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南宮焰站不穩, 也隻會第一時間倒進她懷裏。


    南宮焰微怔。


    她此時雖然看不到容夙麵上是什麽表情,但卻能嗅到來自容夙的味道, 那是一股屬於容夙獨有的、刀修冷肅而涼如山雪的味道。


    容夙站在她後麵。


    南宮焰想到這裏,心莫名一顫,有說不出道不盡的歡喜湧上心頭,她眼裏滿是愉悅和歡快。


    再看向風嘲笙時,那些愉悅和歡快就變成了殺意和冰涼,南宮焰出聲道:“本小姐不想和你多說廢話。現在,風嘲笙,本小姐要你立天地誓約,你立不立?”


    風嘲笙漂亮多情的眼眸就縮了縮,眼裏神情是忌憚和驚懼,不是因為懸於頭頂的八階魂刃刺天錐,而是因為眼前麵容精致、聲音堅定的南宮焰。


    她本能覺得如果她不按照南宮焰說的來做,南宮焰真的會操控刺天錐要了她的性命。


    到時南宮焰會重傷、根基毀、根骨斷、血脈枯,但到底還是活著的,而自己則死無葬身之地。相比起來,怎麽都是自己慘一些。


    風嘲笙眸光幽幽,半晌後揚唇笑了起來:“不去就不去,也不用出這麽重的招吧?”


    南宮焰眼神不變,右手抬了抬,錐狀的小白劍也晃了晃。


    風嘲笙麵容一變,垂著的眸裏有嗜血陰暗,到底還是低了頭:“不就是天地誓約麽?既然是我們焰焰的要求,本魔立就是了。”


    焰焰。


    容夙按在刀柄上的手收緊,雖然還是麵無表情,但眼神卻黑了很多。


    南宮焰沒注意到,也不在意風嘲笙的稱呼,因為她知道那隻是大魔心有不甘挽回顏麵的小手段,她直接道:“現在就立。”


    聲音堅決,態度直接,半點不容風嘲笙拖延。


    風嘲笙心裏就一凜,第一次以看同類的目光看向南宮焰,唇微勾,像看見什麽很感興趣的東西一樣,手一抬,開始立天地誓約。


    “本魔風嘲笙向天地立誓,出日月山境後不會傷害無辜。”


    她說完,腳下就生出一個五角星形狀的圖騰,自地麵升起,最後越過風嘲笙的頭頂融於虛空。


    這是天地誓約完成的標誌。


    然後風嘲笙看向南宮焰,聲音溫和:“焰焰,這樣行了吧?你能將刺天錐收了麽?本魔害怕。”


    風姿綽約的女人懶散坐在星盤中央,長發垂肩、黑衣莊重、紅袖嫵媚,配著臉上半是祈求半是親近調情的表情,無端惹人憐惜、風情萬種。


    有修士看著看著就有些動搖,心說什麽大魔,也隻是一個被束縛住失去自由的女人而已。


    容夙則依然麵無表情,隻是覺得風嘲笙的神情有些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南宮焰來地牢問生死結的解法時,也曾如此魅惑過她。


    她就一驚,看向南宮焰。


    彼時風嘲笙正撩了撩肩膀上的頭發,露出一小片雪白而引人遐想的肌膚,對著南宮焰拋了個媚眼。


    容夙不由咬緊牙關。


    南宮焰不為所動,也沒有收回魂刃,眼神依然冰涼,回答道:“你還沒有說完。”


    風嘲笙做迷惑狀。


    南宮焰就低笑一聲:“別將本小姐當傻子耍。”


    她道:“天地誓約的內容還有不傷害日月山境內的所有修士。”


    “不然,隻怕本小姐一收手,你就會立即出手殺了日月山境內所有還活著的修士吧?”


    南宮焰表情篤定,她生在世族,見過的陰謀太多,怎麽會看不出來風嘲笙是在跟她玩文字陷阱呢?


    “呀,被發現了呢。”風嘲笙見算計被拆穿也不怎麽失望,隻是看向南宮焰的眼神深了許多,然後再一抬手,重新按照南宮焰的意思立了天地誓約。


    圖騰融於虛空後,她慢慢站直了身體,聲音曖昧:“焰焰,本魔如此做你是否滿意?”


    南宮焰沒有回答,她看向蘇明雁,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知道目的算完成,便收了魂刃。


    天旋地轉的暈眩感一瞬湧來,南宮焰晃了晃,心滿意足地順勢倒進容夙懷裏,並且扯住了容夙的袖子。


    容夙一怔,繼而目光無奈,抱緊南宮焰要換個地方。


    星盤上站著的風嘲笙一個瞬移挪到南宮焰麵前,伸手就要從容夙懷裏搶過南宮焰,口裏還道:“是本魔不好,累到焰焰了,本魔”


    她沒有來得及說完,因為容夙的手死死環住南宮焰的腰,看來的眼神嗜殺喋血,直接以有些沙啞的聲音吐出一個字:“滾!”


    她的眼神太濃鬱陰暗,風嘲笙有一瞬間以為自己是看到了地底的修羅地獄,竟驚得無法反應。


    但也隻是一瞬間,反應過來後她勃然大怒,因為以她歸一境的修為和高深的魔道本領,活了幾百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字。


    南宮焰就算了,畢竟她是世族大小姐,是鳳凰血脈的擁有者,手握能威脅她性命的殺器,所以她忍了。


    但眼前這人是誰?聽說名字叫容夙?但就這麽一個臉上有刀疤、修為才知微境一重的小小修士,也敢大放厥詞、肆意無忌?


    風嘲笙怒極反笑,也不說話,直接就打算出手捏死她,然後天地間有白光微閃,是剛才立的天地誓約生效了。


    她不能傷害日月山境內的所有修士,自然也包括容夙。


    所以是在這裏等著她呢?


    風嘲笙笑容喋血,直接放出歸一境修為的威壓,避開別的修士直壓容夙而去。


    她這當然不算故意傷害,她隻是情緒外泄控製不住自己的修為而已。


    風嘲笙漫不經心,看天地沒有別的反應,知道此舉是行得通的,便誌得意滿看向容夙,想看她承受不住跪地,想要她堅持不住乖乖放開南宮焰。


    這股威壓和沉魂源內八階噬魂獸的壓迫相似極了。


    容夙一瞬間就有些胸悶,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跟那隻噬魂獸帶來的黑暗、壓抑、煎熬相比,別的所有壓迫都不算什麽。


    她的身體雖然有些顫抖,但心卻是波瀾不驚的。


    她用一隻手環緊南宮焰的腰,站得挺直如山,對靠在她懷裏眼神擔憂的南宮焰笑了笑表示無所謂,伸手拔/出了她的黑刀。


    肅殺、蕭瑟、凜冽、喋血。


    隨容夙一刀揮出,天地霎時間變了顏色,疾風掃落葉、抽刀斷水流,世界幾乎滿盈上秋的寂寥,萬物皆凋敝。


    但這還不是結束。


    凋敝過後還有霜雪覆落。


    冬刀,萬籟俱寂。


    容夙再一抬手,刀刃如冰霜,刀光鋪滿雪色,直接裹挾著秋刀的蕭瑟殺意劈出,就這麽兩刀交疊,劈開了歸一境大魔風嘲笙的威壓籠罩。


    天地無聲。


    蘇明雁看向容夙拿著黑刀的手,眼神複雜,心裏驚訝不已。


    她驚訝的是從沉魂淵到現在的時間不算長,容夙對四季刀法的感悟卻已經深了很多。


    藏劍閣的那位弟子辛為簡則是目光灼熱,恨不得頃刻間拿劍和容夙打上一回,感悟道境巔峰。


    別的修士則是目光震撼,看著那一瞬刀光暗沉劈開威壓的銳利鋒芒,久久不能回神。


    但他們的震撼再多,此時都比不上直麵那一刀的風嘲笙。


    她眼神深邃驚駭,收了威壓後立於原地,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太震撼了!


    那一刀


    那一刀裏似乎含了世界本源的威力。


    但容夙怎麽有資格觸碰到世界本源?


    那是世界本源啊,對於她這種大魔來說,隻要一絲就能徹底湮滅她。


    雖然容夙現在還無法操控,但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容夙擁有殺她的本事。


    容夙收回刀,不在意風嘲笙以及別人是否震撼,她說道:“風嘲笙。”


    直呼其名,風嘲笙卻沒有半點在意,她還沉浸在那一刀的震撼裏,怔怔立於原地。


    容夙繼續道:“有天地誓約的束縛,你不能對我出手,我卻能對你出手。雖然殺不死你,但也許會痛,你要嚐嚐痛的滋味麽?”


    她表情認真。


    風嘲笙就一怔,心裏想的是:容夙是能殺死她的,隻是她不知道,她似乎不知道她剛才那一刀意味著什麽。


    她沒有回答。


    容夙便滿意地收回目光,伸手將南宮焰打橫抱起,慢悠悠從她身邊走過,聲音輕輕:“現在,滾開。”


    說完,她抱著南宮焰在一塊山石上坐著,還往南宮焰嘴裏塞了一顆丹藥,任由南宮焰扯著她的袖子昏睡。


    風嘲笙握緊了手。


    從來沒有誰敢對她說這個字,還說了兩次!


    她想殺了容夙!


    那一刀再震撼不凡,容夙現在也才知微境一重。


    但是又有天地誓約的束縛!


    風嘲笙憤怒無比,嘴裏來回念著容夙和南宮焰的名字,隻覺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麽挫敗。


    以前被青州那些老家夥抓來鎮壓在日月山境裏,她都不覺得有什麽。因為那些老家夥殺不死她。


    但是南宮焰和容夙能。


    世界上能殺她的沒有幾個,但眼前就有兩個!


    她憤怒不已,最後袖子一甩,坐在了離容夙所在地方不遠的一塊石頭上。


    她是在等日月山境關閉。


    到時封禁失效,她就能出日月山境了。


    別的修士也是。


    因為蘇明雁收了追陽璽後,日月山境的境門就因日光月光星光不足而消散。


    所以他們也要等一個月時間到後,山境自動排斥修士,才能把他們彈出去。


    南宮焰還在容夙懷裏昏睡著,操控刺天錐用盡她所有的心神,所以她此時睡得很香,手裏抓著容夙的袖子不放。


    容夙低眸看她很久,唇角微彎,接著才開始複盤剛才兩股刀意合在一起劈開的最後那一刀。


    雖然不知道世界本源的存在,也不知道四季刀法的來曆,但容夙本能感應到那一刀和以前不太一樣,似乎要強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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