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近侍團團將這紅裳女子圍住，看清楚這人麵容，不由得紛紛倒抽涼氣。
隻見這紅裳女子眉間染有碎霜，臉頰上爬滿了青色的經絡，此時麵容蒼白如紙，就像是一隻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僵屍。
很快地，他們發現這女子竟是從另一邊一路殺至此處的，所到之處，橫屍滿道，不知道有多少同門弟子死在了她的手裏。
先前瞧見這樣的夜離雀，沈漪多少會有些害怕，可自從知道她為何變成這樣，她就由心地心疼她。
尤其這個時候，她單槍匹馬殺到這裏，隻怕為的還是她對她的承諾，她會來帶她走。
一諾千金。
不論是她對阿姐，還是她對她，夜離雀向來是說到做到。
“快拿下她！”
燕姬忍痛立即下令，二月便帶頭攻向夜離雀。
寒息已動，夜離雀這時的內息已倍增百倍，她知道要速戰速決，所以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殺招。
二月運起雙掌拍來，夜離雀隻輕輕一揮，內勁夾著寒風輕而易舉地擊穿了二月的心房。他捂著心口蜷縮落地，痛苦地扭動了幾下，便一命嗚呼了。
剩下的五人瞧見二月死這般快，是打從心裏發怵，所有的招式都比平日慢了一拍。夜離雀就好像一隻凶狠的鷹隼，每一掌拍下，皆是骨碎之聲，聽的人嘖嘖發寒。
十招之內，這庭院中隻剩下了三個活人。
夜離雀步步逼近燕姬，燕姬慌亂之間，扯了沈漪過來。沈漪下意識拂開她的手臂，奈何內勁相差太多，她的手打在燕姬手臂上，就像是給她輕輕地拍了拍灰塵似的，竟是紋絲未動。
以夜離雀的身手，她想製止這一招，實在是簡單。可她就是放任燕姬得手，放任燕姬的左手鎖住了沈漪的喉嚨。
“你再過來，我便掐死你妹妹！”燕姬看夜離雀年歲不大，唯一想到的可能便是失蹤的沈漣。
“我夜羅刹從來沒有妹妹，夫人你這算盤打錯了。”夜離雀沙啞開口，一掌拍向了沈漪心口，迎上了沈漪詫異的目光。
寒息穿透了沈漪的身子，隻是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兩個冷戰，真正的崩勁卻落在了燕姬身上。
“江湖上有人千金買你的臉皮，夫人往後的日子不妨好好想想，到底是誰想要你的臉？”夜離雀反手一拂，沈漪便被彈開數步，腳下一個不穩，癱坐在了地上，猛咳了起來。
燕姬哪裏還有平日的嬌豔，這會兒狼狽之極。夜離雀那一掌崩傷了她的心脈，這會兒連呼吸都是痛的，佝僂著整個身子半晌都直不起來。
此時此刻，她怕極了，不斷往後退，一路退至無路可退。
“別……別傷我臉！你要多少銀兩，我都可以給你！”
“遲了。”
夜離雀露出了森森的笑容，突然掐住了燕姬的喉嚨，另一手扯下了她的發簪，啞聲笑道：“夫人放心，我動手很快，不會很疼的。”
“夜離雀！”
沈漪突然大呼一聲，卻不是為了阻止夜離雀，而是提醒夜離雀身後出現的那條黑影黑影臉戴麵具，黑袍下麵是赤紅色的紋路。
“夠了。”
黑影扣住了夜離雀的手，很快便被那刺骨的寒息逼開。
夜離雀的動作停下，笑吟吟地望著這個熟悉的身影，“城主大人來得可真是巧啊。”
嬴官反手大袖一揮，自袖下拋出一瓶藥丸，扔向了夜離雀，“吃了壓下寒息，解決了她，隨我離開玲瓏島。”話音落下，他便出手點中了燕姬的昏穴，將她打橫抱起，轉身走入敞開了月居。
嬴官可以無聲無息地來到這裏，想必走的是暗道，夜離雀隻是沒有想到這到暗道竟在月居裏。
夜離雀抖出烈火丸，一連服下數枚，這才把寒息壓製住。她對著沈漪微微一笑，柔聲道：“等我來接你。”像是春日正午的微風，恰好被陽光燙得溫暖，輕輕地刮過沈漪的耳鼓。
沈漪鼻腔微酸，“可他讓你殺了我……”
夜離雀在沈漪麵前蹲下，輕撫沈漪的臉頰，“有我一日，誰也不能殺你。”她的掌心發涼，語氣卻很溫暖。
沈漪揪住了她的衣袖，她在乎的其實是這句，“你怎麽辦？”
夜離雀笑笑，“你活著，便等於我活著。”有些話燙如烙鐵，比如夜離雀說的這一句。雖說不是什麽安慰人的暖語，可對現下的沈漪而言，已經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放心夜姐姐會回來的！捉蟲
第42章 生死間
“月居之內武功典籍眾多，趁著現下大亂，漪漪你可以順手拿幾本學學。切記這裏麵定然還有其他的機關一定要小心行事。”這是夜離雀最後與沈漪說的話。
並非她來不及告知當年真相，隻是沈漪武功修為尚淺在這個時候告知真相隻怕沈漪掩蓋不住她滿心的仇火，難以繼續蟄伏。知道四大世家與當年揚威鏢局一案有關是一回事確切知道是哪幾家做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在沈漪沒有羽翼豐滿之前，夜離雀選擇先不告之。
夜離雀走了緊追著嬴官從月居深處的密道走了。
密道隱蔽的石門放下，那石牆還是石牆，竟是看不出一絲縫隙。
沈漪依著夜離雀的話，趁著四海幫弟子沒有趕赴此處增援，她在月居之中看了一圈外間這些定然不是什麽上等的秘籍。燕姬定會把上等秘籍藏在這月居的隱秘之處。
想到這裏，沈漪拿起燈盞，沿著石壁一路敲打直至不知觸碰了什麽機杼，隻聽“哢嚓”一聲不遠處竟是探出了一個暗格。
沈漪走近暗格隻見裏麵放著一張赤色皮卷。她隻來得及匆匆看上一眼便聽見數聲機杼響起回頭一瞧月居敞開的大門竟是落下了一道鐵柵欄將她的出路封了個死。
沈漪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如今她已是籠中雀，四海幫弟子一旦發現，她定是百口莫辯。既然如此，沈漪沒做多想，拿著燈盞引燃了一本秘籍，往放置著秘籍的書架子上一拋，火星四濺，很快便竄起火焰來。
放置書籍之處最是幹燥，一旦火起，定是燎原之勢。
她已是窮途，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興許能得一線生機，洗脫她身上的全部嫌疑，方能打消四大世家的懷疑。
火焰騰起，月居一角已經燒得通紅。
沈漪一路退到夜離雀與嬴官離開的密道邊，快速將那張赤色皮卷往裏衣一塞，貼身而藏。生死就在一線之間，隻要能熬過這一關，她便離複仇成功近一步。
“阿姐，保佑我。”
沈漪橫下心來，看準石壁，狠狠地撞了一下。
額角綻血，她隻覺眩暈，身子搖了一搖，便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
視線逐漸模糊，唯有呼嘯的火舌聲無限放大
活下來，闖過這一關，便還能再見到那個妖女。
心中這個念頭越來越熾熱，沈漪蜷起身子，緩緩合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夜離雀對她投來的酥媚笑容。
那妖女問她，“漪漪，想喝酒麽？”說話間，對著她遞來一盞美酒。
想喝。
若能大仇得報，若僥幸她與她還能活下來，她願意與那妖女同飲一回，不醉不歸。
沈漪抿唇微笑，喃喃自語，“等我……”
人這一世，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是所有生死之間，都有人並肩相伴。
比如此時此刻，便是沈漪必須獨身闖過的劫。
當火光衝天，驚動了四海幫的弟子，弟子們倉皇趕至月居，手忙腳亂地開始救火。嘈雜的聲音透過烈焰的聲音傳入沈漪耳中，她知道，這一次她賭贏了。
與此同時，夜離雀跟著嬴官一路沿著密道來到了一個廢棄多時的隱秘海港之中。嬴官抱著燕姬，始終不發一言，可這一路行來，哪裏是機關所在，嬴官儼然玲瓏島的主人，不必任何人提醒熟門熟路。
夜離雀大膽猜測，嬴官與這燕姬年少時候定是老相好，至於為何一個成了魍魎城城主，一個成了四海幫幫主之妻，定是個有意思的故事。隻是，夜離雀必須承認自己先前估錯了嬴官的心思。嬴官並不想今夜對四大世家一網打盡，其實最大的目的是帶走燕姬，其他都是餘波罷了。
踩在海港碼頭的木板上，木板吱吱作響，隨時可能一腳踏碎木板，一腳踩入海裏去。
嬴官抱著燕姬卻走得極穩，此地光線極暗，嬴官臉上又戴著麵具，誰也不知道他此時是什麽表情。
終是走到了碼頭盡頭，那裏停著一隻小船。嬴官當先把燕姬抱入船艙，回頭瞧見夜離雀跳上了甲板，便走到了拋下船錨的地方，卻並不急著起錨離開。
他孤身一人膽敢強闖玲瓏島，除了知道這條密道外，一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四海幫的戰船已經全部出動，這個時候想要安然出海並不容易，嬴官定然還有後招。
夜離雀也懶得問這些，反正今夜她與他是一條船上的人，夜離雀也不怕嬴官突然出手，在這裏要了她的命。
隻見她索性盤腿往甲板上一坐，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裝有烈火丸的小藥瓶。
除了海浪輕拍船舷的聲音外，這裏便隻剩下了烈火丸撞擊小藥瓶發出的脆響聲，一陣一陣地傳入嬴官耳中。
“沈漪殺了麽？”嬴官突然問道。
夜離雀淡然道：“沒有。”
麵具後的眸子突然泛起一抹殺意，嬴官緩緩走了過來，在夜離雀一步外停下，居高臨下地睨視夜離雀，冷聲問道：“你何時才能聽話些？”
夜離雀半點不怕他，坦蕩地迎上了嬴官的盛怒目光，“我還不夠聽話麽，城主大人？”
嬴官的手猝然掐住了夜離雀的喉嚨，“壞我大事，你是想死麽？”
夜離雀就任由嬴官這樣掐著，語氣依舊雲淡風輕，“沈漪死在玲瓏島，她又是揚威鏢局的遺孤，隻要在江湖上放出風去，說當年揚威鏢局滅門慘案並非滄溟教妖人所為。屆時，不僅滄溟教會推波助瀾地把火引到四大世家身上，還會激怒修羅皇子衛謝出動朝廷勢力，暗查沈漪之死的真相。”
被夜離雀戳中心思，嬴官捏緊的五指終是有了一絲鬆懈。
“既然知道我的打算，為何還要壞我之事？”
夜離雀定定地盯著嬴官的眸子，笑道：“我想活呀，城主大人。”
嬴官眸底湧動著狐疑，肅聲道：“想活命，就該聽話。”
夜離雀將小瓶子在嬴官眼皮子下麵晃了晃，“烈火丸可壓製寒息，卻也會讓人上癮，一旦癮發，痛不欲生，沾過一丸，一世難斷。這就是城主大人的恩典，我已經聽過話了，他日定會是城主大人手中的殺人利刃。”
嬴官沒想到夜離雀已經發現了這個，既然她什麽都知道，又沒有反抗的意思，他倒也不必一直掐著她的脖子問話。
夜離雀等他鬆了手，這才繼續道：“今晚殺了沈漪，江湖風雲突變，今後大人讓我殺誰，我便隻能殺誰，最後一個死的，一定是我。”
嬴官冷笑，並沒有否認。
“留下沈漪，不讓城主大人的妙計得逞，興許我還能多活幾年。”夜離雀說到得意處，挑眉輕笑，“城主大人，你也是見識過《陰蝕訣》威力的人，這個時候與我一拍兩散，不劃算吧？”
嬴官忽然大笑了起來，“你贏了。”
“我贏了，自然也是城主大人贏了，不是麽？”夜離雀依舊笑著，“城主想要一統江湖，離不得我這把刀。不過，城主大人也可以在魍魎城中再挑一人出來，傳授《陰蝕訣》，將我取而代之，興許那人會比我更聽話。”
嬴官微微彎腰，輕輕地摸了摸夜離雀的額頭，“不要得寸進尺。”修習《陰蝕訣》凶險萬分，即便嬴官自己來修習，也不見得能修到夜離雀如今這樣的境界。更何況，魍魎城中的人弱肉強食慣了，他也不想冒險把《陰蝕訣》傳給一個魍魎城殺手，招致旁的禍患。
夜離雀雖說壞了事情，可也確實如她所說，她自始至終隻想活下來。否則，生死關頭，她若真不怕死，早就與他在這兒拚個魚死網破，怎會這樣故作淡然地與他說這些真心話。
況且，隻要過了這片刻，今後有烈火丸在手，縱使夜離雀的心思再多，為了活命也得乖乖依附在他的身邊。
錯過了現下這個魚死網破的機會，夜離雀便再無反擊的機會。畢竟她隻有一個人，決計撼動不了一座魍魎城。魍魎城殺手無數，沈漪隻要死在四大世家“手”裏便足夠了。夜離雀不殺，自有其他殺手辦妥這個任務。
嬴官不會給沈漪任何機會，放任她漸漸成長，成為夜離雀的幫手。
這也是夜離雀一定要留下沈漪，不單獨帶她殺出去的原因。
夜離雀不知道哪日會遇上寒息反噬，氣絕當場。到那時候沈漪孤苦一人，江湖之大，誰來護她周全？
兩人對彼此的底線都心知肚明，對望著笑了笑。
轟隆
隻見這紅裳女子眉間染有碎霜，臉頰上爬滿了青色的經絡，此時麵容蒼白如紙，就像是一隻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僵屍。
很快地，他們發現這女子竟是從另一邊一路殺至此處的，所到之處，橫屍滿道，不知道有多少同門弟子死在了她的手裏。
先前瞧見這樣的夜離雀，沈漪多少會有些害怕，可自從知道她為何變成這樣，她就由心地心疼她。
尤其這個時候，她單槍匹馬殺到這裏，隻怕為的還是她對她的承諾，她會來帶她走。
一諾千金。
不論是她對阿姐，還是她對她，夜離雀向來是說到做到。
“快拿下她！”
燕姬忍痛立即下令，二月便帶頭攻向夜離雀。
寒息已動，夜離雀這時的內息已倍增百倍，她知道要速戰速決，所以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殺招。
二月運起雙掌拍來，夜離雀隻輕輕一揮，內勁夾著寒風輕而易舉地擊穿了二月的心房。他捂著心口蜷縮落地，痛苦地扭動了幾下，便一命嗚呼了。
剩下的五人瞧見二月死這般快，是打從心裏發怵，所有的招式都比平日慢了一拍。夜離雀就好像一隻凶狠的鷹隼，每一掌拍下，皆是骨碎之聲，聽的人嘖嘖發寒。
十招之內，這庭院中隻剩下了三個活人。
夜離雀步步逼近燕姬，燕姬慌亂之間，扯了沈漪過來。沈漪下意識拂開她的手臂，奈何內勁相差太多，她的手打在燕姬手臂上，就像是給她輕輕地拍了拍灰塵似的，竟是紋絲未動。
以夜離雀的身手，她想製止這一招，實在是簡單。可她就是放任燕姬得手，放任燕姬的左手鎖住了沈漪的喉嚨。
“你再過來，我便掐死你妹妹！”燕姬看夜離雀年歲不大，唯一想到的可能便是失蹤的沈漣。
“我夜羅刹從來沒有妹妹，夫人你這算盤打錯了。”夜離雀沙啞開口，一掌拍向了沈漪心口，迎上了沈漪詫異的目光。
寒息穿透了沈漪的身子，隻是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兩個冷戰，真正的崩勁卻落在了燕姬身上。
“江湖上有人千金買你的臉皮，夫人往後的日子不妨好好想想，到底是誰想要你的臉？”夜離雀反手一拂，沈漪便被彈開數步，腳下一個不穩，癱坐在了地上，猛咳了起來。
燕姬哪裏還有平日的嬌豔，這會兒狼狽之極。夜離雀那一掌崩傷了她的心脈，這會兒連呼吸都是痛的，佝僂著整個身子半晌都直不起來。
此時此刻，她怕極了，不斷往後退，一路退至無路可退。
“別……別傷我臉！你要多少銀兩，我都可以給你！”
“遲了。”
夜離雀露出了森森的笑容，突然掐住了燕姬的喉嚨，另一手扯下了她的發簪，啞聲笑道：“夫人放心，我動手很快，不會很疼的。”
“夜離雀！”
沈漪突然大呼一聲，卻不是為了阻止夜離雀，而是提醒夜離雀身後出現的那條黑影黑影臉戴麵具，黑袍下麵是赤紅色的紋路。
“夠了。”
黑影扣住了夜離雀的手，很快便被那刺骨的寒息逼開。
夜離雀的動作停下，笑吟吟地望著這個熟悉的身影，“城主大人來得可真是巧啊。”
嬴官反手大袖一揮，自袖下拋出一瓶藥丸，扔向了夜離雀，“吃了壓下寒息，解決了她，隨我離開玲瓏島。”話音落下，他便出手點中了燕姬的昏穴，將她打橫抱起，轉身走入敞開了月居。
嬴官可以無聲無息地來到這裏，想必走的是暗道，夜離雀隻是沒有想到這到暗道竟在月居裏。
夜離雀抖出烈火丸，一連服下數枚，這才把寒息壓製住。她對著沈漪微微一笑，柔聲道：“等我來接你。”像是春日正午的微風，恰好被陽光燙得溫暖，輕輕地刮過沈漪的耳鼓。
沈漪鼻腔微酸，“可他讓你殺了我……”
夜離雀在沈漪麵前蹲下，輕撫沈漪的臉頰，“有我一日，誰也不能殺你。”她的掌心發涼，語氣卻很溫暖。
沈漪揪住了她的衣袖，她在乎的其實是這句，“你怎麽辦？”
夜離雀笑笑，“你活著，便等於我活著。”有些話燙如烙鐵，比如夜離雀說的這一句。雖說不是什麽安慰人的暖語，可對現下的沈漪而言，已經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放心夜姐姐會回來的！捉蟲
第42章 生死間
“月居之內武功典籍眾多，趁著現下大亂，漪漪你可以順手拿幾本學學。切記這裏麵定然還有其他的機關一定要小心行事。”這是夜離雀最後與沈漪說的話。
並非她來不及告知當年真相，隻是沈漪武功修為尚淺在這個時候告知真相隻怕沈漪掩蓋不住她滿心的仇火，難以繼續蟄伏。知道四大世家與當年揚威鏢局一案有關是一回事確切知道是哪幾家做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在沈漪沒有羽翼豐滿之前，夜離雀選擇先不告之。
夜離雀走了緊追著嬴官從月居深處的密道走了。
密道隱蔽的石門放下，那石牆還是石牆，竟是看不出一絲縫隙。
沈漪依著夜離雀的話，趁著四海幫弟子沒有趕赴此處增援，她在月居之中看了一圈外間這些定然不是什麽上等的秘籍。燕姬定會把上等秘籍藏在這月居的隱秘之處。
想到這裏，沈漪拿起燈盞，沿著石壁一路敲打直至不知觸碰了什麽機杼，隻聽“哢嚓”一聲不遠處竟是探出了一個暗格。
沈漪走近暗格隻見裏麵放著一張赤色皮卷。她隻來得及匆匆看上一眼便聽見數聲機杼響起回頭一瞧月居敞開的大門竟是落下了一道鐵柵欄將她的出路封了個死。
沈漪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如今她已是籠中雀，四海幫弟子一旦發現，她定是百口莫辯。既然如此，沈漪沒做多想，拿著燈盞引燃了一本秘籍，往放置著秘籍的書架子上一拋，火星四濺，很快便竄起火焰來。
放置書籍之處最是幹燥，一旦火起，定是燎原之勢。
她已是窮途，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興許能得一線生機，洗脫她身上的全部嫌疑，方能打消四大世家的懷疑。
火焰騰起，月居一角已經燒得通紅。
沈漪一路退到夜離雀與嬴官離開的密道邊，快速將那張赤色皮卷往裏衣一塞，貼身而藏。生死就在一線之間，隻要能熬過這一關，她便離複仇成功近一步。
“阿姐，保佑我。”
沈漪橫下心來，看準石壁，狠狠地撞了一下。
額角綻血，她隻覺眩暈，身子搖了一搖，便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
視線逐漸模糊，唯有呼嘯的火舌聲無限放大
活下來，闖過這一關，便還能再見到那個妖女。
心中這個念頭越來越熾熱，沈漪蜷起身子，緩緩合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夜離雀對她投來的酥媚笑容。
那妖女問她，“漪漪，想喝酒麽？”說話間，對著她遞來一盞美酒。
想喝。
若能大仇得報，若僥幸她與她還能活下來，她願意與那妖女同飲一回，不醉不歸。
沈漪抿唇微笑，喃喃自語，“等我……”
人這一世，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是所有生死之間，都有人並肩相伴。
比如此時此刻，便是沈漪必須獨身闖過的劫。
當火光衝天，驚動了四海幫的弟子，弟子們倉皇趕至月居，手忙腳亂地開始救火。嘈雜的聲音透過烈焰的聲音傳入沈漪耳中，她知道，這一次她賭贏了。
與此同時，夜離雀跟著嬴官一路沿著密道來到了一個廢棄多時的隱秘海港之中。嬴官抱著燕姬，始終不發一言，可這一路行來，哪裏是機關所在，嬴官儼然玲瓏島的主人，不必任何人提醒熟門熟路。
夜離雀大膽猜測，嬴官與這燕姬年少時候定是老相好，至於為何一個成了魍魎城城主，一個成了四海幫幫主之妻，定是個有意思的故事。隻是，夜離雀必須承認自己先前估錯了嬴官的心思。嬴官並不想今夜對四大世家一網打盡，其實最大的目的是帶走燕姬，其他都是餘波罷了。
踩在海港碼頭的木板上，木板吱吱作響，隨時可能一腳踏碎木板，一腳踩入海裏去。
嬴官抱著燕姬卻走得極穩，此地光線極暗，嬴官臉上又戴著麵具，誰也不知道他此時是什麽表情。
終是走到了碼頭盡頭，那裏停著一隻小船。嬴官當先把燕姬抱入船艙，回頭瞧見夜離雀跳上了甲板，便走到了拋下船錨的地方，卻並不急著起錨離開。
他孤身一人膽敢強闖玲瓏島，除了知道這條密道外，一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四海幫的戰船已經全部出動，這個時候想要安然出海並不容易，嬴官定然還有後招。
夜離雀也懶得問這些，反正今夜她與他是一條船上的人，夜離雀也不怕嬴官突然出手，在這裏要了她的命。
隻見她索性盤腿往甲板上一坐，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裝有烈火丸的小藥瓶。
除了海浪輕拍船舷的聲音外，這裏便隻剩下了烈火丸撞擊小藥瓶發出的脆響聲，一陣一陣地傳入嬴官耳中。
“沈漪殺了麽？”嬴官突然問道。
夜離雀淡然道：“沒有。”
麵具後的眸子突然泛起一抹殺意，嬴官緩緩走了過來，在夜離雀一步外停下，居高臨下地睨視夜離雀，冷聲問道：“你何時才能聽話些？”
夜離雀半點不怕他，坦蕩地迎上了嬴官的盛怒目光，“我還不夠聽話麽，城主大人？”
嬴官的手猝然掐住了夜離雀的喉嚨，“壞我大事，你是想死麽？”
夜離雀就任由嬴官這樣掐著，語氣依舊雲淡風輕，“沈漪死在玲瓏島，她又是揚威鏢局的遺孤，隻要在江湖上放出風去，說當年揚威鏢局滅門慘案並非滄溟教妖人所為。屆時，不僅滄溟教會推波助瀾地把火引到四大世家身上，還會激怒修羅皇子衛謝出動朝廷勢力，暗查沈漪之死的真相。”
被夜離雀戳中心思，嬴官捏緊的五指終是有了一絲鬆懈。
“既然知道我的打算，為何還要壞我之事？”
夜離雀定定地盯著嬴官的眸子，笑道：“我想活呀，城主大人。”
嬴官眸底湧動著狐疑，肅聲道：“想活命，就該聽話。”
夜離雀將小瓶子在嬴官眼皮子下麵晃了晃，“烈火丸可壓製寒息，卻也會讓人上癮，一旦癮發，痛不欲生，沾過一丸，一世難斷。這就是城主大人的恩典，我已經聽過話了，他日定會是城主大人手中的殺人利刃。”
嬴官沒想到夜離雀已經發現了這個，既然她什麽都知道，又沒有反抗的意思，他倒也不必一直掐著她的脖子問話。
夜離雀等他鬆了手，這才繼續道：“今晚殺了沈漪，江湖風雲突變，今後大人讓我殺誰，我便隻能殺誰，最後一個死的，一定是我。”
嬴官冷笑，並沒有否認。
“留下沈漪，不讓城主大人的妙計得逞，興許我還能多活幾年。”夜離雀說到得意處，挑眉輕笑，“城主大人，你也是見識過《陰蝕訣》威力的人，這個時候與我一拍兩散，不劃算吧？”
嬴官忽然大笑了起來，“你贏了。”
“我贏了，自然也是城主大人贏了，不是麽？”夜離雀依舊笑著，“城主想要一統江湖，離不得我這把刀。不過，城主大人也可以在魍魎城中再挑一人出來，傳授《陰蝕訣》，將我取而代之，興許那人會比我更聽話。”
嬴官微微彎腰，輕輕地摸了摸夜離雀的額頭，“不要得寸進尺。”修習《陰蝕訣》凶險萬分，即便嬴官自己來修習，也不見得能修到夜離雀如今這樣的境界。更何況，魍魎城中的人弱肉強食慣了，他也不想冒險把《陰蝕訣》傳給一個魍魎城殺手，招致旁的禍患。
夜離雀雖說壞了事情，可也確實如她所說，她自始至終隻想活下來。否則，生死關頭，她若真不怕死，早就與他在這兒拚個魚死網破，怎會這樣故作淡然地與他說這些真心話。
況且，隻要過了這片刻，今後有烈火丸在手，縱使夜離雀的心思再多，為了活命也得乖乖依附在他的身邊。
錯過了現下這個魚死網破的機會，夜離雀便再無反擊的機會。畢竟她隻有一個人，決計撼動不了一座魍魎城。魍魎城殺手無數，沈漪隻要死在四大世家“手”裏便足夠了。夜離雀不殺，自有其他殺手辦妥這個任務。
嬴官不會給沈漪任何機會，放任她漸漸成長，成為夜離雀的幫手。
這也是夜離雀一定要留下沈漪，不單獨帶她殺出去的原因。
夜離雀不知道哪日會遇上寒息反噬，氣絕當場。到那時候沈漪孤苦一人，江湖之大，誰來護她周全？
兩人對彼此的底線都心知肚明，對望著笑了笑。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