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軍隊來得很快,不難看出皇帝已經急不可耐。


    然而,白虎山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朝廷的軍隊別無他法,隻能一路從山下朝山上一點一點地進攻圍剿。


    近日流民南下,民眾暴亂,山寨今日又狂攬了近千人。


    而朝廷這邊,加上柏宜春先前帶來的五十多名校尉,加起來共兩百多名精英,能抵得了大多數流民,更不用說還有千人的士兵。


    但讓柏宜春感到困惑的是,明明已有北鎮的校尉衝在前頭,可連半山腰這一處卻依舊久攻不下,真是奇哉怪也。


    無奈之下隻得親自上陣,率領校尉匍匐前進。


    然而,就在眾人全速前進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慘叫,他立即轉頭望去,隻見一名下屬校尉被密林中射出的一箭射中了喉嚨,當場斃命。


    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讓柏宜春想起了寶溪村事件。


    那日在檢查寶溪村眾校尉屍體時,其中至少有五名校尉是直接被射中喉嚨一箭斃命,而指揮僉事魯晉同樣被一箭射穿大腿,箭尖透骨而出,足以見得此人射功之深厚!


    今日情況與那日情況一模一樣,一樣射中喉嚨一寸不差,一樣的箭一樣的材料。


    他心中猛地一震,難道這一切都是同一個人所為?


    而且此時此刻,隻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似乎隻有自己幾名下屬先後中箭,而其他普通士兵,包括慕容青山帶來的兩百名校尉,卻毫發無損。


    一瞬之間柏宜春突然如夢初醒,這分明是針對他而來的箭!


    不,應該是針對北鎮撫司而來的箭!


    有人在獵殺北鎮撫司的人!


    誰會恨北鎮撫司至此?


    柏宜春眼前瞬間晃過一對恨意滔天的不羈的眼睛,那是他在大柳樹村直視過的一對眼睛!


    他問過那個幸存的小嘍,山上的土匪可有擅長箭術者,對方表示沒有。


    而那日校尉從四通鎮調查到的關於向大郎的消息,據說向大郎在賭場當日,有一個富少曾經說過要去寶溪村收購香木,後來寶溪村村民也證實了這一點,隻是自己當時疏忽了,沒有按著這個線索繼續差下去。


    如今想來,這名富少和那日劫了他們北鎮撫司監獄把李縣丞帶走的那名冒牌校尉,就是同一個人!


    她就是大柳樹村的那名桀驁不馴的少女梨花!


    曾被公主以三十兩銀子救下的那女孩!


    如此,那麽那日自己在四通鎮看到的,和聽到,全都是那個女孩一手策劃,演給自己看的!


    自己就是第二個魯晉,而今日的剿匪事件也即將演變成為寶溪村事件。


    想到這裏,聰明一世的柏宜春頓時氣得渾身發抖,自己數十年刀尖上行走,居然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給耍了。


    一時間熱血上湧,恨不得將那個狡猾的女孩碎屍萬段!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殺人,而是立即退兵。


    因為他們的目標明月公主,根本就不在山上。


    那小小女子如此不遺餘力地挑撥朝廷和山匪的關係,就是要禍水東引借刀殺人,她會在雙方激戰正酣之際,利用自己的高超箭術暗中除掉北鎮撫司的人,栽贓山賊,渾水摸魚,坐收漁翁之利。


    好歹毒的計劃,好歹毒的女子!柏宜春心中暗罵,一邊後退去找慕容青山。


    公主不在山上,還打什麽打,還不如把兵力省下來,好好尋找公主。


    然而尚未走出百步,身後突然傳來呼嘯之聲。他猛然回頭,隻見一支利箭迎麵射來,頓時大吃一驚,身形急速閃避,那支箭幾乎擦著他的鼻尖飛過,深深釘入一棵老鬆樹中。


    他驚魂未定地望去,隻見一個身著土匪裝束的少年手持長弓,站在不遠處,雙目冷然地盯著他,仿佛盯著獵物一般。


    這眼神如此熟悉,不是當初在大柳樹村遇到的女孩梨花又是誰?


    “賤人,竟敢暗算我!”柏宜春大怒,拔劍就向梨花衝去。


    梨花冷笑一聲,並不答話,隻是抬手又是一箭。


    柏宜春揮劍格擋,將那支箭擊飛,卻也因此減慢了速度。


    他心中驚疑不定,這女孩的箭術竟然如此高超!他自信自己能夠拿下這女孩,但同樣的,自己也會被拖住,事情更會因此延誤。


    想到這裏,決定不再戀戰,轉身欲逃。


    然而梨花早已預料到他的舉動,身形一閃,便攔在了他的去路。


    “想走?沒那麽容易!”梨花冷喝一聲,棄弓舉刀,對準了柏宜春。


    柏宜春無路可退,隻能揮劍應戰。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這女孩年紀輕輕,卻力大無比,渾厚的氣魄和沉穩的下盤,與自己相比竟是不相上下,甚至還隱隱在自己之上。


    對方的彎刀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緊緊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取要害,讓他閃避不及。


    柏宜春畢竟是幾十年的老江湖,什麽樣的險境他沒有遇見過?


    轉身閃避之間,寬大的袖子舞動,一道暗器破空而來,直取梨花後心。梨花吃了一驚,身形急閃,雖然躲過了暗器,但也被逼退了幾步,險象環生。


    柏宜春趁機反擊,揮劍朝她衝去。


    不到一刻鍾的時間,兩人來回竟過了數十招,酣戰不休,梨花雖然力量上更勝一籌,但實戰經驗畢竟比不上柏宜春老辣,一招被對方暗器劃破右手,瞬間破綻百出。


    柏宜春趁機反擊揮劍朝她衝去想要一舉製勝。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身影從天而降,擋在了梨花身前。


    梨花見狀,心卻提了起來。


    這次領隊剿匪的人是慕容青山,慕容錦的大伯,此人與柏宜春同為鎮撫司官員,一旦慕容錦被對方認出來,慕容家勢必受牽連。


    剛忙出聲低喝道:“你來幹什麽,還不快走!”


    自己或許正麵剛不過柏宜春,但倚靠地利人和卻未必不能成事,再不濟也能逃跑。


    可慕容錦一言不發,舉起劍朝柏宜春衝了上去。


    梨花見狀,隻得提刀緊緊跟上。


    而柏宜春看到慕容錦出現,見她紅衣勁裝,想起出兵時慕容青山身邊跟隨著的一抹紅色,便猜出了她的身份,一開始還以為是來幫自己,等看到她舉劍攻來,心中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次在晉陽縣,疏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眼前的紅衣少女同樣年紀不大,但其手持長劍,氣勢如虹,顯然也是個高手。


    柏宜春心中暗叫不妙,但此時已經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揮劍向慕容錦衝去,想要先下手為強。


    慕容錦的功夫也並非浪得虛名,比起梨花的實打實,又更為圓滑老練不少。


    一旁的梨花很快也攻至跟前,柏宜春心中大駭,一人已經這般難纏了,再來一個,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全力施展自己的劍法,想要拚死一搏。


    而他不知道的是,眼前這二人經過了長達數月的訓練,早已達成了旁人所不能達到的默契,一刀一劍,刀劍合璧,渾厚剛正對陰狠耍滑,每一次武器的碰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胳膊隱隱作痛。


    在兩人的聯手攻擊下,逼得柏宜春隻能不斷躲閃,根本無法近身攻擊,很快便落入了下風。


    他心中驚恐萬分,隻道自己今天隻怕是在劫難逃了。


    然而他並不甘心就這樣敗北,拚盡全力想要突圍而出,暗器更是不要錢地全都撒了出去。


    然而就在這時,慕容錦卻無懼這些暗器不退反進,突然一劍揮出,直取他的上盤要害。


    柏宜春大驚失色,趕忙禦刀格擋,卻不想到一陣劇痛傳來,低頭一看,隻見一把彎刀已經捅入了自己的腹中。


    “你……”他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側方的梨花。


    梨花冷冷地看著他:“那日打我那一巴掌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一日我會將刀送入你腹中?”


    柏宜春咬著牙,口中冒出鮮血:“……你這扮豬吃老虎的……賤人……你到底把公主藏哪兒去了?”


    梨花冷笑道:“現在才知道公主不在山上?來不及了,不過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白虎山莊這個盤亙在鄞州境內的地頭蛇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被連根拔起,你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柏宜春依舊咬著牙,緊緊瞪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公……主……在哪兒?”


    慕容錦道:“你們把山匪剿滅了,白愁參當然要跑,他跑了,自然也要帶著公主跑了。很快,你們的人就會得到消息,白虎山莊土匪頭子白愁參挾持公主往東逃,投奔東邊的反賊張孝師去了。”


    “你”柏宜春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就這麽栽倒在地上。


    正在這時,一陣風刮來,還不待二人反應過來,慕容青山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跟前。


    慕容錦急急叫了一聲大伯。


    刺殺皇帝侍衛,這可是天大的罪,雖然慕容青山從未明確過要站在哪一邊,可他畢竟是鎮撫司的人。


    而身後,密密麻麻的腳步聲也隨之傳來,更有一個年輕的聲音遠遠喊道:“慕容僉事,可有見到柏大人?”


    慕容青山麵色黑如鍋底,瞪了二人一眼,低喝道:“還不快走!”


    梨花和慕容錦聞言,來不及多說,趕忙轉身鑽入密林中。


    慕容青山看著地上柏宜春那雙似乎還在轉動的眼睛,利刃劃過,原本還尚存一息的柏宜春這下徹底斷了氣。


    第90章 係統


    官兵剿匪一事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兩千餘名盜匪或被殲或被抓,白虎山莊莊主白愁參帶著公主一路東竄,投奔反賊張孝師而去。


    跟著慕容青山一起前來剿匪的年輕監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焦急地嚷嚷道:“皇姐怎麽能跟這些土匪混在一起呢?這些人心狠手辣無惡不作!跟著他們,豈不是自尋死路!”


    眾校尉聽到如此言語, 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吱聲。


    慕容青山不得不發話道:“太子殿下說得極是,想來是公主聽信讒言, 誤信了這群亂臣賊子,這才一步錯步步錯!”


    宇文修眉頭緊鎖:“本宮出宮前, 父皇就千叮嚀萬囑咐, 讓我見到皇姐後務必小心勸導, 希望她能回心轉意,我們一家人也好團聚。可如今又鬧出這麽一出,這讓我回去怎麽跟父皇交代!”


    慕容青山趕忙安慰道:“這都是臣等辦事不力,才讓白愁參那廝有機可乘,將公主挾持而去。臣等愧對殿下,愧對皇上, 請殿下責罰!”


    宇文修搖了搖頭,“這也不能怪你們, 北鎮撫司二把手柏宜春、指揮僉事魯晉等人都折在了這裏,可見這群人確實不是酒囊飯袋。更何況還有朝廷的官員叛逃入匪這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通的……隻是可惜了皇姐,她身陷賊窩,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容青山道:“太子殿下仁慈,隻是這個消息要是傳到宮裏, 皇上見不到公主,肯定會龍顏大怒, 臣等實在是惶恐得很啊!”


    宇文修無奈道:“如實說便是,我們趕到的時候柏宜春剛斷氣,這樣一個小小的山寨,居然還有能拿下同知大人的人,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慕容青山鬆了口氣:“幸好有殿下作證,否則臣等當真不知要如何向皇上交代了。”


    宇文修想了想又說道:“我們奉命來剿匪,尋找公主的事情原本是由柏大人負責的。如今他不在了,這件事也隻能先匯報給父皇再做定奪。”


    “既然如此,”慕容青山接口道,“臣等即刻護送殿下回宮。”


    宇文修卻拒絕了,“鄞州這兒,盜賊作亂,官府又不作為,百姓民不聊生,縣丞跟著山匪跑了,縣令生怕擔責也逃之夭夭,如今就剩下一個主簿,本宮留下來幾天,協助處理民生,待新縣令到任再回京。”


    慕容青山瞬間感到頭疼不已,這位爺說得好聽是協助安撫百姓處理民生、可他哪裏懂得什麽民生之事?分明是借故留下來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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