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張威張猛雙雙按上腰間的佩刀,虎步生風地出了義莊,直奔繡娘家的老屋。


    院牆坍塌一半,內裏的結構一覽無餘,但張威和張猛還是謹慎地繞著老屋走了一圈,確定沒有逃跑的後門和暗道後才敲響了繡娘家的門。


    繡娘和吳蔚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吳蔚揉著眼睛問道:“誰呀!”


    張威和張猛對視一眼,張威答道:“我們是辦案的官差,有話要問家中的女主人。”


    “找我的?”繡娘一下子就醒了,看著吳蔚,眼中有不解,有害怕。


    “先起來穿衣裳,可能是看我們住的地方離義莊近,想問點線索的,別擔心。”


    “請稍等一下,馬上就來。”吳蔚應了一聲,掀開被子和繡娘一起穿衣裳,穿戴整齊後繡娘和吳蔚一起出了房間,由吳蔚打開了房門。


    張威和張猛沒想到如此荒僻的地方住的竟不是一對夫妻而是兩位姑娘,二人對視一眼,仍由張威說道:“請二位姑娘跟我們走一趟吧,我家大人有話要問二位姑娘。”


    吳蔚半擋在繡娘麵前,反問道:“你們有腰牌或者手令,證明你們的身份嗎?”


    二人聽了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們二人當差多年,看到繡娘和吳蔚之後便基本確定了她們不會是凶手,一則沒有那個行凶的能力,二則……繡娘和吳蔚的身上也沒有那種窮凶極惡之人的氣場,是以放鬆了許多,聽到吳蔚這樣說,張威張猛反倒覺得很新鮮,張猛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質令牌,上麵刻有“明鏡”二字,說道:“我們是明鏡司的官差,請二位隨我們走一趟吧。”


    吳蔚點了點頭,拉著繡娘的手跟著張威和張猛,朝著義莊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繡娘的腿就軟了,身體不住顫抖,吳蔚隻能一邊柔聲安慰繡娘,一半改拉手為半抱著,繡娘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拽著吳蔚的衣襟不撒手,連看義莊一眼都做不到。


    張威和張猛見了亦心生憐惜,更加確定了繡娘不是來義莊瞎轉悠的人,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吳蔚所表現出的鎮定,二人目光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大人,人帶來了。”


    “進來。”


    吳蔚挑了挑眉,這位被稱為“大人”的竟是一位女子?!


    張威和張猛守在門口,朝吳蔚和繡娘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吳蔚半抱著繡娘過了門檻兒,繡娘看到停放在裏麵的棺材當場癱軟在地。


    吳蔚一邊去扶繡娘,一邊致歉道:“大人恕罪,繡娘的膽子小。”


    女子盯著麵色慘白,身體顫抖的繡娘幾個呼吸,說道:“張猛,送這位姑娘回去。”


    “是!”張猛進門將繡娘架起,繡娘抓著吳蔚的衣襟,叫道:“蔚蔚!”


    吳蔚安慰道:“你安心回去等我,等這位大人問完了話,我自然就能回去了,別怕。”繡娘這才鬆手,被張猛帶走了。


    吳蔚轉過身,看到坐在長凳上,身穿大氅的女子,心頭一跳。


    這雙眼睛……不正是那日在百味樓遇到的兩位喬裝女子裏,那位年長的女子嗎?


    縱然此時卸去偽裝,換了行頭,吳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這樣的目光……吳蔚來到這個時空以來隻見過一次,斷然不會認錯的。


    吳蔚暗道:果然是大人物啊。


    吳蔚收斂心神,拱手作揖,說道:“草民吳蔚,參見大人。”


    女子注視吳蔚片刻,悠悠說道:“背後磨壞的繡樣,修補好了?”


    吳蔚的心裏“咯噔”一下,叫道:壞了壞了,自己這會兒還穿著那天的衣裳呢,賴是賴不掉了……沒想到這人竟然會秋後算賬!


    吳蔚的大腦久違地開始了飛速運轉,幾個呼吸後,吳蔚笑了,坦然說道:“沒想到大人還記得草民,榮幸。”


    “不錯,尚算坦率,坐吧。”


    “謝謝。”吳蔚搬過一條長凳,坐到了女子對麵不遠處。


    “你那日是如何看出我二人女子的身份的?”


    吳蔚抿了抿嘴,答道:“其實也沒太看出來,主要是一般男子哪裏會在乎別人衣服上的繡樣呢?再加上那位年輕的姑娘靠近以後,我從她的身上聞到了一股女兒香……這才猜到了。”吳蔚心道:我可沒說胭脂香,反正女兒香這種味道,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吳蔚已經通過明鏡司這個部門,以及女子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大致推斷出了對方的身份,她才不會把真正判斷出二人性別的依據告訴對方呢,萬一引起對方什麽專業方麵的興趣,那自己這個黑戶豈不是危險了嗎?


    聽到吳蔚的答案女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隨後繼續問道:“義莊外麵有兩排新鮮的足印,是你的吧?”


    “是。”


    “你來義莊做什麽?”


    “我說……我來取冰,大人信嗎?”


    女子搖頭:“不信。”


    “我朋友遇到傷心事兒哭了一夜,我從義莊的屋簷上敲了點冰下來給她敷眼睛,還剩半袋子碎冰被我裝在一個藍色的布兜裏,就放在院子裏,大人一看便知。”


    “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士,家住何處?為何至此?你和適才那位姑娘是什麽關係?”


    完了!看來這古代現代的刑偵警都有共同的職業病……


    女子的目光定格在吳蔚突然交叉的十指上,隻一眼便收了回來,繼續注視著吳蔚的臉。


    吳蔚感覺自己的脊背“颼颼”往外冒冷汗,穿越之事玄之又玄絕對不能提及,可是……以眼前這位大人的架勢,不把自己的老底盤問清楚大概也不會輕易放人,撒謊吧……憑自己的道行被揭穿那還不是頃刻間的事兒?而且自己穿越到這邊這麽久了,一門心思尋找穿越回去的辦法,根本沒好好思考過來曆的問題。


    就算是提前編好又能怎麽樣呢?眼前這人可不是小槐村的裏正,自己胡謅個身世便能混過去,這個女人要是真想調查自己,易如反掌。


    吳蔚的沉默落在對方的眼中卻是另一番含義,適才麵對“殺人的嫌疑”都能對答如流的吳蔚,居然被一個小小的“來曆”問題給難住了,這簡直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清廬縣這個地方本就敏感,它是朝廷和燕王封地的一個緩衝地帶,一個曾經在百味樓和她們偶遇,不害怕義莊和屍體,住在荒郊野嶺卻說不出自己來曆的女子……很難不讓眼前這位女大人深思幾分。


    “怎麽,有難言之隱?”


    吳蔚輕歎一聲,點了點頭。


    女子眯了眯眼,抬手掀開大氅露出胸口的繡樣,問道:“你可認識本官?”


    吳蔚掃了官袍一眼依舊搖頭。


    “你不認得本官?”


    “不認識。”


    女子冷笑一聲,說道:“本官複姓東方,單名一個瑞字,乃是梁朝唯一一位前朝女官,明鏡司正使,你有名有姓,談吐得體,你說你不認識本官?”


    “我……”


    “張威張猛!”


    “在!”兩名大漢推門而入。


    “找個清淨的地方,請這位吳姑娘去喝杯茶。”


    “是!”


    第38章 身陷囹圄


    張威張猛一左一右扭住了吳蔚的胳膊, 東方瑞一聲令下那吳蔚在他們的眼中就不再是普通百姓了,別管吳蔚是男是女他們都不可能留手。


    吳蔚雖然有些徒步旅行鍛煉出的身體底子,但是這點力道在張威張猛的眼中根本不夠看, 即便吳蔚用盡全力掙紮卻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在被張威張猛扭著胳膊,壓住肩膀的一瞬間, 吳蔚隻感覺眼前一黑, 仿佛他們扭到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而是她的靈魂。


    吳蔚就這樣被押著朝門口拖去,突然吳蔚雙腳死死蹬住門檻兒, 不顧肩膀和胳膊上傳來的疼痛, 對著東方瑞大喊道:“我不服!”


    東方瑞挑了挑眉, 她也想看看這個疑似細作的人還有什麽話可說,無需東方瑞吩咐, 張威張猛已然心領神會,停住了腳步。


    吳蔚的額頭上已經疼出了汗,臉頰漲紅, 白皙的脖頸上動脈凸起,吳蔚掙紮了兩下反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能老實下來瞪著東方瑞吼道:“疑罪從無你懂不懂?我犯了什麽律法,你憑什麽抓我?你這是亂用職權!”


    東方瑞微微一怔,不知被吳蔚的哪句話戳中了心思, 她看著吳蔚,深邃的眼眸裏不帶一絲情緒, 用平靜的口吻問道:“你可是清廬縣人氏?”


    “不是。”


    “可有遷令?”


    ……


    見吳蔚依舊沉默, 東方瑞說道:“依本朝律例,離開戶籍所在府縣者, 需由家主向村,族,事先呈報,講明事由,離開戶籍所在府縣逾一月者,需從府衙領取遷令,待歸家後三日內歸還遷令,銷案。擅離府縣,逾月,且無遷令者,依律按‘流竄’處,初犯,杖脊三十,送配歸家,累犯,最多可杖脊一百。我們上次見麵是在百味樓,算一算也快到一個月了,待我查清楚你流竄的時日,自然會依律定罪。你還有何話說?”


    吳蔚當即就像泄了氣的皮球,這回她也無話可說了,人家有理有據把律法條款都背誦出來了,自己還能有什麽話可說呢?


    “好生安置這位吳姑娘,等我親自審問。”東方瑞又吩咐了一句,張威張猛像提小雞一樣把吳蔚拎了出去,吳蔚咧嘴苦笑:原來剛才自己蹬門檻兒的時候,不是人家拉不動……


    出了義莊,張威掏出一捆麻繩,就要把吳蔚綁了,吳蔚對張威張猛說道:“兩位張大哥,我不會跑的,能不能別捆我?”


    “我勸姑娘還是不要自討苦吃,我們也是按吩咐辦事。”


    吳蔚又趕緊說道:“那能不能讓我和我的朋友說幾句話?她是個可憐的姑娘,被家人趕出來,丟在這破舊的老屋裏麵,我要是突然不見了,她一定會到處尋我,這冰天雪地的,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可怎麽辦?她是清廬縣的良民,孤苦無依的可憐人。”


    吳蔚很清楚自己肯定要被綁,但她還是提出了那個要求,為的就是引出這第二個要求。


    吳蔚看過一本書,書上說: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說,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連續拒絕一個人兩次,所以不妨一開始就提出一個過分的請求,在被拒絕後再把自己真正的訴求提出來。


    “拜托了兩位大哥,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我那位朋友的膽子有多小,再說剛才那位東方大人不也看了我的朋友嗎?還讓你們把她送回去……證明她沒有問題啊。”


    張威和張猛對視一眼,說道:“好吧,隻給你一盞茶的功夫,別讓我們兄弟倆為難。”


    吳蔚千恩萬謝地謝過,張威和張猛還算通情達理,仍舊一前一後守著繡娘家的院子,就讓吳蔚自己進去了。


    吳蔚剛一開門,繡娘就撲了上來,差點撲到吳蔚的懷裏,還是吳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繡娘的胳膊才穩住身形。


    繡娘盯著吳蔚,問道:“你不要緊吧?他們找你什麽事兒啊?”


    吳蔚的鼻子突然一酸,但被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說道:“沒什麽事兒,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嗎?就是……我爹是仵作的事兒,那位大人這次來的匆忙沒帶趁手的仵作……準備和我探討探討案情來著。”吳蔚編完瞎話自己都覺得不要臉,可吳蔚實在是沒有辦法,要是和繡娘實話實說,這冰天雪地的讓她怎麽辦呢?還不如給她點希望呢。


    “真的?”繡娘一下子來了精神,臉上的惶恐逐漸被疑惑所代替。


    吳蔚強打著精神,說道:“那位大人複姓東方,單名一個瑞字,繡娘……你認識她嗎?”


    “啊!”繡娘發出一聲驚呼,說道:“原來是那位大人!我剛才怎麽就沒反應過來呢?她是咱們梁朝唯一一位女青天,雖然從來都沒見過,但聽過她的大名!”


    吳蔚不由得心口發苦,連繡娘這種從來都沒出過遠門兒的姑娘都聽說過東方瑞的大名,看來自己被抓的也不冤了。


    “繡娘啊,你這幾天在路邊等等,我估麽著二姐和二姐夫就快回家了,咱們這兒是到張家村的必經之路,我可能要一些日子才能回來,你先到二姐二姐夫家裏去住著,等我忙完了再去接你,省的你一個人擔驚受怕的。”


    繡娘皺起了眉,說道:“你不在義莊幫忙嗎?”


    “我……我一會兒要先去一趟衙門,看看卷宗什麽的,外麵還有兩個官差等我呢。”


    “那我等你回來,你早點回來……”


    吳蔚深深地看了繡娘一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深說了,繡娘雖然平日不多言多語,卻是個蕙質蘭心的姑娘,哪怕再多一句,自己都有可能被識破。


    “好,晚上把門窗都鎖好了,我回家的話會叫你的,剩下不管什麽人,問清楚了再開門,天黑以後一律不開門。”


    “嗯,知道了。”見吳蔚答應,繡娘心中的疑慮也消了一半。


    “我得走了,張威張猛兩位大哥在等我,你就別出來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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