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開李風鈴的房門,阿蠻歪靠門框,涎皮賴臉地笑著問:“烤了餅,你要不要吃?”


    李風鈴看著阿蠻,沒說話,阿蠻從身後變出兩張芝麻餅遞給李風鈴。


    李風鈴接過,就這樣站在門內吃,卡著門,不讓阿蠻進,也沒趕阿蠻走。


    吃著吃著,忽然一顆淚珠掉下來,看得阿蠻心肝一顫,忍不住心疼說道:“對不起,我沒做好,讓你受苦了。”


    李風鈴抹了一把鼻子,目光不看阿蠻,埋頭繼續往嘴裏塞芝麻餅。


    阿蠻忍不住辯解道:“我們年紀不大,卻已經認識很多年了,可以說從小就認識,我從來沒變過。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喜歡感情問題很複雜的。事情弄成這樣,都是意外。”


    阿蠻語氣懇切,頗為動情。


    李風鈴依舊不看阿蠻,咽下嘴裏的餅,悶聲問道:“我是不是很過分?”


    阿蠻凝視著李風鈴,柔聲說:“你是個很好的人,我知道,紅杏也知道。”


    李風鈴不作聲,阿蠻又說:“我們走到這一步了,肯定會糾結掙紮,心裏會受很多苦,這是無解的,可能要等到苦受盡了,沒力氣了,才能妥協。讓你受這樣的苦,我很抱歉,能不能······”


    阿蠻頓了一頓,才繼續問道:“你願不願意陪著我,咱們一起忍耐著,把這些苦吃完,然後······”


    然後折騰不動了,大家都安安穩穩的,一起把日子過下去。


    想到這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不論李風鈴還是紅杏,都不可能甘願接受這樣的方案,後麵的話阿蠻說不下去了。


    李風鈴卻忽然抬頭看著阿蠻,問道:“然後怎樣?我吃苦,我認了,糖糖呢?一輩子叫你師兄?以後小孩子生下來,人家叫你爸爸,糖糖怎麽辦?”


    阿蠻怔住了,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突然被問到,卻依舊答不上來。


    阿蠻張開口欲言又止,李風鈴啪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阿蠻敲響紅杏的房門,門很快就打開了。紅杏剛洗澡出來,穿件很寬鬆的粉色睡裙,笑盈盈地拉起阿蠻的手,牽著他進屋。


    紅杏歡喜地在梳妝台前坐好,將吹風機遞到阿蠻手裏。懷孕後紅杏將長發剪短了一半,卻還是能夠搭到胸前,阿蠻給她吹頭發,她就像個乖巧的小女孩,神情有些雀躍。


    偏偏因為懷孕的關係,本就玲瓏浮凸的紅杏變得更加豐潤,光彩照人。


    阿蠻看得心猿意馬,同時又倍覺溫情。她這樣全心全意地信賴自己,做她的男人,讓人心中倍覺有幸。


    “你來摸摸,在動哩。”


    吹完頭發,兩個人麵對麵側躺在床上,紅杏拉過阿蠻的手,按在肚皮上。


    月份快足了,肚子裏的小家夥動作不是一般的大,時不時的頂起好大一塊,惹得紅杏發出陣陣快活的笑。


    阿蠻也笑,卻含蓄得多,漸漸的,兩個人便安靜沉默下來。


    阿蠻忽然感覺無比的抱歉,於是開口說了句:“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紅杏抬手摸到阿蠻的臉,輕柔問道:“好好的為什麽道歉?你在李老師那邊,是不是也光說對不起了?”


    阿蠻一想,還真是,驚訝地看著紅杏。


    紅杏一雙眸子水汪汪的,笑容裏帶著些許狡黠,說:“咱們就不要說對不起咯,我沒覺得你哪裏做得不好,更沒覺得你有哪裏不對住我。”


    阿蠻意外地問:“你不怪我?”


    紅杏把頭拱到阿蠻的頸窩下,嗅了嗅,才很舒服地歎了一口氣。


    過了許久,紅杏才悠然說道:“小時候,村裏人都說棉花是月亮灣最俊的媳婦。你小的時候,媽媽長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吧?”


    不明白紅杏為啥忽然說起這個,阿蠻輕輕嗯了一聲。


    紅杏這才又說道:“那時候你剛沒了爸爸,大家都說你媽媽是守不住的,一個弱女子帶個崽,撐不過兩三年,肯定要嫁人。有一次我在田塘外遇到你,你戴個草帽,腰上挎個魚簍,又黑又瘦。那時候我也怕生,你從我身邊過,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叫了你一聲,你笑起來倒是開心,憨憨的樣子,鼻子上還有坨泥巴······你那時候才多大,十一歲還是十二?”


    “我記不得了。”阿蠻說。沒想到跟紅杏還有這麽一段,不禁覺得有趣,又笑了笑。


    “我記得啊。我那時候忽然覺得,村裏人說的隻怕不對,女人有這麽個兒子,哪能還肯改嫁。後來聽村裏人提起你,都說你勤快能幹,釣蛙摸魚無所不能,小小年紀就能養家。”


    紅杏撐開身子,抬眼看著阿蠻的眼睛,才甜蜜說道:“那時候的你,看起來傻傻的,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會是我男人呀。”


    阿蠻聽得動情,忍不住摟了摟紅杏。


    “這麽說起來,我們也是從小就認識了。”阿蠻笑著說,“你這樣講,棉花不嫁人,到底是因為要照顧我,還是因為我照顧她?”


    紅杏嘻嘻笑道:“有區別嗎?一家人不就是相互照顧。”


    “也對。”


    “棉花現在年紀也不大,看著也很俊呀。”紅杏說。


    “也對。”阿蠻樂嗬嗬地摟著紅杏,分外滿足。


    紅杏生怕被擠到,撐開身子,看著阿蠻笑問道:“棉花還沒四十,那個孟梧聲都三十好幾了吧?”


    “沒呢,還差兩年。”阿蠻好像才發現一樣,說道,“你這麽一對比,棉花還真年輕啊。聲哥得三十四五了吧,還是個單身青年。”


    兩個人說說笑笑,聊了好一陣,害怕睡夢中擠到寶寶,阿蠻在差點就要睡著的時候忽然驚覺,才很不情願地告別紅杏,回自己房間去了。


    才打開房門還沒進去,藍藍從後麵趕上來。


    “怎麽樣,救火隊長,又得到兩方諒解了?”藍藍戲謔說道。


    對藍藍用不著那麽好脾氣,阿蠻板著臉說:“這麽晚還不睡,你這是故意給我找別扭呢?”


    藍藍笑道:“我哪有那閑工夫!看晚飯那場麵,擔心你日子不好過,本想來安慰安慰你,不過看你笑得這麽欠,看來是救火成功了?”


    阿蠻沒好氣地說:“這麽好心?我咋感覺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藍藍盯著阿蠻看了又看,點了點頭評判道:“嗯,看來救火成功了,又沒有完全成功。”


    “你什麽意思?”阿蠻怒問。


    藍藍嘲諷反問:“這不明擺著的麽?要是完全成功,哪用得著回來睡覺?”


    阿蠻懶得理她,進屋去了。


    “誒,”藍藍靠著門框笑道:“時不時的鬧這麽一出,你還得挨個上門討饒告罪,一副要飯的叫花子模樣······長久下去也不是個事呀。你這麽聰明,有沒有想到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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