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衛真灼見她這樣,一瞬間便察覺到她是生氣了。可為什麽?衛真灼也開始有些不耐:奚幼琳又有什麽好生氣的?


    明明她還什麽都沒說。她都沒有生氣,奚幼琳到底有什麽好生氣的?


    想到這裏,衛真灼就開始不可抑製地想要逃避。她伸手打開了門,表情有些冷淡地伸手示意奚幼琳離開:“抱歉,我沒有什麽要和你說的。”


    “你這是什麽態度?”奚幼琳一瞬間便覺得深遭冒犯,不由得也沒那麽顧得上儀態了,咬了咬牙說道:“衛真灼,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說話嗎?”


    “不能好好說話的人是你。”衛真灼有些頭疼,她察覺到了有哪裏不對,卻昏昏沉沉來不及想明。


    “你要我怎麽和你好好說話?”奚幼琳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她攥緊了指尖努力控製情緒:“如果我好好說話,你就會認真回答我嗎?”


    “我回答你從來都很認真。”衛真灼隱約感到奚幼琳這是要和她翻舊賬,不由得頭疼不已,立刻就恨不得逃開得遠遠:“這次也一樣我沒有什麽想和你說的,幼琳,你回去吧。”


    她這話裏帶著自己都可以察覺出的敷衍,果不其然話音落後,她就看見奚幼琳的眼神已經冷了下去,一瞬不錯地盯著她。


    “你還是這樣嗎?”奚幼琳的聲音已經恢複到了冷靜,隻是仍舊指節緊握:“你真的不說,也不願意聽我說嗎?”


    衛真灼蹙了蹙眉,縱使心裏猶豫,麵上卻還是不動聲色。


    她不明白兩人間的暗潮幾周以來一直洶湧,而這幾年來她們也偶爾會有不同的矛盾。可為何奚幼琳就偏偏選在今天要和她算賬?


    衛真灼頭暈目眩、低燒未褪,半點也不想和奚幼琳多談論她們之間的那些破問題。


    於是好幾秒的沉默過去,衛真灼也仍舊隻是定定地盯著奚幼琳看,麵上連個多餘的表情也欠奉。


    這樣對峙了片刻過後,氣氛終於怪異到了頂點。奚幼琳再也無法忍受,便抬手推開了門邊的衛真灼,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


    “我不想再見到你了,衛真灼。”她走出幾步後又頓了頓,隻是沒回頭:“……都快五年了,你到底要這樣多久,我已經不想等了。”


    “我不會再見你了。”奚幼琳的聲音非常冷淡。衛真灼就算再頭疼昏沉也難免被驚了一驚。


    她見過幾次奚幼琳生氣,哪次不是任性至極、一定要攪得無人安寧,可這次太不一樣奚幼琳什麽都沒有做,她要走了。


    再也不見的意思,是什麽?


    衛真灼忽然便有些急,她趔趄著從門邊站直了身子,忍著眩暈感追了上去。


    “等等……”她有些氣弱地企圖伸手握住對方手腕,卻發覺兩人間還隔了好一段距離。她喘了口氣,更加急切地趔趄了上去:“奚幼琳!”


    奚幼琳正氣不打一處來,一時便連電梯也懶得等了,隻徑直轉身走向了樓梯間打算立刻離開。


    她邊快步走著邊盤算怎麽才能夠全身而退、怎麽才能夠報複衛真灼,然而衝動之中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什麽,就聽見身後忽然乒乒乓乓一串響動,隨後是自己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奚幼琳知道一定是衛真灼要來拉住她,可她此刻半點也不想和衛真灼多說話,一時便隻是頭也不回地將自己手腕往回收。


    “你別走。”


    身後衛真灼的聲音居然有了點慌張,這讓奚幼琳心下大感詫異。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回了頭,就看見衛真灼正臉色一片緋紅,氣息不定地攥著她袖擺,直直盯著她看。


    “你到底想聽我說什麽?”衛真灼對奚幼琳的反常感到畏懼和恐慌,不由得下意識便選擇了妥協,然而她此刻的語氣裏都是無奈,眼神裏也真情實感全是困惑。


    原來她根本不明白,她什麽都不明白。她還是認為自己在任性,以為自己在無意義地幼稚胡鬧。


    讀懂了那種困惑後,奚幼琳心裏的受辱感便瞬間高漲。一瞬間的羞惱點燃了憤怒,這讓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向後退了一步打算離開。


    可她忘了,兩人現下正站在一段台階的最高點一步的踏空後,一切便都徹底亂了。


    衛真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事情是怎麽發生,就看見奚幼琳已經跌跌撞撞摔下了大半段台階,最終頗為慘烈地跪在了整段樓梯的最底部,長發散亂地垂下了幾縷,遮蓋住麵上神情。


    反應過來的同一瞬間,衛真灼就幾乎停止了呼吸。


    “你沒事吧!”她扶著階梯扶手快步追了下去,隨後跪在了奚幼琳身旁,喘息間語調裏的慌亂攀上了巔峰,甚至還帶了點預兆性的鼻音:“奚幼琳,奚幼琳?你還好嗎?怎麽了,斷了嗎?還能動嗎?需要我打120嗎?”


    她一刻不停地說著,卻又不敢去貿然觸碰,便隻是跪在她身邊撐著地麵,急切地發問。


    奚幼琳看起來不太好,衛真灼能看見她緊緊蹙著的眉,也能看見她一瞬間滲出的諸多冷汗,甚至還能聽見她連呼吸都變得紊亂了起來。


    看著她咬牙麵色蒼白的樣子,衛真灼終於忍不住哽咽了一聲,伸手扶住了她肩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推你,你還好嗎?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帶你去醫院,我和你說話,對不起,我……”


    奚幼琳其實確實很疼,右腿傳來的痛感幾乎讓她忘記了怎麽呼吸。


    但當她漸漸聽清了耳旁衛真灼的聲音、抬頭看見了衛真灼臉上的淚痕時,便不由得頭腦驀然陷入一片空白。


    衛真灼好像哭了。


    一瞬間的衝擊讓奚幼琳忘記了疼痛,隻顧這樣昏沉地想著她居然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大一人了還能摔下樓梯,有點好笑是怎麽回事,我在這裏先發出親媽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奚幼琳你太丟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事兒一過衛真灼的屬性可算暴露了吧,你暴露了,你回不去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大聲)


    第14章 醫院


    “……我沒死。”


    斷斷續續的哽咽聲中,奚幼琳咬牙說了一句:“衛真灼。你別哭了。”


    “我、我送你去醫院……”衛真灼吸了吸鼻子,吃力地扶著她站了起來:“對不起,我……”


    “別對不起對不起。”奚幼琳“嘖”了一聲,忍痛站穩後別開臉說道:“……又不是你推的,是我自己沒注意。你別哭了哎你有什麽毛病啊,別哭了!”


    “……”這不耐煩的態度太過真實,一下就讓衛真灼回歸了清醒。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確實有些不得體,便瞬間就開始感到一陣遲來的羞恥。


    可她到底還是心裏感到愧疚奚幼琳從來都是得體且優雅的,即便偶有任性,卻也到底還在符合她身份的範圍內。衛真灼從沒見過她狼狽,也沒見過她受傷,因此眼下她便格外內疚:但凡她清醒一點、但凡她克製一點,事情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雖然她從不曾說過,但她心裏確實是半點都不願意看見奚幼琳受傷。奚幼琳總是值得更好的,而不是這些。


    這樣想著她便回家拿了點錢,隨後半扶半抱著奚幼琳下電梯上了出租車。


    “嘶……”奚幼琳在後座坐下後,便倒抽一口氣握住了自己的右腿,將裙擺掀起一些觀看情況。


    衛真灼也跟著湊上來看,於是便一眼看見了奚幼琳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膚上,已經出現了淤痕和傷口。


    她眼底閃過了些歉疚,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奚幼琳在一旁看得好笑,指尖一鬆放下裙擺,冷哼一聲:“怎麽,沒想到你還意外地挺關心我啊?”


    衛真灼別開了臉,沒有回話。


    這可不妨礙奚幼琳繼續調侃:“你剛剛哭得挺傷心啊,要紙嗎?我給你張紙擦擦吧。”


    她說著就從包裏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來按在衛真灼側臉上:“不是說要和我說話嗎?還讓我理理你?我理你了,你怎麽不理我?”


    “……”衛真灼的耳尖此刻已經紅了,她接過奚幼琳按在她臉上的紙,淡聲答道:“什麽?我說過那樣的話嗎?”


    “……”


    奚幼琳沒想到她還會來這一出,但仔細想想,這種逃避姿態還真確實就是衛真灼的做派。和她果然不能說彎話,必須直來直往。


    於是奚幼琳忍著腿上的疼痛動了動,伸手扳住了衛真灼微燙的臉。


    “衛真灼。”她微眯著眼,心情看起來意外地還不錯:“你為什麽哭啊?”


    衛真灼自然不會回答,她隻是動了動企圖掙脫奚幼琳的手,卻發覺自己實在沒什麽力氣。


    “你又不說話了?”奚幼琳蹙起眉,看起來又像是要不高興。


    “我沒有哭。”衛真灼立刻回答。


    “嘁。”奚幼琳嗤一聲就笑了,隨後忍不住愈演愈烈,大笑了好半天。


    衛真灼感到很尷尬,卻又不好說。她擔心奚幼琳又會生氣這倒並不是因為她怕奚幼琳,隻是因為她不想再看見奚幼琳因為衝動而受傷了。


    這樣想著,衛真灼就抿了抿唇,什麽都沒有反駁。


    兩人間氣氛怪怪的,卻所幸並不是像先前一樣緊繃。有了衛真灼那一哭,奚幼琳好像對一切問題都選擇了既往不咎,一改前態,看起來心情大好。


    醫院距離衛真灼家還挺近,不到五分鍾,車便停在了市立第一醫院的門診部入口前。


    衛真灼付過了錢,就扶著奚幼琳的腰把她半抱下了出租。


    雖說被貼心照顧的感覺很好,但畢竟對方是衛真灼,奚幼琳被她這樣抱在懷裏,就難免感到有些怪。更何況衛真灼此刻還發著低燒,懷抱的溫度都在盛夏的午後顯得分外炙熱。


    於是兩人這樣貼著走了沒幾步,奚幼琳就咳了兩聲,伸手推著衛真灼胸口把她推遠了點。


    “別靠我那麽近。”奚幼琳故作鎮定,語調緩慢:“很熱。”


    衛真灼蹙了蹙眉,仍舊扶著她肩:“可你腿傷了……”


    “我還能走,我沒殘廢。”奚幼琳為了證明自己,不惜忍痛強行走出了幾步。


    “……”衛真灼看著她明顯趔趄的步態,最終張了張唇還是選擇什麽都沒說。


    好在奚幼琳這次的問題確實不大。兩人按著程序掛號看診,在得知奚幼琳的腿確實沒斷也沒裂之後,衛真灼就明顯鬆了口氣。


    “回去記得好好敷一敷,我這邊開了點藥,如果覺得有必要就用,沒有必要的話也可以不用買。”


    年邁的醫生將藥方撕下,遞給了衛真灼,前前後後囑咐了好幾句。


    末了,醫生又眯起眼扶了扶鏡框,狐疑道:“小姑娘……我看你是發燒了吧?要看看嗎?我這邊是全科,給你先量量?”


    醫生說著就已經拿出了溫度計,不由分說將衛真灼坐著的滑輪椅拉近了過來。


    奚幼琳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穿鞋,聞言便抬起了頭,目光裏帶了幾分打探地看向她,顯然也是想問問她溫度。


    這樣不尷不尬地坐了幾分鍾後,醫生就讀出了量表上的數字:“小姑娘,你這是……38.5c,溫度不低啊。”


    “唔。”衛真灼局促地動了動,說道:“謝謝醫生,其實我上午剛剛來看過,不用麻煩您看……”


    “怎麽發燒了還跑出來的嘛,外麵那麽熱,醫院裏那麽冷你連件外套都不穿,一冷一熱肯定要出事的嘛……”見診室外沒有排隊的人,醫生便開始嘮叨:“小姑娘,你這個樣子要快回去休息,我看你人都發暈了吧?中午吃飯了嗎?你們兩個怎麽回去?一個瘸一個燒,要不要我叫個同事開救護車送你們?”


    “謝謝您……”衛真灼確實是發暈,她聽著醫生的聲音像是天外傳來,不由得閉了閉眼,撐著椅子站了起來,重複道:“謝謝您……不用麻煩您了,我能自己回去……”


    她說著就拉上了奚幼琳,如履雲端般晃出了診室。


    奚幼琳步伐不穩地跟在她身邊,麵色複雜:感覺她剛到衛真灼家那會兒,衛真灼看起來還沒這麽嚴重。一定是自己麻煩她這樣跑了一趟,才讓她溫度又高了起來。


    這樣一想,奚幼琳看著眼前明顯羸弱的衛真灼,心裏的愧疚就開始直線攀升。


    雖然她覺得自己並不是想關心衛真灼,但說到底衛真灼這次扶她來了醫院、因為她病得更嚴重了,還為她……哭了。不管怎麽說,她都不該太冷漠。


    念及此,奚幼琳就抓住了前麵衛真灼的手。


    “……嗯?”衛真灼眼神有點散地回頭看她,發出一聲單音節的疑問。


    “這次xi……”奚幼琳一個“謝”字咬在齒間,看著眼前衛真灼漂亮的臉,百轉千回居然怎麽都說不出來,最終吞了回去:“……先,這次先送你回去。”


    “……哦。”衛真灼根本沒聽明白她在說什麽,隻是暈暈沉沉就點了點頭,又垂下了眼睫。


    奚幼琳對自己剛才的表現很失望,又放不下心衛真灼,牽著她上了出租車後就做了個決定。


    “心心這些天不住你家了?”奚幼琳搖了搖一旁衛真灼,問道。


    衛真灼睜開了眼,迷茫地看著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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