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夙就低歎一聲,回答道:“你就當我沒有心吧。”


    她沒有心。


    所以不管南宮焰如何,就都能不為所動。


    容夙說完,俯身抱起南宮焰往星月居的方向走。


    她沒有想過醉酒的南宮焰怎麽能到觀瀾亭來。


    因為這根本就不用想。


    觀瀾亭對她來說是不一樣的,對南宮焰來說應該也是。


    她也沒有想青山紫田那些近衛怎麽會放任南宮焰一個人醉酒後到處跑。


    因為星月殿是很安全的。


    而且,說不準是南宮焰醉酒後的命令呢?


    她隻是抱著南宮焰,感受著懷裏的溫暖,莫名希望到星月居的路能長一些、再長一些,最好長到永遠到達不了。


    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容夙知道遲則生變,她也怕自己剛剛堅定的意誌因為南宮焰而轟然倒塌,起碼現在她似乎就不那麽堅定了。


    她於是用上了修為,幾步踏進星月居。


    再推屋而進,將南宮焰放到床上,就如那夜在南明峰一樣,蓋上被子後就打算離開。


    隻是後麵的酒香味實在濃鬱醇厚。


    容夙不禁想,這酒她似乎沒有嚐過,剛才在觀瀾亭不算,時間太短了。


    然後她坐回到南宮焰的床邊,低眸看著閉眸沉睡的南宮焰,伸出手指試探性地戳戳她的臉蛋。


    南宮焰沒有動,足見是睡得很沉。


    容夙就想,要不就嚐一嚐?


    反正南宮焰醉酒了,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而且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南宮焰清醒後知道自己的反應,大概就會真的相信隻是利用,她是真的不喜歡她了。


    容夙就低了低頭,看著近在眼前的南宮焰飲了酒後微潤的唇,第一次任由情緒支配,覆上南宮焰的唇。


    她沒有看到南宮焰垂在腿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些。


    容夙此時正沉浸在酒香清冽而微甜的感覺裏,她不自覺加深了這個吻,並且吻回後無法控製地緩緩移著唇往下。


    於是等她回神後,看著南宮焰頸上一片吻痕,難得地沉默了很久。


    要是南宮焰問起,她說是她自己摔的,南宮焰會信嗎?


    容夙就有些手忙腳亂地係好南宮焰的衣服,並且做賊心虛地把被子給她蓋到最上麵,腳步有些慌張地回了水榭。


    星月居內,南宮焰靠坐在床上,摸著自己頸上的痕跡,再想到容夙剛才離開時急匆匆的腳步聲,臉微紅。


    觀瀾亭內,風微吹拂,某柄黑刀正孤零零地躺在地麵上。


    第76章


    水榭內, 容夙靜坐到天亮,情緒才能恢複到無事發生的地步。


    然後她想去摸摸自己的黑刀,卻摸了個空。


    容夙:“……”


    她似乎是有些難以置信, 幾步掠到觀瀾亭外,看著那柄極少離身、此刻被幾片葉子覆蓋著的黑刀,後知後覺自己昨夜竟然把黑刀丟在了這裏。


    她就走過去拾起黑刀,抬手摸著黑刀的刀柄, 一直往下摸到刀鞘。


    黑刀的刀鞘是二十年前凡俗的鐵匠隨意挑了塊劣質的鐵打造出來的。


    經曆多年生死廝殺、殺意碰撞, 此時早已經鏽跡斑斑、坑坑窪窪, 讓人懷疑一用力就能毀掉。


    而且這刀鞘的外形很笨拙沉重,和黑刀出鞘後的鋒利肅殺完全不搭, 卻是容夙許多次情緒不穩時看到、碰到就能冷靜下來的東西,仿佛是一種支撐。


    昨夜,她卻因為南宮焰忘記、丟掉了自己多年來唯一的支撐。


    容夙就摩挲著黑刀刀柄, 低歎一聲, 覺得現在的自己似乎很陌生。


    她很想變回一開始的自己, 卻怎麽也做不到。


    容夙想著,踏出觀瀾亭,抽刀出鞘繼續舞刀,肅殺蕭瑟的秋刀將近大成, 萬籟俱寂的冬刀也是。


    她將自己生死廝殺間悟出的道道至簡刀法跟秋刀和冬刀融合在一起,來回揮舞著。


    許久後,她的刀尖再向上指時, 終是循著本能,劈出了夏刀的刀意。


    灼熱滾燙、熾烈勝火。


    正麵承受了這一刀的那顆大樹就燃燒了起來, 樹隨風搖,樹葉熔在紅光裏。


    容夙看著那道紅光, 立在原地很久,終是上前一步,舉著手指伸了出去。那火就纏上了她的指尖,一點都不燙,而是溫暖的。


    因為那火本來就是因她而生的,是焰火。


    原來修出來夏刀後,她的心境縱然還有秋的肅殺蕭瑟、冬的萬籟俱寂,卻也已經變化了很多。


    那如果她修出了春刀呢?


    春是萬物複蘇。


    她該怎麽做才能修出春刀呢?


    容夙心裏有一種直覺,修出春刀的那一刻,她將徹底掌控四季刀法,也大概會知道許多跟四季刀法有關的東西。


    那應該也是和宿柏溪有關的東西。


    她想著,看星月居的方向一眼,收了黑刀走回水榭內盤膝而坐,開始修行。


    如此幾日過去,南宮焰沒有再出現過,容夙便知道她應該是沒有察覺到什麽的。


    南宮焰一向是很忙的,她要處理南宮族的相關事務,要應對那些族老,要和南宮煌過招,還要修行、融合鳳凰血脈,忙到一醒來直接就穿上衣服,然後去星月殿前殿也很正常。


    而且以南宮焰清醒後的性格,知道醉酒後是自己送她回星月居的,還送完就直接離開,多半也不會想要見她的。


    容夙就閉上眼睛繼續認真修行。


    她現在距離踏霄境隻有一步之遙,但那一步也不是那麽容易踏過去的。


    *


    上煌宮。


    從地牢出來後換上幹淨衣服的巫諧盤膝坐在地麵上,四周立著很多麵灰撲撲的旗幟,旗幟上隻有一個繁複古樸的文字,是容夙看到也看不懂的古文字。


    那個字是巫字。


    巫諧揮手操控著那些旗幟。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看向主座上坐著的南宮煌,最後問了一遍:“煌公子,以我現在的修為,此術隻能用一次,你確定要用在容夙身上嗎?”


    “本公子很確定。”南宮煌唇角含笑:“按照巫少主先前所說,南宮焰和容夙之間應該是結了生死結。”


    隻有這樣,一切才解釋得通。


    南宮焰那般在意容夙,就跟容夙的安危勝過她的性命一樣,隻能是因為容夙死了,她也會死。


    所以才會不惜放棄那麽多優勢和唾手可得的少主之位,也要硬抗段族副族主護住容夙。


    “但生死結結法複雜,已經多年不曾現世,我也隻是”巫諧神情遲疑。


    他是不相信來自正陽宗的容夙會他都不會的生死結的,所以他還有些不甘心,不願將如此無雙的手段施展在容夙身上,而且施展完還會受天道反噬。


    在他看來,就算此術對南宮焰無用,那也能留作底牌。他隻想幫南宮煌成為少主,再借助南宮族的力量回到南疆。


    “巫少主盡管施展此術,若是到時容夙死了南宮焰卻沒死,追查起來也無妨,自有本公子在。”南宮煌說。


    他當然不在意那是不是巫諧的底牌,隻在意自己的推斷能不能得到證明。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那麽容夙死了,南宮焰也死了。嚴族老回頭查到他這裏,他大可說隻是看容夙不順眼,不知道生死結的存在,再將巫諧交出去。


    到時他是板上釘釘的南宮族少主,嚴族老再不滿,也不能如何。


    若是失敗了,容夙死了南宮焰卻沒死,南宮焰震怒,他也不在意,反正自南宮焰覺醒鳳凰血脈開始,他就注定和她為敵。


    至於南宮焰聯合族內施壓,他直接裝作不知情,把巫諧推出去就行。到時他再派人去南疆散布消息,南宮焰就多出南疆一族為仇。


    南宮煌想著,眼神得意,看巫諧的目光溫和含笑,心裏卻隻笑他的愚蠢,竟然送上門來讓他利用。


    巫諧無奈,隻能答應,手指微動,聲音嚴肅了很多:“既然煌公子如此說,我就開始施法了。”


    “那本公子就靜待巫少主的好消息。”南宮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向四周無風自飄揚的灰旗幟,頗感興趣。


    這就是南疆一族的古怪神秘麽?靜坐屋中,隻以巫旗為助力,就能萬裏之外取人性命?


    雖然對他們這些世族嫡係子弟無用,但也算不凡。如此不凡,怎麽南疆一族卻是默默無聞呢?


    星月殿內。


    南宮焰正在前殿看玉簡。


    自九幽山海境後,她要看的玉簡、要做的事情就多了幾倍,那都是關乎世族利益分配、結盟之類的事情,不能鬆懈。


    所以她隻能壓著情緒先做事,做完後才能去看容夙。


    而且再加上段族副族主那一出,現在南宮族跟段族的往來也要重新定義。


    她當時跟那些族老保證,說舍了段族的利益,她也能用別的補上,現在自然要再想辦法。


    還有就是,南宮焰見了容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容夙以為她醉酒偷親她的事來看,容夙先前說的話顯然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但容夙卻還是要說,以及段佑的死,南宮焰就大概知道容夙心裏有很多顧忌的東西了。


    她不知道怎麽讓容夙說出來,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所以隻能先緩一緩,想好後再去見容夙。


    綠水坐在旁邊整理著玉簡,再時不時跟她匯報一些相關的事情。


    紫田不在,被南宮焰派去中州做任務。當然,也有不想讓紫田知道太多的意思。


    以紫田的性格,如果知道容夙說的那些話,說不定一怒之下會直接拿鞭子抽容夙,那樣容夙臉上隻怕會多出來很多道疤痕。


    青山什麽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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