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糾結,麵色不安。


    車顧萊盯著她,突然道“算了。”


    她暫時不想離開這裏,這個地方很偏,周恣找到這裏也要一定時間,況且她傷也沒好,隻要申似錦保持這個態度不發瘋,管她真心假意,起碼現在她能慢慢養傷。


    車顧萊不想和申似錦同處一個空間太久,她站了起來,想上樓。


    “你就吃飽了嗎?”申似錦也站起來,“你才吃了一點點。”


    “難吃。”車顧萊麵無表情地刺她。


    “有那麽難吃嗎?”申似錦不開心地撇了撇嘴,“那你想吃什麽。”


    車顧萊冷冷地笑了一聲,“我想吃雪花酥。”


    她是故意的,這個小鎮經濟不發達,甜品店基本都沒有,哪來的雪花酥。


    她就是故意為難申似錦。


    果然申似錦眉頭緊皺,顯然也覺得很難。


    車顧萊唇角的笑意更冷了,她轉身,一瘸一拐地就想走。


    申似錦上前扶著她,“我會給你買的。”


    “隨便你。”車顧萊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想推開她,“放手。”


    “你別倔了。”申似錦沒被甩開,反而將手扶到她的腰上,“你腳受傷,是不好輕易上樓的,我扶你上去。”


    “假慈悲。”


    車顧萊仿佛覺得她的觸碰是某種晦氣的事情,“滾開。”


    申似錦輕輕地歎了口氣,音調又輕又軟,棉花糖一樣,“你真的好凶。”


    車顧萊:“……”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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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今天外麵有點下雨,陰沉沉的天,很冷。申似錦戴著厚厚的圍巾,黑色鴨舌帽,口罩,全副武裝出了門。


    原主家的位置很偏,她的車子又拉去維修,隻能坐車去,而家離鎮上的公交站有點距離,她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鍾才走到公交站。


    一路上她冷的發麻。


    公交車的人很少,申似錦挑了個偏僻的位置坐著,沒幾分鍾來了個中年女人,一屁股坐到了她的旁邊。


    申似錦沒來由的心慌,她其實有點害怕見生人,總覺得每個人都麵目可憎,都想害她。


    她想換位置,但車上已經沒位置了。沒辦法,她隻能盡量往旁邊坐目光看著窗外,戴著耳機聲音放大最大,企圖緩解內心的不安感。


    好不容易到了站,申似錦逃也似的下了車。


    她今天是來縣裏買雪花酥的。


    她自知自己廚藝糟糕,做不了什麽好吃的給車顧萊,隻能到縣裏給她買點她喜歡吃的。


    縣裏比小鎮熱鬧多了,人來人往。


    申似錦看著熙熙攘攘的人,全身猶如麻痹,無法動彈,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多人了,自從她被自己的爺爺送進精神病院裏已經有一年多了,每天睜眼閉眼都是慘白的牆壁,冷漠平靜的護工,公事公辦的醫生。


    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而她是裏麵一尾快死掉的魚。


    那時候她在慢慢與世界割裂。


    申似錦視線慢慢扭曲,每個人的臉扭曲成怪笑的小醜麵具,都嬉笑著看她。


    耳邊又生出了那陣嗡嗡作響的耳鳴,響的人很煩。


    申似錦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待那種聲音漸漸消失,她咬著牙,深呼吸了口氣,壓了壓帽簷,忽略心髒的恐懼,往人群走去。


    她來到一家甜品店,因為不知道車顧萊喜歡什麽口味的雪花酥,就各種的都挑了幾個。


    結完賬,收銀員把包裝好的雪花酥遞給申似錦,申似錦剛要接過,目光放在了收銀員的手上,那雙手戴了一枚雪花鏤空的鑽戒。


    記憶裏出了同樣戴著相同款式戒指的一雙手,那雙手掐過她的脖子,扇過她的臉,推她下過樓。


    申似錦瞳孔急驟收縮,耳邊出現了各種陌生雜音。


    “她要殺了你。”


    “快點走。”


    “不,你殺了她。”


    “你會死的。”


    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機械壞掉卡蹦出來的雜音,無縫無隙地喧鬧。


    她的耳邊幾乎快炸了。


    什麽也聽不到。


    “客人? ”


    “小姐姐?”


    申似錦眼前的甜點驀地變成了一把帶著血的刀,她幾乎不受控地尖叫一聲,手沒接穩,打翻了收銀員手裏的雪花酥。


    甜點店頓時寂靜。


    收銀員一臉茫然。


    申似錦大口呼吸著,眼神因為驚恐睜的很大,無措又慌張,冷汗從額角流下。


    她的視線掃到收銀員的臉,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失態了,一陣羞赧迅速漫上蒼白的臉龐。


    “不好意思。”她帶著歉意地鞠躬,嗓音帶著輕輕綿綿的顫,“我沒有拿穩。”


    “啊,沒事。”收銀員被她剛剛的尖叫嚇到了,麵色尷尬地回,“我重新給你拿一份吧。”


    申似錦付了雙倍的錢,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離開了店。


    她逃也似的跑到外麵,坐在街道的長椅上,雙手捂麵,羞於見人似的。


    口罩下的臉因為羞恥與尷尬紅的滴血。


    今天真不該出門。


    她想。


    一番折騰下,申似錦終於回到家,才走到家門口,就發現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大叔,你有事嗎?”申似錦問。


    男人嚇了一跳,撓了撓後腦勺,怪異地笑了一下,“啊,沒事,我的狗丟了,我找找。”


    “找到了嗎?”申似錦認真地問。


    “沒呢,估計回家了哈哈哈。”說完那個男人就匆匆走了。


    申似錦看著他的背影,越發覺得古怪。她沒多想,開了門走近家裏,徑直上了樓,直奔車顧萊的房間。


    “車顧萊,我給你買了雪花酥。”車顧萊房間門沒關,她便直接進了門,將包裝精美的雪花酥反正床頭櫃前。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就每種都買了。一點”她像個小孩邀功一樣,眼睛亮晶晶的,透亮的要命,乖乖地看著她。


    車顧萊對上這種眼神,有點沒反應過來,忽而才意識到申似錦這個瘋子竟然給她買了雪花酥。


    她隻是隨口一提,內心壓根沒有期待申似錦能做到,不過一兩天時間,她就真去買了。


    申似錦見她不說話,就給她介紹每種口味。


    “這是草莓的,這是山楂的,然後這個是樹莓的……你喜歡吃哪種呀。”


    車顧萊順著她的聲音看向那些雪花酥,目光一偏,瞥向了申似錦的手。


    雙手通紅,甚至有點發腫,手估計是因為冷,微微抖著,正認真地給她介紹。


    車顧萊情不自禁地望向她的臉。


    一張清甜的小臉被凍的蒼白,毫無血色,唇邊泛著青,鼻頭紅紅的,襯的巴掌大的臉愈發素白,時不時吸一吸鼻頭,總有一種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弱氣。


    這麽怕冷的人,就為了她一句話跑去縣裏。


    瘋了。


    這幾天申似錦都沒有和她作對,以前隻要申似錦一看到她,就會有各種陰毒的法子對付她,按理來說,這麽好的機會足夠她折磨自己十次百次,但她竟然沒有這麽做,反而好吃好喝的對她。


    和之前判若兩人。


    車顧萊看不懂她在發什麽瘋。


    申似錦自顧自地說了一堆,卻一直沒得到回應,有點不解“你怎麽不說話呀。”


    “我說什麽?”車顧萊語氣冷淡,“想讓我謝謝你?”


    “倒也不是。”申似錦說,眉眼認真的很“我和你說話,你要回我啊,而且我說了很多很多,你一個字也不回我,很不禮貌。”


    車顧萊:“……”


    為什麽總有種被小孩訓斥的既視感。


    “懶得和你說。”車顧萊神色寡淡,看也沒看雪花酥一眼,轉身想背對她“我又沒讓你去買。”


    申似錦沒有想到女主還能這樣,她坐在床沿,硬生生地把車顧萊的身體扭轉過來麵對著她,不滿地說“你怎麽這樣啊。”


    車顧萊內心很煩,精致的眉眼冷冷寒寒的,抿著薄唇,麵色不虞地看著她到底要發什麽瘋。


    申似錦對上她的眼神怵了一下,但很快又覺得自己沒錯,勇氣又上來了。


    “我坐了好久的車給你買的,就是因為你想吃,”申似錦的音色本來就清清綿綿的,像是含著一塊棉花糖,這就導致她不開心的語調說出來也軟,沒有一點凶氣。


    車顧萊冷漠地哦了一聲,“所以呢?”


    一番話都獻給了啞巴聽,申似錦氣死了,指著她,“你……”


    車顧萊可能是冰做的,一點表情都沒有。


    清冷,無波,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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