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境關閉後,容夙經過那陣天旋地轉後再睜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九幽山山頂。


    此時除了一部分先他們一步出來的世族子弟外,山頂滿是穿段族族服的段族族衛。


    容夙低眸,聽到有儲族的修士跟儲白璧道:“少主,那位段族少主死在九幽山海境內了。”


    儲白璧一驚。


    那位儲族修士就繼續道:“段族副族主段君鶴震怒,調來附近所有的段族族衛,正逐一調查所有進了九幽山海境的世族子弟和近衛行蹤。”


    儲白璧就皺眉,想到什麽後問道:“萬一是魔修殺的呢?”


    “是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段族副族主認為有先前那番警告,魔修不會那麽大膽,所以不肯善罷甘休,一定要從世族子弟裏查出真凶。”


    畢竟他抓不到魔修。同時經過查探,段佑重傷都能在魔修手裏逃出生天,自然還是世族子弟的嫌疑大一些。


    儲白璧聽完後眼神就有些厭惡,然後迎著上前攔住他們要憑證的段族族衛,直接甩出了九幽令。


    這令牌能顯示他們一行人具體到過哪些地方,很大程度上能證明他們的清白。


    段族那族衛查看以後,知道眼前女子是儲族少主,也不敢太放肆,直接就放行,然後在容夙經過時眸光微深,直接伸手將容夙攔住。


    容夙心裏就跳了一下,隻麵上還是不動聲色。


    儲白璧回頭看見,直接出聲問道:“你們什麽意思?”


    “儲少主,這位姑娘”


    他指指容夙,恭敬地將九幽令還回去,然後回答道:“她並不在儲族所屬近衛裏。”


    意思是容夙不是儲族近衛,自然不算自證清白。


    儲白璧眉微皺,聲音裏多了些不滿:“她是本少主從海裏救起來的。本少主救她時,段族少主已經死了。”


    她剛才聽儲族修士說了一些關於段佑的事情,知道段佑是什麽時候死的。


    雖然心裏因段佑的死有些惋惜。


    但她大概也知道一些世族的秉性,知道他們嚴查起來是寧殺錯不放過的。


    所以她當然不能讓段族族衛把容夙抓去。


    段族那族衛就有些左右為難。


    他不敢得罪儲族少主。但自家副族主的性格他也清楚,如果查不出凶手為少主報仇,他們都要陪葬。


    他就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但也不肯放容夙回到九幽大殿內。


    段族副族主很快就注意到這邊,他幾步移了過來。


    容夙抬眸,看到那位段族副族主是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周身環繞著一股凜冽。


    段佑的長相和他有些相似,隻是此時他臉上卻沒有段佑一向的溫和從容,而隻有藏不住的殺意和暴戾。


    歸一境的強者。


    容夙心微驚,哪怕知道現在他那股殺意是平等地對待在場所有有嫌疑的修士,還是止不住一陣心悸。


    她隻慶幸自己向來麵無表情,此時才不至於暴露出什麽。


    段族副族主很快看清了儲族一行人以及容夙的麵容。


    段族族衛就上前低聲跟他稟報著情況。


    看到容夙、知道容夙的身份後,他眸光微閃,心裏有壓抑不住的殺意。


    原因自然很簡單。


    他的兒子段佑和容夙都先後重傷並且失蹤。


    他許了承諾。


    南宮族大小姐也許了承諾。


    結果他兒子死了,容夙卻活著回來了,他怎麽能甘心呢?


    因此雖然知道容夙應該不會是殺他兒子的凶手,但他還是想一掌拍死容夙。


    小小的正陽宗弟子、南宮焰養著的情人,憑什麽比他兒子命大呢?


    他就明知故問:“你不是儲族近衛,那你是怎麽進九幽山海境的?”


    他說完,很快繼續道:“來曆不明,許是和魔修有什麽關聯,本座就先除了你,權當除魔衛道。”


    他說完,直接揚起手掌就拍向容夙頭頂,打定主意要拍死她來立威。


    他雖然有歸一境修為,但隻是前些時日勉強破境的。能進九幽山海境的世族子弟地位都不簡單,他要是不先震懾一番,怎麽徹查這些世族子弟,直到查出殺他兒子的凶手呢?


    現在容夙就是很好的人選。


    反正她地位不高,南宮族大小姐現在還沒出來。殺了她,正陽宗大概率不會在意,回頭他再許諾幫南宮焰坐上少主之位,南宮焰便也不會動怒。


    容夙一瞬間就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饒是她算計再多,努力設想了段族的種種反應,並且做出相應對策,也實在想不到段族副族主會上來就出手。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凶手,甚至什麽都沒查到,隻憑著心情就出手要殺她?


    所謂世族,隻比她想的還要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容夙眼神陰暗,卻一瞬間絕望無比。


    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力。


    修為天差地別,她哪怕能看清那隻手掌的行動軌跡,也無法抵擋,甚至連黑刀都拔不出來。


    儲白璧此時離她有幾步遠,段族副族主出手太快,她實在來不及反應,也無法命儲族的大能出手相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掌影拍向容夙。


    就在這時,段族副族主後麵亮起一道鳳凰劍影,鳳凰的清唳聲響徹雲霄。


    天穹似乎都鍍上一層紅影。


    隔著一段距離,容夙眼睛裏染上了鳳凰的火光,那道劍影後發先至,卻將段族副族主的掌影徹底擊碎。


    塵埃消散後,眾人回眸,看見紅衣勝火的南宮焰立得很直,唇角染著幾絲鮮血,手裏長劍直指段族副族主,聲音涼如冰:“段君鶴,你是要和我南宮族開戰麽?”


    段君鶴眉微皺,有些不滿南宮焰的不懂事,同時也驚駭於鳳凰血脈的神威。


    南宮焰卻不在意他,甚至唇上鮮血都不抹,執著劍幾步走到容夙麵前,身形微晃,上方的鳳凰劍影卻不消散,反而凝實了幾分。


    她啟唇,聲音響徹雲霄:“容夙,是本小姐的人!”


    所以沒有什麽來曆不明,也不會和魔修有關聯。


    當然,更不是段族副族主能夠隨意拍死、拿來立威的無關緊要的人。


    南宮焰說著,看著趕來的南宮族的大能,擲地有聲:“誰動容夙,視同挑釁本小姐。挑釁本小姐者,本小姐同他不死不休!”


    第74章


    火光漫天、煙花爆裂, 雷霆伴隨著烈焰同時出現,目光所視一片慘烈,血腥遍地、慘不忍睹……


    容夙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看到夢魘裏揮之不去的一幕, 隻覺得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隻能遠遠看著卻怎麽也跑不過去的小姑娘,卻還是一樣的無能為力、絕望徹骨。


    而且似乎那片毀滅一切的火光裏還多出了些什麽,像是一個人的身影。


    她不知道那人是誰, 隻覺得那人熟悉極了。


    鳳凰虛影環繞周圍, 四麵八方是不知道來自誰的掌影, 就這麽撞擊在一起,掌影沒有碎, 鳳凰虛影卻漸漸消散不見。


    那道身影就從高空極速墜落到了地麵上,被那團雷火裹挾著,像是再無法擺脫。


    容夙無法呼吸, 也移動不了自己的身體, 隻能站在那裏眼睜睜看著, 看著那道身影在烈焰裏來回翻滾,最後徹底湮滅、不複存在。


    火光一熄,那道變透明的身影回了頭。


    容夙就近距離看清了身影的麵容,很精致的五官, 很美的一張臉,此時卻似乎隻有痛苦。


    那是“南宮焰!”


    容夙驚呼一聲,一下坐了起來, 雙手止不住顫抖,緩了很久以後看向四周不是很熟悉的擺設, 才想起來這裏是九幽大殿。


    自那日南宮焰出現後護住她,段族副族主便不能再拿她怎麽樣。


    南宮族大能趕到後, 段族副族主再不情願,也隻能讓步。


    畢竟他隻是副族主,畢竟段族比不上南宮族。


    隻是殺段佑的凶手還沒有查出來,看在段族的麵子上,世族子弟便也沒有立即回族,而是都留在九幽大殿裏。


    南宮焰那日是強行控製鳳凰血脈、施展出鳳凰劍法的,雖然她擋住了段族副族主那一掌,但也傷得不輕。


    所以回到九幽大殿後,她臉色都白了,卻還要跟南宮族內鎮守在此地的族老講述她在九幽山海境裏的所得,以及執意要護住容夙的原因。


    容夙不知道她是怎麽講的,隻知道她回來後疲憊不已,直接就服了數顆丹藥後閉關,說是要壓製靈力暴動。


    再然後,就是段族副族主歸一境強者的威壓一直籠罩整座宮殿,甚至有意無意地壓迫著容夙。


    容夙堅持了數日,實在堅持不住,就在紫田的勸說下睡了一覺,於是就有了剛才心都險些跳出去的種種。


    她坐在床上,手按著床板,回神後才驚覺自己額頭上多了一層黏膩的汗,於是才慢慢反應過來,剛才隻不過是一場噩夢。


    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噩夢了。


    聽說修士修為越高,越接近天地自然,所做的夢也會多出一種類似預知的意味。


    那她夢到的難道也有別的意思呢?


    她夢到的


    容夙想到火舌吞噬一切裏那道死死掙紮卻徒勞無功的身影,手就止不住地顫抖。


    她知道這種情緒是害怕。


    但害怕這種情緒,她不是很久以前就不會擁有了嗎?


    而且南宮焰有鳳凰血脈,有鳳凰火,怎麽會被烈焰吞噬呢?


    所以那隻是一場噩夢而已。


    大概是段族副族主的威壓太盛,加上她殺了段佑,太擔心被查出來,才會做噩夢的。


    容夙在心裏不斷安慰著自己,半晌後才緩緩靠回床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接著她就聽到紫田由遠到近的腳步聲。


    “容夙大人,您醒了,感覺如何?”紫田眼神驚喜,繼續道:“再過一兩日,小姐就會出關,到時我們就能回南宮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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