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離了婚,婚後她被母親撫養,母親風流酗酒,懶的管小孩,為了方便省事,經常將她鎖住房間裏不聞不問。


    剛開始,她哭著拍門,求母親打開門,但家裏總是沒有人。


    車顧萊蜷縮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看著門,經常幻想著母親可以打開門放她出去,但是每一次幻想幾乎都撲了空。


    慢慢地,她便不再幻想了,她知道這個小小的房間是她的牢籠。


    有好幾次她差點要餓死,母親才姍姍來遲。


    她其實知道母親不喜歡她,覺得養她很麻煩,她已經在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吃飯也不敢吃太多,甚至冬天沒有厚衣服也不敢和母親說。


    她害怕母親嫌棄她是累贅,將她丟棄。


    之後母親酗酒而亡,她又被父親撫養,父親已經有了新家庭,家裏的女主人強勢傲慢,父親的錢與事業都要靠這個女人。


    女主人自然不喜歡她,又不好對一個小孩說什麽,隻好將怨氣都發在父親身上,明裏暗裏都嘲諷著他們父女是靠著別人呼吸的廢物。


    久而久之,父親也心生怨恨,認為都是車顧萊的到來,害女人看她不順眼。


    他性情懦弱無能,色厲內荏,在一次自己的項目故意被女人打壓之後,他喝醉酒回家將車顧萊拎了起來,拖到車上帶去了海邊。


    車顧萊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隻知道自己的手腕被他拽著拖到了海邊。


    她可能知道要發生什麽,不禁害怕。


    那個時候的車顧萊寄人籬下,過分早熟,長年都沒什麽表情,神情麻木的很,但是對於即將發生的事,一個不過六歲的孩子無法克服自己的恐懼。


    她的腦袋被淹在海裏,口鼻進了海水,刺骨的疼。


    父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沒用的東西,怎麽不早點死,你媽死了就扔給我,也不問我要不要!”


    “都是因為你這個累贅,破壞了我的家庭,早知道當初不該讓你媽生下你!  你為什麽是我的孩子,你怎麽沒死在那個臭女人手裏!”


    車顧萊已經聽不清了,她覺得自己快死了,但她不想死,為什麽她非要死!  !


    男人喝醉了酒,腦袋很暈,很快就沒什麽力氣了,動作一停,睡了過去。


    車顧萊的意識也在慢慢消散,她想起來逃跑,但沒有力氣,隻能淹在海水裏,慢慢等死。


    索性後麵有漁民來趕海,看見了車顧萊。


    車顧萊僥幸撿回一命。


    父親卻還沒死心,她已經不想撫養這個女兒了。


    他決定扔了她。


    她騙車顧萊去另外一個城市的遊樂園玩,那個城市很遙遠,離她的家很遠很遠。


    而後父親又騙她說去上個廁所,讓她別走。


    車顧萊看著父親的背影,眼神空洞冷淡,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陰鬱乏味。


    她知道父親不要她了。


    就向她知道父親不會特地帶她去遊樂園,他一開始就想丟掉自己。


    她就這麽看著父親的背影,看著她最後一個親人離她而去。


    她沒去找父親,隻是坐在遊樂園的長椅裏坐了一天,像個壞掉的木偶。


    後麵父親回去的飛機失事,死了。


    之後她就成了孤兒。


    關於父母的感情她已經沒有多少了,她隻記得那個她差點要死掉的夜晚。


    所以,她不喜歡海。


    申似錦猛然想起女主的過去,她記得車顧萊的過去也算不上好。


    差點被父親淹死,送進孤兒院被棄養三次,被男主和男配糾纏打壓,這些種種都是令人痛苦的存在。


    有一瞬間,她覺得她和車顧萊是同一類人。


    “車顧萊。”申似錦突然說,“你有想過死嗎?”


    “什麽?”


    “呃……我的意思是”申似錦忙擺手,慌張失措地問 “你有沒有那種……想結束的念頭? ”


    “沒有。”車顧萊冷冷地回,風吹拂起她的長發,“我不會有這種念頭。”


    “一次都沒有嗎?”申似錦似乎驚訝,“可人活著總是有很多痛苦,難免不想堅持,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車顧萊看了她一眼,又冷淡地收回視線,淡聲“那是你們,不是我。”


    她的眼神冰冷決絕,“他們都想我死,我偏不死,活著是人的權利,這歸我掌控,任何人都無法左右我。”


    “……活著是人的權利嗎?”申似錦喃喃自語。


    她想起很久之前那個人讓她死,她便天真的以為自己沒有活的權利。即使她很想活著,但是那個女人總是讓她去死,她便真的去死了一次,但沒死成。


    這些年來,她總是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該去死,可她想活,兩者瘋狂拉扯著她的思緒,讓她痛苦不堪。


    她想死,又想活。


    她知道自己是沒用的,一個經常在死與生徘徊的廢物有什麽用呢?


    她剛剛還覺得車顧萊和她是同類人,其實不是,她比自己強大多了。


    她身上有著自己沒有的決絕與生機,自己優柔寡斷,而車顧萊是一貫而終的強大。


    她羨慕車顧萊這種女人。


    非常羨慕。


    倘若自己能成為車顧萊那樣的女人,是不是那個女人就不會再影響到她了。


    可她知道,自己無法成為這種人。


    車顧萊和她不一樣,她強大冷淡,永遠不會為那些小事困苦不安,也不會如她一樣脆弱無用。


    她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女人,申似錦從來沒有見過她這般的人,猶如琥珀石裏的蟬,神秘美麗。


    讓她羨慕,沉迷。


    申似錦的心髒傳來一股無緣由的悸動,像是晴天白日驟臨的雨,猝不及防,裹挾著濕漉漉的悖動。


    海風很大,車顧萊烏黑的發被吹起,遮住了她漠然漂亮的眼睛,申似錦就這樣傻傻地看著車顧萊漂亮精致的側臉線條。


    有好幾秒她就這樣望著車顧萊的側臉,忘記了說話。


    白雛菊蕩漾在她手心裏,申似錦手心癢癢的,驀然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盯著車顧萊。


    她慌張地收回眼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一直盯著車顧萊看。


    海風很大,她的臉卻意外的燙。


    她捂著自己的雙臉,為剛剛的失態發窘。


    車顧萊瞥了她一眼,“你很熱?”


    “啊沒有啊。”


    “那你耳朵那麽紅?”


    申似錦欲蓋彌彰地去捂自己的耳朵,含糊地說“不知道啊……”


    車顧萊:“……”


    “回去吧。”車顧萊站起身。


    “哦。”


    兩人回到家,卻發現大門被打開了,申似錦以為有賊,匆匆跑進去。


    而後傻眼。


    裏麵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麵容英俊的男人,身形高大,正垂著眼抽煙。


    車顧萊也進門。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看見車顧萊,立馬跑上來,“車總。”


    車顧萊:“小許?”


    “車總,是我啊,你還好嗎?”


    “我沒事。”車顧萊意外,沒想到她的人已經找到這裏了。


    如果她的人都找到了,那麽……


    她抬眼,果然看見那個男人,眼神驟然一暗。


    周恣掐滅煙,也走到她身前,嗓音溫柔“顧萊,對不起,我現在才找到你,跟我回去吧。”


    見他要拉自己的手,車顧萊手一抬,躲開了,冷聲“你來做什麽?”


    周恣笑了笑,“我想你啊,自然就來找你了,你這些天失蹤,我找了你好久。”


    申似錦看著這些人,全身僵硬,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男主這麽快就已經找到女主了嗎?


    她想起之後的結局,手不禁發抖,按照劇情,原主就是在男主找到了女主之後,女主便折斷了她的雙腿,將她送進了精神病院裏。


    她不知道女主現在是不是恨著她,她完全沒底。


    她隻是顫抖,麵色蒼白。


    周恣看見了旁邊的申似錦,問車顧萊“是她將你變成這樣的嗎?”


    車顧萊還沒來得及回答,周恣已經一腳踹在了申似錦的肚子上。


    “嘭”


    周恣力氣很大,申似錦被踹倒在地,重重地咳嗽著,痛苦地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周恣的語氣嫌惡冰冷“我記得我警告過你,離顧萊遠點。不管你再怎麽做,我都不會喜歡你這個神經病。”


    申似錦痛的說不出話,她能察覺出周圍人都在用看垃圾的眼光看著她,她現在就像個老鼠躺在這裏。


    巨大的羞恥感包圍了她,她緊緊地蜷縮著,企圖將自己縮成一團,躲避那些厭惡的目光。


    車顧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見她痛苦的樣子,內心漾起一點波瀾,但很快又恢複成一泉結冰的湖水,冰冷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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