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焰就看著容夙的臉一陣失神。


    半晌,容夙看來了。


    她的眼神跟先前沒有什麽兩樣,但似乎是此刻光彩太盛,也似乎是南宮焰情緒波動太大,總之她從那眼裏看出了幾分虛無縹緲的溫柔。


    南宮焰的心一動,第一時間移開了目光。


    她伸出手,碰到了水藍色的光罩。


    深海湛藍的顏色和五彩繽紛的光芒交織著,光罩隔絕水流,南宮焰將手貼上去,能感覺到水流的冰涼觸感自掌心衝過。


    但再涼的水,此時都衝不涼她微熱的心。


    南宮焰收回手的同時站了起來,她對坐在原地很不解的容夙笑了一聲,回答道:“不怕了。”


    從現在開始,她應該都不會怕了。


    “走吧。”南宮焰說。


    容夙不解:“往哪裏走?”夢魘海融化了,還能去哪裏?


    “往外麵的世界走。”南宮焰一字一頓,“容夙,我的夢魘,現在才是真正不複存在了。”


    她現在才算真正的清醒,清醒到足以脫離夢魘死境。


    容夙一怔,她想到了自己那一刀。


    所以先前的南宮焰不算清醒,能從夢魘世界出來,隻是被她強行劈開束縛帶出來的?


    她若有所思,看南宮焰直接拂袖,避水珠和照明珠都碎開,心疼到不行。


    “五階照明珠,才隻燃了一會兒!”本來能燃半個時辰的,現在直接被南宮焰打碎了,容夙不由痛心疾首。


    “足夠了。”南宮焰說。


    那一小會,足夠抵得過歲歲年年了。


    說完,她攬住容夙的腰,直接在水裏掠了出去。


    長發無風自動,隨南宮焰的移動,那些水自動向兩邊分開,形成了一條水的階梯。


    很快,容夙看到了一個漩渦,跟她進來時那個漩渦一模一樣,隻是那個漩渦是藍色的,眼前這個漩渦卻是五彩斑斕的。


    離漩渦越近,水流激蕩越大。


    容夙唇微抿,決定將一切都交給南宮焰,自己伸手環緊了她的腰。


    她沒看到南宮焰的唇揚了揚。


    再接著,南宮焰低頭,用一隻手捧起容夙的臉,在波浪翻滾裏覆上容夙的唇。


    彩光一閃,天空懸掛的明月映入眼簾。


    容夙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她重新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沒有會拉人沉淪的夢魘但處處充滿驚險的世界。


    “小姐,容夙大人!”這是南宮衛驚喜的聲音。


    “焰姐姐。”這是段祁含著複雜情緒的聲音。


    但容夙都沒有在意。


    她現在腦海裏隻有一個疑惑,那就是她在水流裏根本沒有出現呼吸上不來的情況,南宮焰吻她做什麽?


    第47章


    南宮焰清醒地從夢魘死境出來了, 那些跟她同時被夢魘死境帶進去的修士也撿回了一條命。


    出來後,紫田目含羞愧,自責自己沒能幫上小姐, 青山心有餘悸。


    南宮衛大多還沉浸在夢魘裏,但也有幾個南宮衛沒有出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出不來了。


    姚子遠眼神迷茫驚慌,出來後直接吐了一口血, 據說在夢魘死境裏險些就被覆沙蓋住無法呼吸了。


    隻差一點, 他就跟那些出不來的南宮衛一樣了。容夙在心裏暗道一聲可惜, 但想到劈生掌對修士的深重折磨,便覺得還行。


    隻是有此一出, 姚子遠卻不打算再跟南宮焰去東川皇城了。他心有餘悸,此時隻想回族緩一緩。


    他要離開,跟他一起來的段祁自然也不打算再留下, 雖然有一部分是對想撬南宮焰牆角卻失敗的心虛。


    走之前, 段祁忍不住看向容夙。


    黑衣的刀修此時衣服和頭發都濕漉漉的, 她出來時是被南宮焰攬在懷裏的,站在地麵上離了南宮焰的懷抱,但還是離南宮焰很近,近到遠遠看著跟相互依偎一樣。


    南宮焰以前從來不讓無關緊要的人離她太近的。


    段祁眼神變了變, 想到容夙那聲“你不是段族少主”,手攥緊了一點,跟姚子遠一起離開了。


    接著南宮焰命紫田記住是哪些南宮衛出不來夢魘死境, 做好簡單安排後,便打算繼續出發了。


    容夙想到出來時南宮焰親她的事, 剛打算問問南宮焰,抬頭卻見南宮焰眼神躲閃, 說了聲“要閉關感悟此次收獲”後就爬上了馬車。


    容夙一頭霧水,想要跟上去,被紫田擋回來了。


    “容夙大人,小姐閉關喜靜,你坐後麵的車吧。”紫田一本正經,隻是細看卻能看出眼裏有幾分疑惑。


    她疑惑的是小姐向來不喜歡在行路途中閉關,怎麽這次例外了?難道夢魘死境裏的收獲真的很重要?


    是麽?


    容夙眼神不解,接著回眸看看後麵空著的兩輛華麗馬車,覺得一個人坐也挺好的,便挑了段祁先前坐的那輛上去了。


    沒有別的意思,單純是厭惡姚子遠比厭惡段祁多一點。畢竟段祁那姑娘,說不定以後還有利用的餘地。


    容夙想著那姑娘離開時看向自己的眼神,唇角揚了揚,繼續療傷和穩固修為了。


    接下來再沒有別的意外出現,一行人相安無事到了東川皇城。


    東川皇城很大很廣闊,地理位置放在修行界裏是偏僻一隅,寶物不多,修士也不多,但若是放在凡俗裏,便是一座頗為壯觀的大城池。


    甚至在這一片城池裏實力最強,進而成了凡俗裏的皇權所在地,是周圍城池的核心,故能以皇城冠名,建立東川皇朝。


    作為凡俗的政權中心,東川皇城的城門修建得頗華麗富貴。


    此時早有接了南宮族消息的東川修士組織派修士等候在城外,見到車頂飄揚著那麵大氣磅礴的南宮族旗幟,忙迎了上來。


    或許是巧合,正陽宗由那內門弟子白衣少年帶領著的隊伍此時也到了。隻是跟南宮焰車隊的豪華奢侈、從容不迫相比,正陽宗一行人要狼狽很多。


    他們都灰頭土臉的,有的身上還染了血跡。據說是飛舟在半途受到飛行妖獸攻擊墜毀了,雖然有防禦陣法死不了,但大宗弟子的風采都蕩然無存。


    聽到一切的容夙沉默,她想到來時南宮焰在淩雲峰廣場上說的話。現在想來,南宮焰還有未卜先知的本領?


    容夙想著,便看向南宮焰。


    南宮焰此時掀起車簾,目光正和她看過去的眼神對上,接著她頭微昂,揚了揚唇角,雖然沒有說話,但容夙偏能從她臉上看出幾分得意。


    南宮焰在得意什麽?


    容夙看看白衣少年一行人的模樣,很快明白了。


    她在得意她的飛艇質量不錯,得意自己當時眼光不錯,坐的是南宮焰的飛艇,而不是宗門的飛舟,不然現在灰頭土臉的人還要再多一個。


    所以那得意,大概也能稱為邀功?


    容夙唇角動了動,迎著不遠處南宮焰耀武揚威般的眼神,默默將車簾放下了。


    反正有南宮焰在,她出不出麵的無所謂。


    南宮焰看容夙不說話就把腦袋縮回去的模樣,心裏情緒一滯,帶著幾分莫名的不悅命正陽宗的弟子跟在南宮衛後麵,一行人在東川修士的迎接裏進城了。


    東川百姓顯然是很少見這種場麵的。


    容夙哪怕是坐在隔音很好的車內,也能聽到一些議論的聲音。


    那些聲音容夙都不熟悉,但她心裏卻有一種久違的感受。大約是因為很多年前,她也曾經是那些聲音的組成之一,也曾滿懷歡喜地湊在人群裏看熱鬧。


    她的手攥緊了一些,右手摩挲著黑刀的刀柄,身體隨馬車行走微微搖晃著,沉默很久後還是伸出左手,掀了黑如墨水的車簾一角,探出自己的視線。


    目光看到是一張張陌生平凡的臉龐,他們穿著樸素、眼神卻很生動,臉上表情豐富多彩,站著的地方是青石板。


    容夙側了側眸,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東方,似乎是想看些什麽,但東邊的方向被一座高聳的古樓擋住,她什麽都沒有看到。


    接著她感到有一道視線在看她,回頭一看,是南宮焰坐在她的車上,掀開車簾正看著她,眼神裏有探究和思索的意味。


    容夙便想到南宮焰會來東川皇城是因為她了。


    因為生死結的原因,南宮焰一定早派人查過她的來曆和過往,但她隻能查到東川皇城。


    南宮焰查她做什麽?自然是因為生死結了。


    容夙想到這裏,對南宮焰掀唇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那種,然後放下簾子縮回腦袋,再不去看外麵是什麽模樣了。


    因為外麵的模樣如何,都和現在的她沒有關係了。


    故地重遊,容夙心裏隻有物是人非的感想,她突然有些後悔接了那任務來東川皇城了。


    因為她現在還太弱。


    弱到想做的事情一件都沒有做到。


    她其實是沒有資格來東川皇城的。


    她沒有看到南宮焰直麵她那一笑,眼神閃了閃,麵上神情似乎是有些不自然。


    東川修士給他們準備的地方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王府,據說是皇城內某個向往修仙的王爺斥巨資修建的。


    能稱為王府,自然一應擺設裝飾都屬上乘,但在看過正陽宗宮殿和南明峰華麗的容夙眼裏,這座王府隻能算一般般。


    她都這樣想了,身為世族大小姐的南宮焰自然也如此。


    大小姐此時衣裳華貴耀眼,站在那裏,便讓人無端覺得這座王府簡直寒酸到不堪居住。


    東川的修士就很慚愧。


    南宮焰沒在意,她揮揮手,表示自己很能理解。然後反手摸出一座小型洞府,往王府空地上一丟,洞府外形變成了庭院的規模。


    接著她回眸看著東川的修士和正陽宗的弟子,聲音懶洋洋:“你們住王府就行,容夙隨本小姐住洞府。”


    四周一片沉默。


    紫田、青山和一眾南宮衛是習以為常,東川修士和正陽宗的修士則是震驚到不能言語。


    因為那是空間洞府啊!


    空間洞府,能縮小能放大,縮小時隻有手掌那麽大,但開啟後就和宮殿沒有兩樣。


    雖然從外麵看著依然很小,但裏麵別有洞天,最小的一座空間洞府都有宮殿的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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