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這事情……”


    劉福林看著他爹。


    屋子裏其他人也都看著劉載德跟劉載厚兩人。


    這兩人,不僅是老劉家的核心人物,在家裏也是有著無與倫比地位的。


    兄弟兩雖然各有各的家庭,遇到大事,一直都是在一條戰線上。


    “青梅說得沒錯。哪怕是目前幹大隊的工程,一年也能有三百塊錢。進廠工資更好……”劉載厚歎了一口氣,“就當給大隊白打工兩年吧,至少,吃住沒問題!以後娃兒們討婆娘,家裏也不用給修房子了……”


    沒有人反對。


    對於年輕人來說,欠賬不欠賬,真心沒難麽重要。


    那是大隊欠的,跟他們沒關係。


    即使真的讓他們還,飯都吃不起,還哥球啊!


    原來欠了那麽多年的賬,每年還吃不飽,劉福旺也沒有逼著他們還不是?


    鄭潤民家堂屋中。


    一個爛鐵鍋中間架著幾根木頭,冒著滾滾的煙霧。


    熏得人眼淚直流。


    “爹,你真想好了?大隊可是說了,沒得反悔的機會!”鄭新雲看著他爹,滿臉鄭重,“要不,把新豐跟子強都喊回來,商量一下?”


    “商量個屁!明天上午就得決定。要是可以,想辦法把新豐跟子強的戶口都遷回來……”


    小老太太胡淑芳不停地用火鉗翻著鐵鍋裏的濕柴,希望讓火燃起來。


    太熏人了。


    聽到老頭子的話,也是抬頭,滿臉驚愕,“老頭子,你之前一直都不願意交地,現在別人都不願意交呢……”


    鄭潤民這次的態度,讓家裏人詫異。


    他要交地!


    還想把從小抱給人家當抱幹兒子(上門女婿)以及長大後出去當上門女婿的兒子都給弄回來?


    這不是找事情麽?


    “爹,這事情,是不是再考慮一下?大隊欠那麽多賬呢!”兒媳婦兒何玉英看著老人公。


    以前她想交地,她爹不幹。


    這次,她不願意了,他爹卻非得交地。


    一隊田多,三弟在分田到戶後當了上門女婿,妹子也是分田到戶後嫁人。


    家裏人口少,多了兩個人的田土。


    雖然說交稅跟上交提留什麽的不少,但是兩個人的田土剩下的穀子,用來搞副業,一年也是不少錢。


    現在交了,就欠一一大筆債務。


    而且這次也分不到一分錢。


    “你看看劉家的人,在外麵都是說不交,但是這些狗曰的,哪個去找了劉福旺父子?就連隊長都沒有找……這一次跟上次也不同。之前收地的時候,隊長以及大隊幹部,那是挨家挨戶做工作。這一次,他們找過誰?”


    經過鄭潤民一提醒,一家人都愣了。


    好像是這樣。


    楊光明這個隊長,這一次,甚至解釋都沒有。


    那態度……


    楊光明家裏。


    即使這麽晚了,閨女跟兒子還在學習。


    尤其是二閨女,初中沒有讀畢業,15歲不到進了製衣廠,每天下班回來,陳惠瓊都會讓她學習。


    內容是劉春來從外麵弄回來的那些管理書籍。


    二閨女很漂亮,高高瘦瘦的,臉上五官也精致。


    選上了服裝廠的模特,陳慧瓊卻沒同意,而是要求女兒認真讀書,成為服裝廠的管理幹部。


    在廠子裏,看著孫小玉等人,不僅工作輕鬆,工資也高,還不用在縫紉機前一天十多小時都是幹同樣的活,十多歲的女孩子,自然是羨慕的。


    加上二閨女已經十多歲,又重新回到學堂,而且還是進入了同齡人的年級,自然吃力。


    陳惠瓊身體好起來後,就開始抓三個孩子的學習。


    每天晚上隻要隊上沒事,所有的家務,都是楊光明做。


    他也不拒絕。


    多讀書總是沒錯的。


    大隊長就是讀了七年高中,才這麽牛逼。


    要不然,整個大隊,還得受窮。


    好不容易收拾完一切,都已經十一點過了。


    兩口子躺在床上,才有空談談今天的事情。


    “娃兒學習,你莫逼得太緊了。實在是讀不得,在大隊上班也沒啥啊!”楊光明沒有問陳惠瓊別的事情。


    今天晚上,三個孩子都被收拾了。


    現在可是寒假啊!


    陳惠瓊居然讓二閨女開始學英語,連帶著小閨女跟兒子也沒跑。


    “不逼緊點,他們就趕不上了。”陳惠瓊歎了一口氣,“也是我害了他們,如果從小就抓她們學習……”


    “這個怎麽能怪你?以前學校都不上課啊。城裏的孩子讀了初中,也是上山下鄉……你當年不就是這麽來的麽。”楊光明倒無所謂。


    黑暗中,陳惠瓊用手摸著男人的臉,“傻男人!”


    楊光明隻是嘿嘿地樂,趁機伸手往婆娘的身上摸。


    沒一會兒,床就開始吱嘎吱嘎地響了起來。


    伴隨的,還有壓抑得底不可聞的喘息聲。


    一切平靜好久,楊光明才再次開口,“你天天逼著娃兒學習,讓他們累了倒到床上就扯鋪鼾(打鼾),是怕娃兒聽到了吧?”


    在楊光明看來,就是這樣的。


    這婆娘,書讀得多,鬼點子多。


    像他現在,一看書就打瞌睡,要是被逼著看一個小時,躺床上要不了十秒,就能睡著。


    幾個娃兒也是,晚上吃了夜飯就開始學,一直到十點半,而且娃兒都睡著了,這婆娘才得上床……


    結果腰上的肉,被陳慧瓊狠狠地擰了一把。


    “哎喲!你輕點!那是肉啊!”


    楊光明沒想到,這婆娘下手這麽重。


    今天這婆娘很反常啊。


    以前都是自己在上頭,她在下頭的。


    結果,今天位置顛倒了,雖然享受,可男人……


    “你真不問?”陳惠瓊輕聲問楊光明。


    “問啥子?”


    “我娘家……”


    “如果老親娘還在呢,就接過來,咱伺候著;如果不在了,就逢年過節去給她燒點值錢……大隊長都說了,你是我們大隊的人。你曉得你為啥是我們大隊的人麽?因為是我婆娘……”


    楊光明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他能說出這樣的話。


    有點像劉大隊長的官腔,所謂的有理有據,好像也就是這樣了吧?


    “傻男人!”


    陳慧瓊歎了一口氣。


    “光明,沒事還是多學點……”


    “學啥?聽說劉八爺那裏有本《金瓶梅》,上麵有生兒子的方法,要不我去借來?”


    然後,一聲慘叫響起。


    “真的,劉大春這段時間經常說,大隊長光讀七年高中沒用,是把《金瓶梅》研究透了才這麽牛……”


    黑暗中,陳惠瓊羞得滿臉通紅。


    這狗曰的!


    一天不學好。


    或許根本不曉得《金瓶梅》是啥書,寫啥內容的。


    不過,她也知道,男人是用這樣的方式來繞開她想說的問題。


    陳慧瓊的手,環上了楊光明的脖子。


    使得他有準備翻身上馬,卻被攔住了。


    “光明,大隊年後要變天,劉春來不會滿足這麽一點。如果你跟不上,最後,可能隊長都當不成……”


    陳慧瓊從跟了楊光明,第一次這樣嚴肅地對他說話。


    楊光明倒不在意,“那個不可能。隻要聽話,喊幹啥就幹啥,他要求做啥,做好就行了。”


    “如果他要求的事情,你做不好呢?”


    陳惠瓊的話,讓楊光明無法回答。


    他沒想過這問題。


    “連我這樣的,他都弄去上班,不是因為我有什麽能力,是劉春來沒得人用。以前劉支書管大隊的時候,反正都是幹體力活,沒有難度……但是現在,再這樣不行了。劉春來當了大隊長,就向全大隊下禁嫁令,今年大隊沒有一個女娃子嫁出去,你曉得原因?”


    “那是因為他們不敢不聽話啊!”


    陳惠瓊歎了一口氣。


    自己男人,終究還是讀書太少。


    “不是因為他們怕!而是在等,看看今年年底跟明年的情況。哪個不想過好日子?如果大隊能給的好處足夠大,誰家願意把女娃子嫁出去吃苦?再說了,劉家的女娃子雖然凶,嫁出去了,受娘家人欺負,也遠……”


    楊光明猛地坐了起來。


    拉開了電燈。


    直愣愣地看著自己婆娘。


    婆娘還是那個婆娘,可說的話,做的事情……


    這婆娘,咋那麽陌生?


    一起睡了十多年,娃兒都生了幾個了啊。


    “你幹啥?把衣服穿上,馬上過年了,莫冷涼了。”陳惠瓊被男人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滿臉紅暈。


    光滑的臉蛋在燈光下澤澤生光。


    “大隊長今天給你說啥了?”楊光明倒是不怕自己婆娘跟劉春來有啥。


    而是婆娘的反常,太嚇人了。


    以後還能不能好好過日子?


    他感覺,自己這個婆娘,要離自己遠去。


    至於為啥,他不曉得。


    “啥都沒說,就喊年後上班。”陳慧瓊同樣知道自己男人是啥樣的,“年後,大隊會有大動作。四隊隊長半年時間換了三次,年後可能其他生產隊都要換……另外,很大可能,年後整個大隊,幹部全部要換,唯獨不換的,就是支書……”


    “我是大隊長安排的人啊,怎麽也得算個嫡係吧!”


    楊光明暗自心驚。


    她婆娘說的,他一點都不懷疑。


    可幹部全部換……


    “跟不上他發展的,肯定都得換。禁嫁令,你曉得的,現在要娶我們大隊的女娃子,尤其是劉家的,至少都得初中學曆……”


    “這個沒有吧?”楊光明不明白了。


    大隊長可沒說這話。


    隻是不準大隊的女娃子嫁出去。


    尤其是交了地的,一旦把女娃子嫁出去了,大隊就把地退給他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真的隻是村長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葫蘆村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葫蘆村人並收藏我真的隻是村長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