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提這個人是車顧萊,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寄托和喜愛的人。車顧萊讓她成為一個正常人,她能接受卑劣如自己的喜歡,她總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車顧萊討厭她。


    白明毓因為有課,申似錦催她走了,白明毓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子,擔憂地告訴她“有什麽不舒服的記給我發消息。”


    “知道啦。”申似錦抿唇輕笑,“上課要遲到了,你快點。”


    白明毓走了,單人病房裏隻有她一個人。


    申似錦頭還有點暈,便躺了下來,側著身子,眼神看著外麵的樹發呆。


    她腦子裏想了很多。


    很多很多的事,不好的,快樂的,都混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


    有一些稱不上多快樂的事,被她自動地過濾了,藏在了心房角落裏,埋上了灰,留下的隻有讓她愉悅的糖果。


    這是她從小保護自己的機製,痛苦的事情太多,如果一直想象,她會瘋掉。為了讓自己不那麽痛苦地活下去,她便會將那些不好的事重重地藏在角落,不再去思考。


    隻是偶爾風吹,痛苦便會露出冰山一角。


    她自我構造了一個烏托邦,好一通自我安撫,灰色的心髒又恢複了色彩。


    她想起一些快樂的事,比如她以為的情敵桑禾其實隻是車顧萊的藝人,車顧萊照顧她隻是出於上司與員工的情誼。


    她和車顧萊的關係才是最親昵的。


    申似錦這麽想想,頭也不怎麽疼了,正打算睡個覺,有人推門進來。


    “明毓,你怎麽回來了?”申似錦以為是白明毓又回來了,坐起了身,看向門口。


    而後眼睛睜的圓圓的,似乎覺得自己看錯了。


    “顧萊?”


    車顧萊撩了撩頭發,冷淡地刺她“說你沒用還真沒說錯,又住院了。”


    申似錦揪著被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開心,“你怎麽來了?公司不忙嗎?”


    “忙。”車顧萊坐在沙發上,翹著腿,“但明毓跟我說你又住院了,我來看看你身體廢成什麽樣子。”


    “我忘記提醒她別告訴你,畢竟你那麽忙。”申似錦羞愧地捏了捏耳垂。


    “算了,是我自己要來的。”車顧萊平靜地說,“畢竟你生病也有我的原因。”


    申似錦忙說“不,其實還是我自己身體太弱的原因。”


    車顧萊一隻手撐著下巴,表情看不出真正的情緒“不用跟我爭,如果不是我昨晚沒來得及接你,你怎麽會生病?”


    不知為什麽,申似錦的心情莫名很好。


    “桑禾是我公司的藝人。”車顧萊突然轉換話題,“昨晚喝醉了酒,要我去接她。”


    申似錦看著她。


    車顧萊對著疑惑的眼,淡聲“你別想太多了。”


    申似錦耳朵蹭的一聲紅了,車顧萊知道了她今天質問桑禾的事了。


    所以現在她是在跟自己解釋嗎?


    “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申似錦心裏暗暗期待。


    車顧萊將她神情盡收眼底,心裏沒什麽波瀾,麵上像往常一樣扯著好聽的話,“怕你多想,別誤會了我。”


    今天她聽到桑禾和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便知道申似錦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麽不對,但申似錦既然這麽問,說明她起疑心了。


    這可不太好,她要申似錦濃烈的愛,倘若現在起了疑心,之後對她沒有了感情,那就沒意義了。


    車顧萊享受申似錦滿心滿眼都是她,這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滿足。


    曾經深深厭惡的人如今喜愛著她,並天真的以為得到了愛,殊不知都隻是自己的一腔熱血。


    可笑又絕望。


    車顧萊最能理解這種得到之後失去的感覺。就像她兒時好幾次都以為被好心人領養,終於有了一個家正滿心歡喜的時候,得到的卻是無止境的虐打與冷漠。


    這種感覺最是難受。


    她相信申似錦也一樣。


    她喜歡申似錦的情緒任她掌控,就仿佛她是自己的附屬物。


    這場遊戲她還沒玩夠,她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為了讓白兔子安心,車顧萊不介意給她甜頭,反正也隻是表演虛偽而已。


    這麽想著,車顧萊從包裏拿出一條佛珠手鏈,走到申似錦的床前,“手伸出來。”


    申似錦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車顧萊將她袖子撩了上去,看見她的手腕,第一反應是好瘦。


    雪白如玉,像是冷冰冰的白玉雕,卻十分清瘦,骨骼突出,一隻手都能輕輕鬆鬆圈住。


    怎麽能這麽瘦。


    “怎麽了?”


    “沒什麽。”車顧萊把手鏈給她戴上。


    “這是保平安的,是我讓人特地去廟裏請方丈幫忙製作的。”車顧萊音色平平,“你好好戴著,別輕易生病了。”


    申似錦受寵若驚,“特地給我求的嗎?”


    “嗯。”車顧萊麵不改色地點頭。


    其實不是,當初這條手鏈是為了她昔日好友求的,可惜最後她病發死了,這條手鏈沒來得及送出去。


    沒有送到指定的人手裏,這條手鏈便沒有了意義,她正想著丟掉,倒不如給了申似錦獻個好。


    果然申似錦喜出望外,蒼白的麵容有了生機。


    申似錦的確很開心,很少有人送她東西的,還是寓意這麽美好的禮物,也是喜歡的人送的,意義非凡。


    在某些方麵,申似錦真的很容易開心。


    她看著這條佛珠手鏈,愛不釋手,仿佛是自己珍貴的寶物。


    “我都沒有送你什麽。”申似錦臉色羞紅。


    “沒事。”車顧萊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心裏是本能的惡心,但同時又出現一絲怪異的明亮色彩。


    她果然還是排斥申似錦的笑容,車顧萊轉開了眼,漫不經心地開口“你是我女朋友,送你東西很正常。”


    女朋友三個字她說的很輕,如同風一樣可以輕易被吹走。


    申似錦意外,這是車顧萊第一次當麵承認她們的關係,申似錦腦海裏關於前幾天不虞的記憶被她徹底埋在心底,現在浮現的隻有純粹的快樂。


    她撫摸著手鏈,抬起頭朝她笑“我會好好珍惜的。”


    她笑的開懷,喉嚨又癢了起來,便捂著嘴往旁邊咳嗽,這下咳的厲害,寬大病服下的脊背脆弱地彎著。


    她怕這裏有病毒,便捂著嘴,艱難地說“顧萊,這裏咳咳咳,有很多細菌……咳咳,你沒事的話先走吧。”


    她說著又彎著背咳嗽,整個人抖的像脆弱易折的白花。


    車顧萊先是冷漠地看著她咳嗽的痛苦模樣,而後見她咳的快不行了,腦子裏莫名把申似錦和她已故好友咳嗽的影子重疊。


    那曾經是她唯一的朋友,包括現在也是。


    車顧萊原本想順著她的話走人,結果鬼使神差地去拍她的背。


    申似錦用濕漉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等到咳嗽停止了,嗓音沙啞地說“謝謝。”


    車顧萊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又開始覺得排斥,申似錦咳嗽跟她有什麽關係。


    大概是那副脆弱樣子和死去的好友有點像吧。


    偶爾憐憫一下就當是給她的甜頭吧。


    車顧萊無比冷漠地想。


    _


    申似錦在醫院住了幾天,等到燒完全退了,就出院了。


    申似錦出了醫院,便第一時間給她發消息。


    【我出院了哦。】


    車顧萊正看著桑禾拍寫真,聽到手機震動,便看了一眼。


    看完申似錦的信息,車顧萊想忽略,想到了什麽,點開她的頭像,將她的備注改成了【豌豆公主】。


    “顧萊姐。”桑禾中途休息,第一時間去找車顧萊。


    “是誰給你發信息了嗎?”桑禾隨口問。


    “一個不重要的人而已。”車顧萊替她整理了一下頭發。


    “是嗎?”桑禾想起什麽,“顧萊姐,上次那個住院的女生和你是什麽關係啊?她突然抓住我手臂問我們兩的關係,我都嚇了一跳。”


    車顧萊不在意地說“沒什麽關係。”


    “哦。”她拍的是古風寫真,衣服厚重,很熱,桑禾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吃著車顧萊讓人送來的冰飲,“她身體好像不太好的樣子,比我還瘦。”


    “嗯。”對於申似錦的事,車顧萊態度很冷淡。


    倒是桑禾還挺有興趣,“她看起來很有禮貌,而且你不覺得她的身形很像”


    桑禾的話語突然頓住,而後平和地岔開話題,“顧萊姐,等會我想吃法餐,你帶我去吧。”


    “可以。”


    _


    申似錦病好了以後,白明毓便商量著帶她去郊區的一個特色小鎮玩,那裏民族風味很濃,風景也獨特。


    申似錦不太想去,白明毓對她來軟的,不停地像她撒嬌,申似錦吃軟不吃硬,還是同意了。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兩個男生,四個人挑了一個天氣很好的周末,自駕出發了。


    “你叫什麽名字?”坐在後座的寸頭男生問申似錦。


    白明毓開車,申似錦便坐在了副駕駛上,她不善與陌生人相處,全程都很沉默。


    冷不丁被人詢問,嚇了一跳,而後說“申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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