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新中國建設,秦家也依然家底殷實,極富底蘊,到父親這一輩,雖不再從政,也成為了霧城知名企業家和古董收藏家。


    旁支裏,從商的從政的,散落在霧城和其他城市,已經形成了一個根係龐大的家族。


    但有句古話說的好,富不過三代,祖父一代一脈單傳,到爺爺那輩家族才開始繁衍生息,到秦漪這代,已經是第四輩。


    秦家上下時常恐慌在家族即將沒落的陰影裏,加之父親秦一柏沒有兒子,全家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秦漪身上。


    但秦漪十分叛逆,即沒有順從父親的意願學習經商,也沒有順從母親的意思從事中醫繼承秦家傳統,更違背了姑媽想要她從政的要求。


    直到現在,大家都還在期待秦漪回心轉意,或者,如果秦漪執意違背家族的意思,那麽隻能寄希望於秦漪的婚姻,把秦漪嫁給一個門第高於秦家的家族,強強聯手,借此維護家族的地位和體麵。


    所以,每半個月一次的家族晚宴,到最後都會變相的成為勸秦漪改行或者催婚的批鬥現場。


    司機停下車,保鏢撐著一把黑傘快步而來,恭敬打開車門,將傘全數撐在秦漪頭頂:“大小姐。”


    杜姨站在別墅門口,身邊也跟著一個撐傘的保鏢,見秦漪走過來,微微點頭:“大小姐。”


    秦漪一言不發,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她拾階而上,鬢角發絲一絲不苟,上車前後她一身氣勢陡然出現變化,有種溫和,卻令人不容忽視的強勢。


    -


    時鍾指在六點半,花園餐廳裏,晚餐已經開始了。


    一家五口,秦奶奶,父親秦一柏、還有妹妹秦漣和妹夫,還有已經離婚住在秦家的姑媽,都已經等了秦漪一會。


    秦漪放下手包,杜姨接過,拿去一邊放下。


    “怎麽現在才到?”秦一柏鬢角發白,中年後不僅沒有發福的跡象,反而更具成年男子的魅力,聲音微沉而嘶啞,眉眼間,看到出秦漪繼承了一部分父親的優點。


    秦漪坐在秦奶奶身旁,先是湊過去吻了下老人的額頭。


    老人目光慈祥,已經快九十高齡,平時很少說話,全家最是寵愛秦漪。


    秦漪這才解釋說:“堵車。”


    秦漣看著姐姐,笑問:“這才幾點,晚高峰已經開始了嗎?”


    秦漪在幫秦奶奶整理下巴的餐巾,聞言一聲不吭。


    姑媽在餐桌下碰了碰秦漣,秦漣卻不依不饒的說:“早跟你說了,不要去住什麽小區,即掉價還不方便,司機去接人都不能開太好的車,想見你一麵,還要配合你的通勤,照我說,那個工作也不該去……”


    秦漪問:“母親呢?”


    兩姐妹的母親,溫茵,溫茵是西醫,在霧城最具權威的醫院擔任副院長,忙起來必之秦一柏有過之無不及。


    秦漣會嘲諷姐姐秦漪,卻沒膽子說母親的不是,頓時被噎得不再說話。


    方磊伸手將秦漣攬進懷裏,開始聊起別的,岔開話頭。


    方磊不過三十幾,已隱約露出發福的跡象,整個人沒有秦一柏的博學和多聞,隻將商人的圓滑展露了十層。


    姑媽被哄得開開心心,眼珠子一轉,將話題轉到秦漣兩個月大的肚子上,這下,連秦一柏都露出了些許笑容。


    幾分鍾後,話題自然轉到秦漪身上。


    姑媽苦口婆心,說:“我給你算的那個八字,你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


    秦漪張唇:“合租室友與我八字很合。”


    姑媽:“……”


    姑媽的本意是想借八字的說法,撮合秦漪的姻緣,她找了大師算八字,因緣際會,正好和秦家世交李家的兒子十分般配。從此之後,姑媽就多次試圖拿這套說辭洗腦秦漪。


    姑媽並不明著催婚,隻是借大家族,特別秦一柏這種擺弄古董的,多少帶著點迷信觀念側麵敲打秦漪,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秦漪會找到一個女人來敷衍自己。


    秦一柏提點道:“你也不小了,自己的事多放在心上,不要總是勞累長輩。”


    秦漪點頭,沒有反駁,眾人反而不好逼得太緊。


    這時,廚房開始上菜,杜姨指揮著廚房,等菜快要上齊,突然朝著秦漪說:“玫瑰花已經為您插好了。”


    眾人一頓,看向杜姨。


    杜姨一臉笑意,說:“是大小姐的,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帶男孩子送的東西回來。”


    秦漪:“……”


    秦漣一臉狐疑,問:“真的嗎?”


    杜姨笑著點頭:“是,花裏還插著卡片,謄了一首詩,十分浪美。”


    大家來興致,秦漣強烈要求杜姨去把卡片拿來看一眼。


    秦漪沒有注意到那花裏還有卡片,心裏不安的跳動,卻已經來不及了。


    眾人興致勃勃,杜姨把卡片取來,秦漣接過,看一眼,說了聲好露骨,不等秦漪張口,堂而皇之將其讀了出來:


    我喜歡你


    願是你的衣被


    被你輕輕觸摸


    溫慧你柔涼的夢境


    浸潤你輕靈的肌膚


    我的良人


    我的主


    我是你愛的奴仆


    姑媽聽完,滿臉通紅,幹笑說:“哎呀好露骨哦,奴仆……你們年輕人真是……哈哈哈!”


    秦漪:“……”


    秦一柏:“……”


    秦漪立刻解釋:“節選自三毛的情詩,是抄的,沒有別的意思。”


    秦一柏的臉色好了些。


    秦漣讀完詩,像是被肉麻到,立刻遞還給了杜姨。


    杜姨接過,很高興的說:“背麵還有呢,是‘親愛的,希望你能接受我卑微的愛戀。’落款,你的奴。”


    杜姨話音一落,餐桌周圍安靜一瞬。


    方磊幹笑著圓場:“呃……落款應該也是抄的吧,哈哈哈。”


    秦漪:“……”


    第10章 蛋炒飯


    晚八點,周爾在客廳看電視,門鈴被按響,她咽下嘴裏的蘋果,趿著拖鞋去開門。


    餐廳經理:“您好周小姐。”


    周爾讓開玄關,經理套上鞋套,把東西搬進餐廳,收走上次的餐盒,朝周爾鞠躬致謝帶上門走了。


    周爾外頭覷著房門,目光一挪,如狼似虎般看著餐桌上的飯菜。


    秦漪回家了,她沒通知餐廳今天不用送飯?


    那這個飯菜不就浪費了?剛好她晚餐沒吃飽,不如……


    周爾拿出手機,切換到秦漪的微信聊天框。


    紅耳朵:你的晚餐送來了,啊,你沒跟餐廳那邊說你今天不在嗎?


    十分鍾後,秦漪回複,內容簡要。


    y:麻煩你幫忙處理一下。


    周爾喜不自勝,開始拆餐廳的送餐,晚餐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菜,看起來精致美麗,味道卻十分一般。


    “中看不中用!”


    周爾喝了一口湯,吐出一塊黑乎乎口感怪異的東西,打量半晌才認出是海參。


    周爾:“……”


    越吃越餓,周爾看著一桌菜,心想有錢人都是這麽折磨自己嗎?還是地溝油好吃些。


    周爾摸了下肚子,想了想起身去廚房,翻出兩個雞蛋,用五星級酒店的白米飯炒了一碗蛋炒飯。


    -


    這時,玄關的門被人拉開,秦漪一身疲憊的走進來,看到餐桌邊的周爾,放下揉動眉心的手。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


    秦漪示意周爾說,在玄關換鞋。


    周爾:“回來這麽早?”


    秦漪的背脊一僵,隻是刹那,又恢複了原樣,“嗯,你做飯了?”


    女人走過來:“餐廳的飯不好吃?”


    周爾扒掉最後一口米飯,抽紙擦嘴,說:“太清淡了,也吃不慣海參,用米飯炒了個蛋炒飯。”


    桌上放著周爾吃剩的碗,碗底黏著幾粒炒蛋包裹著粒粒分明的白米。


    秦漪看著,突然問:“還有嗎?”


    周爾收碗的動作一愣,詫異問:“你要吃嗎?”


    秦漪點頭,肚子突然發出一陣咕嚕聲,她臉上微熱,看著周爾:“拜托你了。”


    周爾:“……”


    她好像還沒答應吧,算了,就當作晚飯的回禮。


    “沒吃飽?晚上吃的減肥餐麽?”周爾換上圍裙,一頭卷發被係繩壓住,她隨手一撈再挽起垂到耳鬢的,開始熟練打蛋。


    秦漪跟進廚房,站在一邊看著周爾做飯,模樣竟然有些乖巧,說:“晚餐?吃的燕窩雞絲湯、海參燴豬筋、鮮蟶蘿卜絲羹、鮑魚燴珍珠菜……”


    周爾表情空白了一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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