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黑屏的手機,她腦子裏不自覺就浮現起許雲白那張漂亮清冷的麵龐,忙甩了甩頭,暗道自己思想真的被孫雅盛帶歪了。


    要好好查案!她換好衣服下車,關上車門後抬起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再次整肅自己的思想。


    ……


    午間休息,會議室改成的臨時辦公室內,陸念文在自己的座位上又仔細翻閱了一遍案件資料,獨自梳理了一下這個案子的幾個疑難點,打算下午重走偵查路線時,重點做調查。


    她的辦公位旁,恰好就是來自通州市局的王明乾的辦公位。對麵的兩個位置則分屬於洪安市的李東越和大邑市的佟嘉華,這二人中午沒在臨時辦公室休息,出去附近的超市買生活用品了。因為來的有些匆忙,他們行李都沒帶全。


    王明乾靠在位子上微微打鼾,這位壯實大哥香噴噴睡了半小時,醒來時就發現身旁的陸念文在筆記本上整理線索資料和思路。


    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才忍不住發話道:


    “你可真認真啊,不休息休息嗎?”


    “啊……我沒有午睡的習慣。”陸念文笑道。


    “我好奇打聽一下,你左臂是不是打了鋼板啊?”


    “啊?”陸念文疑惑。


    “就是,去年的地鐵劫持案。”


    “不是……就是劃傷,縫了18針,沒有傷到骨頭。”陸念文嘴角抽了一下,心道這以訛傳訛也太離譜了。


    “原來如此。但你真的很猛啊,換了我可未必敢撲上去救人。”王明乾道。


    “當時情況緊急,我不上人質就有危險了,我也沒想那麽多。”陸念文淡淡道,手裏記錄的筆沒停。


    “佩服!”王明乾向她豎大拇指,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奶糖放到陸念文桌麵上,道,“姐們,交個朋友。”


    “哈哈,行,改天請你吃炸串兒。”陸念文爽快地剝了一顆丟進嘴裏。


    王明乾憨直的麵龐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老家通州的炸串兒全國聞名,陸念文也是有心了。


    這時響起開門聲,周穎在門口探頭,喊了一句:


    “小陸,小王,準備出發了。”


    “好的穎姐。”陸念文立刻站了起來,把筆記本和筆塞進斜挎包,就往門口來。周穎麵上揚起了笑容,待陸念文走近,她略顯親昵地把手搭在陸念文肩頭,道:


    “瞧這丫頭,亭亭玉立的,跟小青鬆似的。”


    陸念文頓時有些尷尬地紅了臉。


    “今天中午廳裏已經傳遍了,說咱們二組,是顏值最高的組。有你一份功勞啊。”周穎開玩笑地拍了她一下。


    陸念文忙順杆爬地應道:“穎姐您太抬舉我了,必然您功勞最大。”


    “哈哈哈,你這個小丫頭。”周穎被逗笑了,隨即她收斂笑容,認真起來,“下午,我和小顧(物檢顧成平)留守,負責重新過一下案子的物證。重走偵查路線時,你幫我留意一下,在那些牽涉案情的位置點上,有沒有拾荒的或者流浪乞討的人員,又或者是住了很多年的老人。”


    陸念文頓了一下,道:“您是想從那些人口裏問當年的情況?”


    “對,我知道希望有些渺茫,但值得一試。本來該我親自來問的,不過領導派我留守,這個事兒就交給你了。你畢竟是本市人,應該對本市的情況很熟悉。”穎姐道。


    “張組長和酈副隊……”陸念文有些遲疑,她確實不大明白周穎為什麽會拜托她查,她應該和張誌毅、酈學明關係更近,這兩人對洛城市應該也很熟悉。


    “因為你是女孩子。”周穎給了個奇怪的解釋,讓陸念文一時有些迷茫,瞬即又有些恍然。


    周穎的意思是,身為女性的陸念文與身為男性的其他刑警之間,思維上存在差異,應該會注意到一些別人不大可能注意到的點。


    “您是說……您懷疑凶手可能是女性?”陸念文壓低了聲音。


    周穎態度顯出神秘,沒有給肯定的答案,也沒否定陸念文的猜測:“我不能確定,你也別先入為主。總之細心去查,有疑問就多問問,不怕嗦。”


    “好。”陸念文認真點頭,“不過……許雲白她也是女孩子。”


    周穎一怔,隨即嗬嗬笑了起來:“那可不能,小許認生得很,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她有社交恐懼症。這任務交給她實在是為難她了,何況人家是法醫,術業有專攻嘛。”


    啊……原來是社恐啊……陸念文陷入呆滯。


    作者有話說:


    看情況,明天也許也會有更新,明後周六周日會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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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不問問怎麽知道,你跟我來。”


    陸念文調整了一下車子上的後視鏡,隨即掛擋起步,撥轉方向盤跟上了前方的白色豐田普拉多。


    她才搞明白,這輛普拉多不是許雲白的車,而是組長張誌毅的車。許雲白中午是提前來車邊上放法醫工具箱的。雖然下午的工作並不涉及驗屍,但她仍然備了工具箱以防萬一。現在她就坐在普拉多的後排座靠右的位置。


    這件事突然提醒了陸念文,有的時候她的推理有些想當然了,事情可能遠不是她想得那樣。


    她的車上坐著另外三名外市調來的幹警王明乾、李東越、佟嘉華。沉默寡言的佟嘉華性格很酷,留著寸頭,濃眉大眼的,長得也挺帥。他上車前吸了煙,坐到陸念文車上時帶入了一些煙味。


    陸念文不喜歡煙味,微微蹙眉,並將車窗打開了一道縫,讓冷風灌進來。佟嘉華很敏銳,輕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後從懷裏取出口香糖來嚼,消除煙味。


    李東越一直在盯著他的手機,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屏幕的光。戴眼鏡的警察不多,李東越的視力可能是成為警察後逐漸惡化的,查監控錄像太多了,很傷眼睛。


    王明乾安靜地看著外麵洛城市的街道,車裏安靜極了,彌漫著淡淡的尷尬氣氛。


    陸念文想了想,隨手打開了電台,把聲音調到恰到好處的程度。車子裏響起了本地電台女主持人優雅的嗓音,這是個音樂電台,有人點歌,主持人播放起了周傑倫的《晴天》。


    陸念文觀察到身旁副駕的王明乾聽到歌曲後,唇角上揚,不禁問了一句:“喜歡周傑倫?”


    “喜歡,我們90後都聽他歌長大的。”


    “你幾幾年的?”


    “92年的。”


    “幾月的?”


    “2月的。”


    “那比我小2歲多一點,我89年12月的。”陸念文笑道。


    “那你也是90後,沒差。”王明乾笑了。


    沒想到身後的李東越問道:“陸姐,你12月幾號的?”


    “24號。”陸念文道。


    “摩羯座,事業心強,理性克製,堅強隱忍。”李東越掰著手指說道。


    陸念文歪頭:“聽上去是有點像我,但又有點不像。”


    “嗨,星座就是忽悠人的。不過我女朋友她特別喜歡星座,所以我逼著自己學了很多。”李東越道。


    “哦,模範男友。李東越,你幾幾年的?”陸念文瞄了一眼後視鏡問道。


    李東越笑道:“陸姐,你喊我東子就好,大家都這麽喊我。我91年8月的,獅子座。”


    “佟嘉華呢?”陸念文不忘捎帶一下這位沉默寡言又感官敏銳的酷哥。


    “93年4月13號。”佟嘉華用他低沉的嗓音給出了一個非常精準的回答。


    “咦,你白羊座的啊,看不出來。”一旁的李東越扶了下眼鏡。


    此時陸念文欲哭無淚,她這是載了一車的弟弟啊,她已經很老了嗎?


    佟嘉華突然冒出來一句:“說起來,周傑倫這首歌也有15年的曆史了,是2003年《葉惠美》專輯裏的歌。”


    車內倏然一靜,隻餘《晴天》的旋律在播放:“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


    15年,可以讓一座城市天翻地覆,可以讓一樁罪案徹底無從查起。在人的生命長度之中,有多少個15年可以度過?當年聽歌的少年們,如今都已步入職場數年了。而那具化為灰燼的屍骨,仍然找不到褫奪他生命的凶手。


    拉手刹,熄火,解開安全帶,開車門下車。甩上車門時,陸念文的心情有些沉重。那是時間的重量壓在心頭,直到此時,她總算徹底感受到參與雲劍行動的沉重感。


    她不禁反思,是不是這些年蒙著頭往前衝,升職、嘉獎衝昏了她的頭腦,讓她對命案已經脫敏了。是不是心已經麻木了,那些被殺死的人以及殺人的人,已經異化成了她的功勳簿上的獎章,再也沒有生命的色彩與重量了。


    我在幹什麽……河風吹拂她的額發,風衣翻飛。她雙手揣進口袋裏,隨著大部隊步上了河堤。


    自10年前起,洛城開始了漫長的河道治理工程。及至如今,全市河道已經全部告別了髒亂臭,河水清清,潺潺流淌。兩岸綠樹成蔭,若到了春夏季,更是繁花似錦。


    橘紅色的塑膠跑道沿河鋪設,與方方正正的地磚和不鏽鋼護欄組成了沿河風光健身帶。走上去十分舒服,讓人的心都閑散下來。


    遠處冒著煙塵的金江鋼鐵廠早已於5年前搬遷去了郊區的工業園區,老廠房被拆除後建起了大型的奧林匹克公園。


    第307號雨水下水道出水口還在原本的位置,四周砌築出了更為結實的鋼筋混凝土拱壩,攔截在出水口的攔網消失了,隻留一個被鐵閘封住的半圓口。


    “那就是發現屍體的地方。”組長張誌毅指了指河對岸道。


    眾人隔著河岸遠眺,不少人拿出手機,調出拍照功能,拉進焦距,仔細觀察。


    “現在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了。前幾年為了重啟雲劍行動,省廳重走過幾乎所有積案,做了一些先期的準備。這裏我們來過好多次,307號口,已經廢棄不使用了。雨水管網近些年翻新擴大過,有些線路做出了修改。為了河道整治,雨水現在不往河裏排了,至少不排入這條河道了。”痕檢劉子威解釋道。


    他應該是來過這裏最多次的人。隻可惜這裏是屍體的發現地點,而不是案發現場,痕檢在這裏的作用實在有限。而且,拋屍地點其實已經基本鎖定了,剩下要做的其實就是排查。隻是出於謹慎和全盤掌握的目的,大家還是來了屍體發現地走訪。


    雨水管網圖上午張誌毅就發到群裏了,不過那實在是很複雜,陸念文作為外行人根本看不懂。根據市政的給排水專家給他們做分析,用計算機模擬做計算,他們鎖定了三個最為可能的拋屍井口。


    這三個口子已經是排除到再也無法繼續排除而得出的結果,警察們除了接受也沒有別的選擇餘地。


    a號口是雙龍區長寧路合家大排檔門口的窨井蓋,b號口距離a號口並不遠,路口合家大排檔拐進去的巷子二條巷,路中段靠東側有一個窨井蓋。


    c號口隔得稍遠,距離b點直線距離大概200多米,在更西的位置。位於從二條巷穿出去,與長寧路平行的載福路東側,靠近3號線載福路地鐵站口。


    好在,這三個口子確實彼此之間離得不遠,鎖定了一小片地區。隻可惜,即便鎖定了,也隻是鎖定了拋屍地,案發第一現場仍然遙不可及。


    刑警們在長期的工作中,總結出了拋屍的規律。即“遠大近小”:屍塊分解得越小,凶案第一現場距離拋屍點不會遠。屍塊越大,甚至是全屍,則凶案第一現場距離拋屍地點可能會比較遠。


    這是出於犯罪心理分析的一種經驗論。屍體破壞越嚴重,查案難度就越大,凶手出於潛意識的優勢心理,自然而然不會跑很遠去拋屍,而是會選擇分散在一些隨機地點進行拋屍。而屍體越完整,則破案越容易,因而需要跑得更遠,甚至埋入山林,拋入江河,沉入湖底,永遠不要被發現。


    當然這個經驗不是絕對應驗的,隻是從凶手拋了全屍來看,凶手很有可能擁有可以運載屍體的大型交通工具,比如車輛。跑了很遠的路來拋屍。


    隻是既然有車子,為什麽要選擇窨井蓋來拋屍,而不是開去更為隱蔽荒僻的城郊森林或者野湖,就實在不得而知了。


    “當年第一個發現屍體的那位河道清潔工,如今回老家去開了一家小超市。我們早些時候和他取得了聯係,他並不大願意去回憶發現屍體的事情,那對他來說是一輩子的陰影。而且,時間長了,他的記憶很模糊了,當時很多細節他也根本不敢看。我們實在是沒問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在河邊漫步時,酈學明向大家介紹道。


    陸念文緊盯著河對岸的那個已經被鐵閘門封住的排水口,徑直往前邁步,冷不丁就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啊,對不起!”她忙頓足撤步,這才發現自己撞上的人正是許雲白。


    許雲白黑眸斜掃,輕輕看了她一眼,旋即轉開了目光,道了句“沒事”。


    陸念文順著她的目光,看到她們所在的步行道下方,還有一條木質棧道,有台階可以通到下麵去。而此時下方的木製棧道上,正有一個老年男性坐在馬紮上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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