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你也別肉痛,好歹咱們是戰友,現在你們發展得好一些,就當支援我們經濟建設了唄。”


    許誌強越不高興,吳昊心中也就越舒服。


    這會兒,看到許誌強那陰沉得如同能擰出水的一張老臉,吳昊反而如同六月酷暑吃了一個蜂蜜冰棍那樣舒爽。


    不僅透心涼,還心飛揚。


    這話一說,許誌強更是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嘭~”


    許誌強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辦工桌上,隨後站起來,也不管何國華在場,直接憤而離場。


    何國華現在明白了,感情這大隊部不給他們倒水,是怕許誌強直接用茶杯砸人。


    這種事情,許誌強是幹得出來的。


    “春來同誌,這不會有問題吧?”蘇玉平看了一眼呂紅濤。


    呂紅濤也不是啥好人。


    這會兒反而倒是表現得平靜。


    越是平靜,有可能發作得越快。


    “沒有問題。當初承包天府機械廠的時候我們就跟縣裏簽了合同,機械廠承包給我們之後,就跟縣裏沒有關係,我們隻要按照約定按時支付承包費用,縣裏無權幹涉我們的運營。銷售也是屬於運營的一部分……”劉春來看著呂紅濤,平靜地說道。


    他的策略成功了。


    就是不知道許誌強是真的生氣還是隻是做出樣子來。


    跟這些老狐狸打交道的多了,劉春來很多時候不得不謹慎。


    哪怕他曾經也算是一隻老狐狸。


    “對,春來同誌說得沒錯,縣裏在當初承包給他們的時候,就表明了態度。”呂紅濤開口,證實了劉春來的說辭是真的。


    聽到呂紅濤這樣說,其他幾人才放心下來。


    要不然,眼見喂到嘴邊的肉,就吃不到了。


    “春來,你還是去看看你們許書記吧,我怕他……”吳昊雖然知道許誌強不會想不開,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最好去勸許誌強的人,就是劉春來。


    “去吧,我跟你一起去。”呂紅濤看了其他幾人一圈,笑著對劉春來說道。


    其他人倒也沒誰反對。


    在兩人離開會議室後,蘇玉平再也按捺不住了,“吳書記,咱們這樣,真能行?就怕他們隻是為了賣拖拉機。”


    “即使隻為了賣拖拉機,我們有得選擇麽?”吳昊反問蘇玉平。


    其他人都是默然。


    倒是何國華聽得一頭霧水,“這是為何?”


    “許誌強那狗曰的,在演戲。這幾十年的習慣了……”


    “怎麽就是演戲了?”何國華更是疑惑,“劉春來沒有跟他商量,一輛拖拉機直接降價兩千,就你們這些數量,損失好幾十萬呢!”


    在何國華看來,許誌強確實是肉痛了。


    一個縣財政,要拿出幾十萬,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本來可以借著機會獲得更多的利潤,其他幾個縣的領導甚至都沒法拒絕。


    可目前看來,事情不是這麽回事。


    聽到何國華這樣說,其他人都是麵麵相覷,也沒誰再說話。


    看著手下幹部們的表情,何國華終於意識到不對,很快就明白過來。


    一時間,心理變得複雜起來。


    任由誰,手下都是這樣一幫子不省油的幹部,也是鬧心的。


    劉春來跟呂紅濤兩人出了會議室,一眼就看到許誌強坐在會議室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抽煙。


    兩人過來,許誌強各丟了一支紅塔山。


    劉春來結果來過來一看,“喲,許書記,您這又回到小康生活了?”


    “老子曉得他們來了,再窮,能讓他們笑話老子紅塔山都抽不起?”許誌強撇嘴說道。


    本來是很讓人反感的一句話,這話卻讓劉春來沒來由的一陣心酸。


    一個縣高官,紅塔山都抽不起!


    這是真的抽不起麽?


    如果許誌強願意,甚至都不用自己掏錢買煙,更好的煙都會有人免費送上門。


    然而,他沒有。


    “咱們這樣,能行麽?他們都知道你的習慣。”呂紅濤點上煙,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


    果然!


    這裏麵有貓膩。


    劉春來不由鬆了一口氣。


    跟這些老狐狸打交道,必須多留十二個心眼,時刻保持警惕。


    要不然,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他們聯手給坑了。


    劉春來都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短命兒子劉春來殘留的性格影響到了自己。


    好像原本的涵養功夫都丟失了。


    還好,這次忍住了,沒有先問。


    許誌強跟呂紅濤兩人基本上也算是把事情說明白了。


    演戲!


    一個個甚至都是影帝級別的!


    “你以為他們不曉得?要是我表現得樂嗬嗬的,他們不會懷疑咱們這價格有問題麽?”許誌強搖頭,“4800一輛,成本才2400不到,也能賺不少了……春來這方案,就是想要給他們留足利潤,讓他們也幫忙賣拖拉機吧?”


    劉春來目瞪口呆。


    許誌強什麽時候這麽精明了?


    隻是聽自己的價格,就知道自己的目的?


    自己的目的有那麽明顯麽?


    “春來,你不要當其他人是傻子,他們比誰都明白這裏麵的道道。如果沒有足夠的利潤,你以為,他們會同意你的這個方案?這些家夥,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能從戰場上活著下來的,就沒有幾個笨的。”


    許誌強告誡著劉春來。


    隨後指著呂紅濤,“還有就是他們這種上過大學的,那比我們更難對付,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結果一個比一個還狡猾……隴縣縣長周邦建,你認識,跟他是同學,之前為了那批縫紉機跟女工,兩人鬥了一場……”


    呂紅濤也不尷尬,隻是笑著,“別聽許書記編排我!”


    劉春來聽完,目瞪口呆。


    沒想到,呂紅濤也是這樣的人。


    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必須保持跟這些人的距離,特別是喝酒的時候。


    “其實這個方案也是不錯。可以最快速度給天府機械廠的拖拉機打開銷路。同時呢,各個地方的農技站,目前也都沒有以前好過了……”


    呂紅濤是真覺得劉春來的這個方案不錯。


    如果劉春來沒有提出來,並且執行,他們肯定想不到這個方案,最多利用關係跟交情什麽的,多賣一些給周邊縣裏,絕對沒有劉春來這樣拉著周圍其他縣一起發財效果明顯。


    劉春來歎了口氣。


    他確實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得不琢磨出這樣的方案。


    之前天府機械廠的銷售人員,根本就無法打開局麵。


    “年輕人,世界是你們的,好好努力,放心大膽去幹,至少,我還能再給你撐幾年的腰。”許誌強對劉春來說道。


    劉春來不解。


    人走茶涼,許誌強會不知道?


    年底馬上就退休的人了。


    要不然,馬文浩也不會給安排到幸福公社當鄉長。


    “許書記暫時不會退休,也不會調離或是進入人大跟政協。”呂紅濤見劉春來不明白,笑著解釋,“短期內,縣裏人事不會什麽變化。”


    劉春來頓時激動不已。


    許誌強如何讓上麵同意再幹一任,他不得而知。


    但是清楚,許誌強絕對是為了給他保駕護航而留下的。


    “許書記,我……”一時間,他不知道怎麽說。


    許誌強倒是笑了笑,“你也不用有什麽壓力。你不是不喜歡當幹部嗎?那就好好賺錢,帶著周邊的鄉親一起賺錢,最好發展到把整個蓬縣所有賺錢產業跟公司,都是你的……”


    “許書記,這還叫沒壓力?”


    劉春來哭笑不得。


    真到了那種程度,估計自己也就離死不遠了。


    呂紅濤都差點給許誌強豎起大拇指,大罵一聲不要碧蓮。


    全世界,估計都沒有誰比許誌強更希望劉春來能當幹部了。


    可惜,劉春來這年輕人,還是不了解許誌強。


    這會兒,四隊的山下,已經隱隱傳來了嗩呐聲跟鑼鼓聲音。


    發動機的轟鳴聲根本就聽不見。


    車隊馬上就要回來了。


    聽到這聲音,原本就沒有搭上車的人,又開始往這邊跑,想要看著那車隊從山下的溝裏上山。


    畢竟,還有一場他們沒有見過的新式婚禮要在這大隊部舉行。


    尋常時候,各家娶妻嫁女,拜天地那都是在自家屋裏,黃道吉日頭一天中午,男方家裏起媒,抬著豬肉跟煙酒去女方,當天晚上女方家裏宴客,第二天一早,女方家裏正酒,抬著嫁妝啥的往男方家裏而去,在男方家裏拜堂成親。


    第三天一大早,男方家裏謝客(也許是為了不浪費酒席上的剩菜,這是劉春來的猜測),中午再到女方回門謝客……


    然後媒人帶著豬腦殼走了……


    可這一次不同。


    沒有起媒謝媒,畢竟兩對新人都是自由戀愛的。


    換成以前,自由戀愛也得按個媒人的。


    也許是劉春來不願意把豬腦殼給媒人吃,也許是劉春來為了展現真正的改革,反正,這一次,一切都沒了。


    就中午一頓!


    “你不怕到時候被罵死?咱中國幾千年的婚嫁習俗呢,就讓你給改了!”許誌強坐在石頭上,看著山下緩緩而來的車隊,笑著問劉春來。


    在他們那個年代,革命同誌結婚,隻要雙方同意,組織批準,發個喜糖,抓幾把瓜子花生,兩床鋪蓋卷兒往一張床上一放,就完事了。


    但是地方依然按照原本的婚俗來操辦。


    “改革嘛!現在很多人都要上班,回門酒啥的,去吃吧,耽擱上班掙錢時間,大家不樂意;不去吧,又怕主家說不給麵子……”劉春來倒是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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