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去接紀眠,她調了個七點十分的鬧鍾。悠揚的音樂聲一響,她便伸手摁關了手機。


    過腰的長發被她用發夾隨著夾起,她先是洗漱換好了衣服才叫醒依然睡得真香的小兔子,剛醒來的小兔子分外迷蒙,兩眼馬上又要閉合時,清雅的淡香襲來,祁瑾秋在它的小腦袋瓜上偷親了口。


    它驟然回神,又羞又怯地望著它,兩隻爪爪半抬起扯了扯她的衣袖。


    “綿綿,起床了。”


    說完,她抱起它出了門,手裏提著兔兔包包,腳步平穩。這個點其他人還沒起,偌大的別墅隻有廚房開始了繁忙,很快,她便開著車揚長而去。


    一路上小兔子還有些昏昏欲睡,直到抵達靈江路,祁瑾秋抱著它下去買早餐時,它才徹底醒來。早市十分熱鬧,包子豆腐花油條等傳統式早點應有盡有,祁瑾秋根據紀眠的口味買了份生煎包和特有的紫芋釀,路過拐口處的彎道,她又買了兩份百合山藥小米粥和蒸餃,收獲滿滿當當,才重新回到車裏,駛向耘橘府。


    從早市到小區,她隻用了七分鍾。


    她特意停在了離入口不遠的槐樹下,然後才打電話給紀眠告訴她已經到了。


    電話那頭的omega,聽到她來的這麽早也沒有驚訝,問了句她在哪裏後,自然而然地掛了電話。


    祁瑾秋半降下車窗,柔和的晨風鑽入車廂內,拂過她明豔的臉頰,最後停在了方向盤的隔口間。約莫兩分鍾後,她瞧見了紀眠。


    可能是因為要參加活動,又或者有幾分天氣原因,紀眠穿了件天青色翻領外套,裏麵搭著高領打底針織衫,白色的休閑款闊腿褲將她修長的雙腿完美襯出。整一套都是非常普通的款式,可她穿上卻依舊非常惹眼,就連路過的飛鳥仿佛都在看她。


    隨著紀眠走近,祁瑾秋越發覺得奇怪。


    她想,盡管她不明白她對紀眠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即使她迫切地想知道、弄清心底的答案。可當紀眠真的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時,她又會平靜下來,就像升騰的氣泡灌入了汽水中,從最初的躁騰,逐漸演變成順應、平靜。


    在見到紀眠的那一刻,她仿佛從經驗豐富的獵手,主動變成了走入陷阱的獵物。


    祁瑾秋下車給她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視線在觸及她外套裏的高領針織衫時,她道:“早上好,眠眠。”


    紀眠麵色如常:“早上好。”


    兩人像幼稚園裏的小朋友,互道完早安才各自進車廂落座。也是在進入密閉車廂的一瞬間,紀眠強裝的清冷鎮定開始分崩瓦解,就連作為她靈實體的小兔子也無端害羞了起來。


    祁瑾秋尚未察覺到這一變化,她升起專設的車間餐桌,細致地給紀眠擺放早餐,就連牛奶都先給她插上了吸管。


    “你吃過這邊的紫芋釀嗎?”她笑著問。


    “嗯。”


    “我還沒嚐過呢。”她將額角的長碎發拂到耳後,“你平時經常參加這種活動嗎?”


    話題還算正常,紀眠盡量放緩語速,以避免出現羞怯磕絆的情況:“還好,有時間就會去。”


    祁瑾秋並沒有打算告訴她,她事先在發小和母親那知道的事,她沒再多說什麽,因為即使兩人間毫不溝通,也不影響她呆在紀眠身邊就很舒服這個事實。


    顧及到小兔子還沒吃東西,她很快就解決了手裏的早餐,接著便拿出包裏的幹草和飲用水喂兔兔。一旁的紀眠望著她的動作,瑩白的耳垂儼然蔓上了窗外的夾桃粉。


    誰也沒有主動開口打破靜謐,小兔子沒什麽胃口,吃了點幹草就蹦進了紀眠懷裏。


    收疊起小型餐桌,車輛朝著愛柯孤兒院的方向平駛去。車程很近,二十分鍾就到達了目的地。活動舉辦方和院長在瞧見紀眠時,眼底紛紛閃過一絲驚豔。


    無論見過多少次,她們都會被這個omega所驚豔到。


    “紀小姐,你來了。”院長是個五十歲的中年beta,臉頰圓潤,看起來慈眉善目。


    紀眠點頭,禮貌道:“李院長。”


    “時間也快到點了,要不我們先開始吧。”


    “我看可以,早點開始也能早點結束,天氣預報顯示中午的時候有雨。”


    “入秋了什麽都好,就是這雨太頻繁了點,我還想著今天下午帶我女兒去遊樂園玩呢。”


    五名活動參與者都很熟稔了,聚在一起談天闊地。


    祁瑾秋跟在紀眠身邊,她雖然也算是來參加活動,但因為要照顧小兔子,所以頂多隻能做些邊緣性的事情。


    郊區的孤兒院比起市區,有些基礎設施已經很落後了,祁瑾秋打量著四周,目光落在了門後的小孩們身上。她們大多隻有四五歲,雖然沒有真正的貧困山區裏的小孩那麽瘦弱,但也一眼就能看出,物質生活條件並不好,有些小孩的臉色偏黃,穿的褲子顯然不合身。


    她們藏在門後,眼神警惕的同時,又夾雜著一絲期待,因為每個月都會有人到孤兒院來領養,她們或許都在期待自己是不是那個幸運的小孩。


    瞧見紀眠時,她們的警惕才散去,全然變成了喜悅,紛紛圍簇到紀眠身邊,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漂亮姐姐,你好久都沒來了,我們好想你哦。”


    “姐姐,這次你待多久呀?能不能陪我們吃完午飯再走?”


    “姐姐、這是我疊的小紙花,送給你。”


    祁瑾秋時刻注意著漂亮如雪人的omega,她察覺到紀眠有過一瞬間的僵硬,掩飾而下後她又從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了的巧克力糖,撕開口子分給每個小孩。


    “我也想你們。可以,我跟你們一起吃午飯。”她每一句都有回應,說話的時候清冷的眉眼蘊出春色,語氣也溫和了些,“謝謝你的小紙花,我很喜歡。”


    小孩們都得了糖,高興地停不下來,紀眠被她們拉著說了好一會話,才被院長叫去儲物室裏拿物資準備分發。走前,她目光澄澈地望著祁瑾秋:“你還適應嗎?”


    “嗯?”祁瑾秋偏臉笑,“我很好,你去忙吧,我想跟她們待一會,等下再去找你。”


    “好。”


    見她走了,小孩們忽然就沒那麽高興了。祁瑾秋走過,坐在她們身旁的石椅上,目光含笑問:“給你們發糖的漂亮姐姐經常來這裏嗎?”


    她生得好,雖然不算自帶親和力,但給人的感覺也是溫和良善的。而且小孩們也聽見了她跟紀眠說話,所以便稍稍降低了警惕。


    “差不多叭。”年紀稍長的小女孩說話含糊,“你問這些幹嘛?”


    “沒什麽。”祁瑾秋語氣溫柔,“我是第一次跟著她來,還不太懂。”


    “就是...”臉色偏黃的小男孩認真道,“就像書上說的誌願者活動啊,笨蛋。”


    “嗯。”祁瑾秋也不生氣,先是瞄了眼懷裏的小兔子,確定它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波動,才坐的離她們更近些,“你們很喜歡那個姐姐嗎?”


    “對啊,她漂亮的像仙女一樣!”


    “當然啦,她來的時候給我們帶好多好吃的,還會給我們買衣服。”


    “喜歡!好喜歡漂亮姐姐,我長大要娶她做我的腦婆。”


    小孩話都還說不清,心思卻挺大。祁瑾秋的目光落在那個出言驚人的小女孩身上,她朝小女孩招了招手:“小朋友,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什麽哦?”小女孩抵不住好奇,挪著步子走到了她身邊。


    祁瑾秋彎身俯近,笑眼彎彎地想打消了小孩的念頭:“你不能娶漂亮姐姐當腦婆哦,因為她是”


    剩餘的話被風消了音,忙完的紀眠走了過來。她走近問:“怎麽了?”


    “沒什麽,跟小孩開玩笑呢。”


    下一瞬,小女孩卻拽住了紀眠的衣角,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說話聲音也分外響亮:“姐姐,等我長大以後,你能嫁給我嗎?”


    祁瑾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紀眠顯然也怔愣了下,她又給了小女孩兩塊糖,很認真地拒絕道:“不能。”


    小女孩癟了癟嘴,有些難過,但沒有哭鬧:“好吧。”


    “去體育室裏,活動要開始了。”


    “嗯x嗯。”


    小孩們熙攘著走在前麵,兩人落後她們幾步,熹微晨光灑落,祁瑾秋笑道:“她們都很喜歡你。”


    紀眠垂下眼睫,不知道該說什麽。


    因為、她更想要心動對象的喜歡。


    .


    活動內容就是給小孩們普及第二性別知識,以及帶她們做一場小遊戲,最後便是分發這次的捐贈物資。


    比起參與者,祁瑾秋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她就帶著乖巧的小兔子,坐在一旁看著紀眠進退自如地跟小孩們說話,即使麵對一些聽起來十分幼稚可笑的問題,她也會十分認真地跟她們解釋。


    從頭到尾,她隻在活動中間時,替紀眠分管了幾個小孩子。


    其中一個紮著低馬尾,大眼睛旁有塊小胎記的小女孩在即將退場結束時拽住了她的衣角。


    祁瑾秋認出了她是前不久站在門後圍著紀眠說話的小姑娘,她蹲下身與她平視,柔聲問,“怎麽了?小朋友。”


    小女孩欲言又止地望著她,在她鼓勵的目光下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漂亮姐姐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我們大家都很喜歡她。”


    她頓了下,再開口時手指下意識攥住了衣袖:“有一次她看見我被蔣業欺負,她幫我趕走了蔣業,還告訴了院長。我…我特別喜歡她。你以後,能多讓姐姐來看看我們嗎?”


    祁瑾秋耐心地聽她講述完,才摸了摸她的腦袋:“如果有時間,我們以後會常來的。”


    聞言,小女孩露出了一個很明亮的笑。


    十一點半,整場活動便結束了,窗外的晴朗天空果然如天氣預報預測的那樣,驟然轉變成了秋雨欲來的陰沉天。另外五個活動參與者在跟小孩們說了一會話就離開了,隻有紀眠留了下來陪她們一起吃午飯。


    她不太好意思讓祁瑾秋等她,說話語速又磕絆了起來:“要不、你先走?我還要陪她們、吃完午飯才離開。”


    祁瑾秋搖頭:“不走。”她覺得眼前人真的很可愛,“我跟你一起。”


    “等會、會下雨。”


    “沒關係。”


    紀眠妥協:“那、好吧。”


    兩人一起留了下來。


    孤兒院的午餐很簡單,一素一葷,還有一份清寡的雞蛋湯。


    可小孩們卻吃得很開心,很多都湊過來坐在紀眠身邊,就連祁瑾秋身邊的位置也不放過。無論她們多吵問的問題多稚氣,紀眠都很有耐心。


    也因此,祁瑾秋又發覺了她的另一麵。同時、她也發現,好像無論是怎樣的紀眠,都能占據她的目光,吸引她的所有注意力。


    用餐半途中,院長遞過了兩瓶易拉罐飲料給兩人解渴,祁瑾秋將拉環解開,先遞給了紀眠,才接著解剩下那瓶。


    易拉罐上的字體有些模糊不清,而且用的還是外文,祁瑾秋隻能依稀辨認出上麵寫著檸檬草莓味。入口嚐了嚐,清甜的飲料卻夾雜著一絲很淺的酒氣,不認真嚐根本嚐不出來。


    她放在了一旁,因為待會還要開車。


    但可能是因為午飯有些鹹,坐在她對麵的紀眠很快便喝完了一整罐。


    十二點二十分,天邊下起了大雨。


    吃完飯,紀眠又給小孩們畫了副素描,等到雨勢小一點了兩人才離開。


    院長冒著雨將兩人送到空曠區外停車位,紀眠認真道完謝才坐進車裏。車廂將大雨隔絕,前方的道路暢通無阻,在出發的前一瞬祁瑾秋望向了紀眠。


    也是這一眼,她發現紀眠臉紅的厲害,盈盈杏眸裏也洇出了霧氣。


    “怎麽了?”她下意識問,“不舒服嗎?”


    紀眠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隻覺得腦袋有些昏沉,臉頰非常燙,就像掉進了一個蒸籠裏,熱得她解開外套扣子。聽到祁瑾秋的聲音時,她已然意識模糊:“嗯?什麽怎麽了?”


    “你的臉很紅。”


    “很紅嗎?”紀眠伸手摸向自己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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