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又羞又惱,世上怎會有這樣不知羞恥的妖女!


    “夜離雀!你快放開我!”


    “放開你?那可不行,除非……”


    夜離雀勾住了沈漪的下巴,期待地道:“你喚我一聲好姐姐。”


    “休想!”沈漪下意識想掙脫夜離雀的手,可她這會兒動彈不得,隻是夜離雀的掌中金絲雀,隻任她肆意胡來。


    妖女果然是不能同情的!


    “別哭,哭了就更像兔子了。”夜離雀鬆了她的下頜,輕輕地彈了一下沈漪的腦門,“我又不會把你給吃了,你怕個什麽?”


    “你快把我放開!”沈漪說不怕都是假話。


    “記住,不要輕信身邊的人,今晚先給你一個教訓,小傻子!”夜離雀輕笑說罷,順勢刮了一下沈漪的鼻梁,並沒有解開她的穴位,隻是轉身緩緩踱步走至門後,將房門一把拉開。


    門口躲避不及的謝公子眨眨眼睛,賠笑道:“夜姐姐好,我真是路過!”


    夜離雀是一個字都不信的,“哦。”


    “給。”謝公子忙將懷中的酒壇子遞給了夜離雀,“夜姐姐跟沈姑娘慢慢喝,我這兒的酒管夠!”


    “小謝。”夜離雀一手抱著酒壇子,一手覆上謝公子的肩頭,短促地道了一句,“保重。”


    謝公子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不由得緊緊盯著夜離雀的臉,欲言又止。


    夜離雀側臉看向被定身在窗邊的沈漪,“差點忘了,這個送你。”話音剛落,隻見她長袖一揚,便從袖底彈出一枚玉佩,不偏不倚,正正地擊中了沈漪的穴位,將她的穴位解了開來。


    沈漪下意識地接住那枚玉佩,玉佩的紋路並不稀奇,“我不稀罕!”


    瞧見沈漪想將玉佩拋回,謝公子忍不住道:“這可是醒神玉,世上隻此一枚!”


    沈漪也聽過醒神玉的傳聞,據說,隻須將此玉佩戴身上,一般的江湖迷煙根本起不了作用。


    夜離雀挑挑眉角,“你若不喜歡,隨便你扔哪裏,反正本姑娘送出去的東西,絕對不會收回來的。”說完,她沒有再多言一句,重重地拍了拍謝公子的肩頭,便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樓去。


    “站住!你還沒有說完……”沈漪快步追出,卻被謝公子橫臂攔住。


    沈漪撩掌格開,剛往前走了三步,便聽謝公子肅聲道:“你若想把天佛門的探子們都驚動了,大可在我這樓裏再放肆些!”


    沈漪狠咬後槽牙,轉過身來,“她要去哪裏?”


    謝公子也為夜離雀懸著心,“沈姑娘若是想聽,在下可以與沈姑娘詳談。”


    現下夜離雀已經走了個沒影,沈漪肯定是追不上她的。確實,她也有很多話想問謝公子。


    “好!”


    “沈姑娘,請。”


    沈漪想,連掌門公子薩珠都敬重三分的人,應當不會是什麽奸邪小人。她依著謝公子,回到了房中。


    兩人一起在桌邊坐下,飯桌上的菜肴已經涼透了。


    謝公子揚聲道:“來人,去溫一壺酒,重新燒幾個小菜送來。”


    “是。”房外的姑娘們領令退下。


    “你究竟是什麽人?”沈漪直接問道。


    謝公子認真答道:“當今天子的弟弟,衛謝。”


    “修羅皇子?!”沈漪大驚。


    謝公子微笑,“若沒有夜姐姐,那日我早死了。”


    “是她?!”沈漪更驚訝了,傳說中陪著衛謝一起殺入大將軍府的死士,居然是夜離雀!


    謝公子點頭,不論何時,聽見“夜離雀”這三個字,他都是滿心熾熱,“夜姐姐是我見過的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沈漪嗅出了謝公子透出的愛慕之意,“你們……”


    謝公子笑意微澀,此時姑娘們已將酒菜備好,他吩咐她們端了進來,將原來涼透了的酒菜收下,全部打發了出去。


    “夜姐姐若是看得上我,那我做夢都可以笑醒。”謝公子揶揄自己一句,親手給沈漪斟了一杯酒,“她尋你尋了好久,在她心中,你比我的分量還重。”


    沈漪微愕,不解謝公子為何要說這句話。


    “準確說,是誰都比不上沈漣在她心中的分量。”謝公子苦笑,羨慕地看著沈漪掌心的醒神玉,“這塊醒神玉是她江湖行走的傍身之物,我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沈漪怔怔地看著掌心的醒神玉,回想方才夜離雀說的那些話。那妖女並非是在調戲她,而是在提醒她江湖險惡。


    “她……”沈漪心緒複雜。


    “魍魎城城主嬴官一直在尋她。”謝公子隻要想到這事,就覺得害怕,“三年前,嬴官把《陰蝕訣》托鏢你們揚威鏢局,出事之後,夜姐姐再也沒有回過魍魎城。這幾年她聲名漸起,嬴官是看過《陰蝕訣》的人,他知道夜姐姐私自修習《陰蝕訣》,便派出了探子四處探查夜姐姐的下落。”


    將《陰蝕訣》據為己有,無疑是對城主嬴官的背叛。


    沈漪的心也懸了起來,夜離雀今晚設宴並不是敘舊,而是辭行。


    “夜姐姐說,她留下來,隻會拖累你我。”謝公子對上了沈漪的眸光,“所以她留不得。”


    魍魎城都是亡命之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若真拿準了他們兩個與夜離雀有關聯,一定會拿他們兩個為餌,誘使夜離雀自投羅網。


    有時候離開也是一種最好的保護。


    可她還傷著……


    沈漪心弦一絞,“我們可以做點什麽?”


    “你好好學武,我好好賣酒。”謝公子語氣無奈,“便是對她的不拖累。”說著,他舉杯一口喝盡,慨聲道,“希望今夜的長街宴與漫天煙花,可以掩護她安然離開天佛鎮。”


    這是他唯一能幫上夜離雀的。


    沈漪起身快步走至窗邊,望向月下熱鬧非常的長街酒宴,想從人海之中尋覓到夜離雀的背影,哪怕隻有匆匆一瞥,哪怕隻能以這樣的方式與她送別。


    隻是,夜羅刹是從來不走陽關道的。


    她隱匿在簷下的陰影之中,瞧見沈漪扶窗顧盼,忍不住勾唇笑出聲來,“還算你有良心。”就憑這一點,她便不會讓魍魎城找上漪漪,給她招惹禍事。


    “路上便隻有你陪我了!”


    夜離雀垂首拍了拍酒壇,別人行走江湖可以沒有酒,可她萬萬不能。


    碎金滿天,月華淒迷。


    她邁步走出天佛鎮,走出那些喧囂,踏上了靜謐的山道。一人一酒,已是她的家常便飯,江湖漂泊,自是沒有哪兒是真正安全的。


    沿著山道走出數裏,夜離雀耳翼微動,忽然停了下來。她垂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酒壇的封口,張口喝了一口辣喉的酒汁,酥聲道:“出來吧,讓我瞧瞧生得俊不俊?”


    她話音剛落,隻聽山道兩側作響,很快便走出四個穿著黑衣、戴著青銅麵具的高手。


    夜離雀匆匆一瞥,眼底閃過一抹訝異,“能同時瞧見你們四個老不死的,也算是本姑娘的幸事了。”


    隻因這四人不是別人,正是魍魎城的四大護法,東魑,西魅,南鬼,北魁。這四人隻聽城主嬴官一人號令,專門誅滅城中叛徒,從不失手。


    一次出動四位護法,足見嬴官對夜離雀的重視。


    “背叛城主者死。”那四人瞬間擺開了陣勢,準備清理門戶。


    “城主大人,我們商量商量唄?”夜離雀並沒有出手的打算,既然四大護法在此,那城主嬴官肯定也在附近,“和氣方能生財,不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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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鳶小凝:我想要個夜姐姐!!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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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嬴城主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這人聲音喑啞自暗處徐徐走出,臉上的饕餮麵具在夜色中尤為怵人。尤其他還是一襲黑袍,黑袍的邊沿爬滿了赤紅色的紋路不仔細瞧還以為那是新染上的血漬。


    誰也不知道城主嬴官是多大的年歲,隻知道他武功陰毒內力深厚先前好幾個不臣的魍魎城殺手試圖取而代之,皆被他三招之內斬落腳下。


    雖說夜離雀修習了《陰蝕訣》,卻遲遲找不到法子安然突破第一重隻能靠著烈酒暫時壓製不時反噬的寒氣。就算夜離雀突破了第一重,她也不敢貿然與嬴官交手,何況,今晚嬴官還帶了四大護法。


    以一敵一尚無勝算,以一敵五那便是找死了。


    夜離雀喝了一口烈酒笑道:“城主當年奪下《陰蝕訣》,一定早將《陰蝕訣》的文字盡數記下,後來將《陰蝕訣》托鏢揚威鏢局應當是另有所謀吧?”


    嬴官負手而立,麵具後的陰寒眸光一寸一寸沉下。


    看似他一直在躲避四大世家的追殺可是以他的本事既然可以大搖大擺地托鏢自然也能用心記下《陰蝕訣》的每一個字。他若想擺脫四大世家大可將默記下來的《陰蝕訣》拋出四大世家的人得了《陰蝕訣》自然也不會盯著他不放。


    四周的殺氣大盛夜離雀視若無睹,“城主要我的命,我自當奉上。畢竟,當年若不是魍魎城收容我,我這會兒已經被野狼吃得骨頭也不剩了。”說著,她坦坦蕩蕩地對上了嬴官的目光,“《陰蝕訣》越往後修煉,寒氣反噬便越重,誰也逃不過一個爆體而亡的結局。”她很早便想明白了這些,以嬴官的野心怎會放著《陰蝕訣》不練,反而把《陰蝕訣》拋出來,惹出揚威鏢局滅門慘案。


    世上無人修成《陰蝕訣》,嬴官也是知道的。即便他今晚沒逮著夜離雀,他隻須等著,也能等到夜離雀死在江湖中的消息。


    夜離雀輕歎一聲,媚聲道:“城主,今晚留我一條小命,好不好?”


    嬴官陰冷笑笑,“世上沒有白得的恩惠,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不是?”


    “兩年前,京師長淵城修羅皇子那件事……”夜離雀故意說得舒緩,頗是得意地笑了起來,“與我有關。”


    嬴官似笑非笑,“小丫頭,你這是在邀功麽?”


    “留我一命,並非一點好處都沒有。”夜離雀也不與他繞彎子,“我本來就是賤命一條,苟活至今,也隻是為了報恩罷了。沈漣待我有恩,我隻想留著這條賤命,查清楚當年揚威鏢局的真相。這不,剛好查到天佛門這裏,若此事真與四大世家有關,我把事情鬧大了,於城主而言也不是什麽壞事。”


    嬴官靜默。


    四大護法忍不住勸道:“城主!”


    “喂!你們四個老不死的活夠了,便不許人家多活幾年,你們還有良心麽?”夜離雀一邊說,一邊走近嬴官,在他麵前跪下,“城主若是信不過我,可以往我身上種枚陰符,我絕對千依百順,往後都聽城主的命令行事。”


    “是麽?”嬴官的手緩緩落在了夜離雀的腦袋上,江湖中人最忌將死穴暴露在人前,他的掌心貼上夜離雀的腦門,隻須用內勁一陣,即便夜離雀藏了內勁相抗,也會被震暈當地,也是任人宰割的命。


    他隻輕輕地拍了兩下,“陰符甚寒,種你體內,你便隻有半月的壽數。”餘光瞥見四大護法還想再勸,他示意不必多言,夜離雀今晚拿出的兩樁誠意,若說沒有半點心動,都是假話。


    一是修羅皇子背後的朝廷勢力,二是攪弄四大世家聲名掃地的可能,每個點都戳在了嬴官的心窩裏。


    況且,魍魎城殺手遍布天下。今次嬴官可以尋到夜離雀,後麵再尋她一次也並非難事。以夜離雀目前的內功修為,嬴官自忖二十招內,他必定可以收下夜離雀的性命。畢竟,他參透過《陰蝕訣》,斷定這武功秘籍實是害人的玩意。若照著上麵的功法修煉,世上武功再高的人也絕對突破不了第一重。


    他甚至猜想過四大世家當初守護的《陰蝕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陰蝕訣》,一本誰修誰死的秘籍,他是絕對不會自行修煉的。若能利用這本秘籍,攪弄江湖風雲,讓魍魎城崛起於江湖,取而代之四大世家成為武林至尊,那這本《陰蝕訣》便是嬴官手中最好的一枚棋子。如今再加上夜離雀這把利刃,許多事情辦起來便更容易了。


    嬴官不得不承認,夜離雀躲著他這三年,確實給自己增加了不少價值。魍魎城中,越有價值的人,便能活得越久。


    “小丫頭,我便給你一條生路。”嬴官微微彎腰,手指捏住了夜離雀的下頜,“下回魍魎城再傳召你,你可要聽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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