀必須承認,漪漪跟漣姐姐雖說眉眼相似,可這性情是大不相同。漪漪一旦認真起來,可比漣姐姐凶狠多了。


    “你衣裳都被汗透了,洗了舒服些。”沈漪的聲音忽然溫柔了起來,哂笑道:“倘若阿姐在這兒,你定願意聽她的吧。”


    提到了沈漣,夜離雀的神色一凝。


    沈漪就知道會這樣,這妖女每次遇上阿姐相關之事,便會格外正經。隻有在乎,才會如此敬重吧。


    她於夜離雀而言,隻是一個承諾,又何必肖想其他呢?


    “州府遇上的那人……”夜離雀想的是另外一樁事,“雖說與漣姐姐長得一樣……可我覺得她不是漣姐姐……”


    即便人心會變,可血濃於水的真情不會忘卻,生死相依的情誼也當記得。


    夜離雀終是想到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了漣姐姐看她們的目光看似溫柔,卻透著一股假意。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回事!!


    為啥越寫漪漪越1了,不行不行!得讓夜姐姐趕緊養好,給我1回來!!


    大家端午安康~


    第60章 聽卿話


    “何以見得?”沈漪心緒複雜沉聲反問。


    夜離雀也隻是直覺罷了,在沒有找到確實的證據之前,她隻能說她的猜想。


    “無常叁抓了我們……一路之上都沒有再提那人……想必她已經逃了……亦或是……他們就是一夥的……”


    沈漪神情凝重理智上講夜離雀分析的沒錯,可情感之上她希望事實真相是前者。那人就是她的阿姐一時救不得她們便暫時退卻,後續等待時機再來相救。


    夜離雀看她動作停下一言不發,料想是自己說的這些話對漪漪來說太沉重了。隻聽她輕歎一聲拚盡全力地張開雙臂,微微抬起頭來。


    沈漪看她行為古怪,忍不住問道:“你又想做什麽?”


    “這樣……方便解衣裳……”夜離雀閉上雙眼,說也奇怪,她平日裏並不是個臉皮薄的人可在沈漪麵前,她總覺得臊得慌。看不見她解衣裳,緊張感便能消解許多她繃著架勢,忍痛補了一句:“可要好好伺候本姑娘……”


    這妖女方才還與她扭捏這會兒怎得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沈漪往前走了一步此時與她隻有半步之遙。因為離得近的緣故兩人的呼吸再次交織一起。


    夜離雀皺緊眉心一半是因為疼痛一半是因為緊張。


    行走江湖那麽多年這種緊張的感覺曾經出現過一回。那是漣姐姐抱著她取暖她醒來瞧見漣姐姐衣不蔽體,一時不知該道歉還是該問詢究竟怎麽回事。可也隻有那一次,並不像這陣子,隻要沈漪靠近她,明明沒有半點接觸,夜離雀就能感覺到心弦緊繃,忐忑不知該說什麽。


    有些變化,是日積夜累的結果。


    沈漪看不見這妖女心裏的變化,可她看得見臉上的變化。準確說是,夜離雀的耳根子在沈漪的視線裏越燒越紅,她甚至還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


    江湖上聞名喪膽的夜羅刹,原來也有強裝紙老虎的時候。


    沈漪想笑,扯開夜離雀的內裳衣帶時,故意放慢了速度,一邊扯,一邊道:“好,念在你不舒服的份上,我伺候你。”


    夜離雀以為不睜眼便能掩飾心虛,可人一旦瞧不見東西,其他感官便會放大。兩人離得太近的緣故,沈漪的呼吸聲近戰咫尺,夜離雀甚至還可以感知沈漪傳來的暖意。好似誰在她心間放了一把火,然後火焰熾熱蔓延,瞬間燒透了她的整個心房。


    痛楚與忐忑交織著,夜離雀隻覺自己是在受刑,哪裏是在享受漪漪的伺候!


    “快……快些脫……”夜離雀猝然睜眼,別過臉去,不敢看她,“我……我冷……”她自忖找了個沈漪不會質疑的理由。


    沈漪失笑出聲,道:“好。”難得瞧見這樣局促的妖女,沈漪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這妖女就喜歡逗弄她。


    確實有意思。


    隻是,凡事皆有度。沈漪覺察自己起了不該有的輕薄之念,再逗下去,也不知是這妖女先越雷池,還是她一步先情不自禁。


    這種小把戲,適可而止。


    沈漪終是扒光了夜離雀的衣裳,扶著夜離雀坐入了浴盆之中。熱水將夜離雀周身包裹住,暖意沿著她的肌膚透入體內,竟讓她的痛楚稍微緩和了些許。


    夜離雀頗是吃驚。她原以為強忍疼痛最好法子便是尋個無人的冰窖,凍得麻木了,痛楚便能緩解許多。沒想到泡入熱水,也能有這種效用。


    沈漪看她呆呆地低頭一直看著熱水,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夜離雀回頭看她,欲言又止。


    “到底怎麽了?”沈漪急問。


    夜離雀笑了笑,“我餓了。”


    她不提還好,沈漪這會兒也開始覺得餓了。沈漪道:“我去拿吃的來,你一個人待著無礙?”


    “我知道我生得好看,你若舍不得走,那便由著你看完了再去。”夜離雀趴在了浴盆邊上,故意賣弄風情,對著沈漪眨了下右眼。


    沈漪慌亂地背過身去,喝道:“我才不稀罕看!”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把房門重重關上了。


    夜離雀長舒了一口氣,無力地轉身靠在浴盆邊上。馬車上雙修那一會兒,她與沈漪都恢複了些許內息,雖說少得可憐,可至少是有了點。漪漪離開一會兒也好,她趕緊把心定下,試著引動寒息凝轉。


    “夜離雀,你害羞就明說,下回不要再用這種下流的招數激我離開。”沈漪其實並沒有走遠,將夜離雀那聲長舒聽得清清楚楚。雖說她又一次中了夜離雀的計,可這次她反應得很快,甚至摸準了夜離雀的心思後,還有些許快意。


    夜離雀啞然笑笑,忽然有些後悔,她好像把沈漪教開竅了。


    是好事,好像也不是好事。


    苦笑再歎,夜離雀也不敢應她,隻得重新收斂心神,繼續運轉僅有的寒息在丹田處反複衝撞。軟筋散的毒性之所以霸道,就是因為毒性幾乎聚在了氣海處,所以中者形同散功,根本聚不起氣來。如今肯定是逼不出這些毒的,可隻要有一線寒息亂撞逸出氣海,便可以自外運轉,一點一點地瓦解鎖住氣海的軟筋散。


    江湖上沒有誰用這個法子解毒成功,夜離雀偏不信邪,哪怕隻有這星點的機會,她也要盡力一試。若能趕在兩人進入蒼原前把軟筋散解開,她便有把握帶沈漪安然離開。


    這邊沈漪沒有等到回應,便快步往廚房走去。


    小二已經回屋歇息了,整個廚房隻生了火,並沒有人下廚。沈漪左右瞧瞧,萬幸食材不少,臨時燒幾個菜也不是不行。她一念至此,便卷了卷衣袖,先從菜筐裏拿了一顆青菜出來,打了井水洗淨。


    無常肆蹲在暗處,看著沈漪忙裏忙外地燒菜,等菜香味從廚房裏飄出來後,他的饞蟲也引出來了。


    沈漪隻做了三道小菜,來不及淘米蒸煮,所以順手燒了兩碗小麵。她端著東西走出廚房時,無常肆便從暗處跳了出來。


    沈漪不解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沈姑娘燒得一手好菜,不知……”無常肆往廚房裏瞟了一眼。


    沈漪明白了他的意思,肅聲道:“我以為你們已經吃了。”瞧見無常肆臉色變了,“肉湯還在,裏麵還有幾塊排骨,青菜也……”


    “謝了!”無常肆不等沈漪說完,便走入了廚房裏。很快便聽見了他一邊吹,一邊喝湯的聲音,雖沒有親眼瞧見,沈漪也能腦補出他大快朵頤的模樣。


    這是沈漪第一次覺得無常使是個活人。


    她想,裏麵那些東西一定是不夠這隻餓死鬼吃的,她還是早些把飯菜端進屋去,免得他又來覬覦她端著的菜肴。


    沈漪推門回到房間,把菜肴放下後,先把房門的內栓鎖上,便快步繞過屏風確認夜離雀是否一切安好。


    夜離雀接連衝撞了好幾次,皆是徒然無功。當熱水的暖意漸退,她身上的痛楚再次加劇,她哪裏還能夠凝神調息,最後隻得作罷,趴在浴盆邊上閉眼忍耐藥癮反噬的痛楚。


    沈漪看她臉色極差,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竟是一片冰涼。


    “夜離雀!醒醒!”沈漪搖了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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