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興機場,一輛輛飛機升空。


    來自京都大學、各個研究所的曆史學教授、地質專家、考古學者,奔赴全國各處。


    九州曆史,淵源流傳,自三皇五帝以來,每一次國朝更替,都伴隨著一段混亂時期。


    彼時烽煙四起,戰亂不止。


    這片土地,孕育了全球最璀璨的古老文明。


    也埋藏著無數戰爭留下的白骨。


    然而時光流轉,滄海變桑田。


    許多古戰場的確切遺址,都已經無法找到。


    再加上席卷全球的返祖狂潮,讓九州文明出現斷層,也讓這片土地的麵貌發生了巨大變化。


    再想找到那些古戰場遺跡,以及帝王陵墓,便如大海撈針。


    必然是一件耗時耗力的巨大工程。


    所謂術業有專攻。


    這艱巨的任務,隻能交給對九州古代史有著深刻研究的曆史專家學者去辦了。


    玄武城,統領府。


    “一定要保護好那些教授和專家,還有那十多個學生。”


    “他們的命,比你們的更重要!”


    青丘收回傳音玉簡,看著身前的全息地圖。


    二十六個飛機的圖標,在全息地圖上畫出二十六條線,以京都城為起點,向著九州各地飛去。


    “牧野,長平,垓下,漠北,淝水,官渡……”


    “二十六個隊伍,根本不夠啊。”


    “堂堂京都大學曆史係,居然才十幾個學生……”


    青丘悠悠一歎,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小李呢?回來幾天都沒見到人,立了這麽大的功,不止軍部在找我要人,閣老會那幾個老不死的也坐不住了。”


    旁邊軍務官聽的直冒冷汗,結結巴巴道,“李中校從西北回來之後,銘牌信號就丟失了,不過有人見他在赤城一帶出現過,應該是在忙什麽事情。”


    赤城和其餘十二座大城,遙相呼應,構成了北方第六防線的主體。


    青丘皺眉,“他去那裏做什麽?”


    見軍務官一臉為難的樣子,青丘知道問了也白問,擺擺手,“出去吧。”


    ……


    赤城向南的城門,一直都是開著的。


    作為第六防線的軍事重城之一,城裏的駐軍高達三十萬,沒有戰事時,返祖者就喜歡到周邊獵殺凶獸,改善夥食的同時,還可以撈點軍功。


    幾年下來,赤城周邊的凶獸變得比熊貓還稀少。


    沒有了凶獸的威脅,越來越多的人,從擁擠的城中搬出去,在赤城周邊建立起了一個個小鎮、村莊。


    有公交車出城,行駛在平坦的水泥路上。


    哨兵劉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車裏沒有空調,隻能將窗戶打開,風吹進來,才能有絲絲縷縷的涼意。


    離家還有快一個小時的車程,劉興撐著頭打盹,迷迷糊糊間,公交車忽然停下。


    他睜開眼睛,就見司機衝外麵喊了一句,“小夥子坐車不?”


    車門打開。


    劉興轉頭,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走了上來。


    那年輕人看了看,發現隻剩一個座位,便走過去坐下。


    正好坐在劉興旁邊。


    劉興注意到對方腳上的製式戰靴,不由問道:“小兄弟哪個軍的?”


    年輕人淡淡的笑了笑,“玄武。”


    劉興來了精神,伸出手來,咧嘴笑道,“都是鎮北軍的啊,我叫劉興,永安鎮的。”


    年輕人也伸出手,“李響,來自通州府。”


    劉興有些驚訝,玄武軍招人,要求頗高,若是外地的,就會更加嚴格。


    麵前這年輕人,居然是名返祖者。


    他不由得坐直身體,好奇問道,“玄武軍的防線離這裏遠得很,兄弟你怎麽來赤城這邊了?”


    李響淡淡道,“通州府那邊隻有被高牆圍起來的城市,不像這邊還有村鎮,我閑來無事,就四處逛逛,對了,你是在輪休?”


    劉興眼神黯淡下去,“家裏有老人去世,我請假回去奔喪的。”


    “節哀。”


    劉興勉強擠出笑容,“我奶奶已經八十六歲了,算是喜喪。你可以先在鎮上住一晚,等我忙完了家裏的事,也可以帶你去逛逛。”


    水泥路變成了柏油路。


    道路兩旁的土地變成了農田,夕陽下斜,有農民扛著鋤頭,挽著褲腿,走在田間小路上。


    這幅景象,大概是整個九州僅剩的田園風光了。


    公交車開進永安鎮,在小小的客運站停下。


    李響跟著劉興下了車,穿過街道,來到一條小巷子。


    居民樓下,擺著花圈,掛著白幡。


    劉建軍坐在板凳上,埋頭寫著錢紙。


    “劉興回來了啊。”有中年婦女迎了上來。


    “三嬸。”劉興回應。


    聽到兒子的聲音,劉建軍抬起頭,招呼著劉興過來,“去給你奶奶燒點紙錢。”


    “嗯。”劉興放下行李包,來到簡易的靈堂,對著棺材跪下。


    “你奶奶臨走前,還在念叨著你。”


    劉建軍杵著拐杖,走了過來,把一摞紙錢遞到兒子手中。


    “本來想提前叫你回來的,可你奶奶不願意。”


    “她說你在前線,幹的是保家衛國的大事,天底下,沒有比那更重要的了。”


    劉興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嘶啞。


    劉建軍抽過來一根板凳,坐下後,將拐杖靠在牆上,從兜裏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給了兒子一根。


    劉興悄悄抹了把眼睛,從父親手中接過了煙。


    劉建軍也摸出一根煙,彎腰,借著蠟的燭火點燃,靠在門臉上,吸了一口。


    “你以後殺了凶獸,記得給我說,我轉告給你奶奶和爺爺,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劉興垂頭喪氣道:“我隻是個守路卡的哨兵,應該沒機會上前線。”


    “會有機會的。”


    劉建軍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看向在外麵幫忙搬桌子板凳的年輕人,問道,“那個小夥子是你的戰友嗎?”


    劉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是戰友,便是生死可依的兄弟,讓他也來給你奶奶上柱香吧,你奶奶泉下有知,也會保佑他的。”劉建軍道。


    劉興嗯了一聲,剛要起身,就見李響走了過來。


    李響來到劉興身後,看向屋裏飄蕩的陰氣。


    人死之後,魂魄會脫離軀體。


    一旦有怨念,或者其它強烈的負麵情緒,魂魄就會以此為核心凝聚,久而不散,形成怨靈惡鬼。


    很顯然,棺材裏的這名老嫗,並沒有碰到這種情況。


    她死去不到二十四小時,魂魄就已經快要消散殆盡。


    李響走了過來。


    劉興以為他是來給自己的奶奶上香的,就點了三根香遞過去。


    李響微微一愣,猶豫片刻,還是接過了香。


    下一刻。


    棺材板忽然劇烈震顫起來,陰風過靈堂,李響手中的香瞬間熄滅。


    劉興、劉建軍父子兩,愣在原地。


    李響眼中,房間裏飄散的陰氣,迅速凝聚成一名穿著壽衣的老婦陰魂,匍匐在地,因為恐懼,不斷顫抖。


    李響意誌散出,“起來吧。”


    老婦陰魂猶豫了許久,似在考慮,似在掙紮,最後終於顫抖著站了起來。


    棺材板停止震動,陰風過去,靈堂裏,好像又恢複了正常。


    劉興一臉駭然。


    劉建軍撲到棺材上,淚如雨下,“媽,你有什麽心願未了,你給兒子說……”


    李響走出靈堂,看著門口掛著的三塊“光榮之家”的牌子。


    劉家三代男丁,皆是軍人。


    小巷子裏,人漸漸多了起來,鄰居們,親朋好友們,都來了。


    幫忙的女人們,端了飯菜上桌。


    人們圍著桌子坐下。


    有小孩子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對落在後麵的夥伴喊,“快,吃席了,吃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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