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我說是不小心的,你信嗎?”


    春盡僵硬地抬頭,撞進拂雪幽深的桃花眼,心裏泛起輕微的漣漪,就像海棠花瓣掉落在池塘裏,很快便了無痕跡。


    拂雪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盯了她許久,漆黑的瞳仁蒙著一層霧,似是怕泄露出某種情緒。


    春盡被看得心裏發毛,正要再解釋一下,就被一把按到了胸前。


    “姐姐,我好想你。”


    聲音帶著失而複得的慶幸,還有濃重的鼻音。


    臉埋在柔軟中,淡淡的馨香差點迷惑了春盡的神誌,幸好她意誌力堅定,隻是一晃神就冷靜下來了。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姐姐,我是……”大冤種(哽咽)


    拂雪沒再說什麽,攬在她身上的手緊了些,胸膛略有不穩地起伏著。


    春盡已經用盡力氣梗著脖子了,可那東西還是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唇側,讓她的心一緊一緊的,比蕩秋千還要刺激。


    “那個……要不你先放開我?”


    春盡往上挺了下。身,又被鐵臂壓彎了腰,她羞惱不已,一股邪火躥上頭頂。


    不就粉了點圓了點嗎軟了點嗎,顯擺什麽呀,我也有!


    拂雪壓根不理她,春盡獨自生完氣,決定跟她講道理,抬頭才發現她又暈過去了。


    “……”


    無語到極致,她反倒笑了起來。


    前院的絲竹聲嬌笑聲飄過來,春盡緩緩從拂雪的臂彎裏出來,起身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端得一副矜貴高雅的姿態。


    她平靜無波地自語:“要不把他們都殺了吧?”


    首先送範黎那個渣男歸西,帶回來不好好看顧,把爛攤子全推到她身上,倒像是為她娶了個妾似的。


    狗男人,老娘跟你拚了!


    春盡正欲去興師問罪,忽覺衣擺一緊,她低頭看去,拂雪的手無意識地胡亂抓扯她的衣袖,臉色看起來很是不安。


    又怎麽了我的大小姐?


    拂雪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泣,嘴裏不停叫著“姐姐”,她的眼尾浸出了淚水,滑落下去跟臉上的細汗混在一起,染濕了鬢發。


    春盡莫名心軟,撈起水盆裏的帕子擰幹,輕柔細致地為她擦汗。


    “你說你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偏偏眼瞎呢?”


    範黎那個黑炭除了有個將軍的身份,哪點配得上你?


    春盡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她身上的血衣往下脫。


    不過身處邊關苦寒之地,見到驍勇善戰的少年將軍,芳心暗許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自己不貪戀將軍府的榮華富貴,不代表別人也能抵得住誘惑。至少,這裏能給她安穩的生活。


    脫掉一隻袖子之後,就沒有那麽費勁了,春盡避開她的傷處,直接把人抱在懷裏,為她換上幹淨的褻衣褻褲,還順手幫她係好了肚兜。


    做完這些春盡出了一汗,她扯開領子散熱,幫拂雪把黏在脖子上的發絲取掉,往下拉了拉被子。


    “等你醒了可一定要吹吹枕邊風,讓將軍賞賜我一山金銀珠寶。”


    錢嘛,當然是越多越好啦。


    春盡邊往臉上扇風,邊身姿搖曳走了出去。


    關“吱呀”一聲關上,拂雪睫毛翕動一下,眉宇間滿是失望和痛苦。


    走到院子裏,管弦聲愈發明顯,春盡額上青筋暴起,撫著胸口為自己順氣。


    “不氣不氣,氣壞身體無人替。”


    就夜夜笙歌吧,看這個家幾時散!


    春盡把自己哄好,去後院的浴池泡湯泉。這口湯泉乃是天然形成,看著熱氣繚繞,實際上溫度並沒有那麽高,熱水浸潤肌膚,渾身筋骨都展開了。


    春盡靠在池邊,莫名想起方才那一幕,她伸手按在自己胸上抓了抓,隻覺觸感並不如那人的綿軟。


    “奇怪,分明我的更大啊。”


    她嘀咕一聲放下手,身子滑到水裏,隻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麵。


    過了約莫一刻鍾,外間有腳步聲傳來。


    “夫人,原來您在這裏啊,讓奴婢一陣好找。”


    春盡睜開眼睛懶懶看她一眼,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我把郎中送走之後,將軍讓我去前院伺候,我是趁他們不注意溜回來的。”


    桃枝一臉“你看我對你多忠心,快誇我”的表情,春盡也生不起氣來,揮揮手讓她下去。


    桃枝依言退下,周圍再次陷入寂靜。


    春盡闔目養神,腦中思緒淩亂。


    範黎提前回來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短時間內是沒什麽機會逃走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和離也是個辦法,但容易惹來其他麻煩。


    若是他那便宜爹知道她被休了,隻怕會想方設法處理了她這個給他“抹黑”的廢物女兒。


    但如果範黎肯幫她隱瞞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春盡倏然睜開眼睛,漆黑的瞳仁被濃重的水霧遮掩,淡化了眸中情緒。


    為今之計,也隻有討好夫君這條路了。春盡眉頭緊蹙,狠狠拍了一下池水,無能狂怒。


    還沒洗完,桃枝又來了。


    “夫人,拂雪姑娘情況不太好,你快去看看吧!”


    她麵色焦急,語氣也急,弄得春盡也急了起來,她趕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好幾米才反應過來。


    拂雪情況不好去找範黎啊,找她做什麽?


    “派人通知將軍了嗎?”


    “將軍在您屋裏呢,就是他讓我來請您的。”


    春盡:“……”


    那還找她做什麽?她是能治病救人,還是吹一口仙氣他的小心肝就不疼了?


    這狗男人就是故意的!


    該死的,你今晚最好別睡太死!


    走至院中,範黎正在她屋門口踱步,見她來了,大喜過望。


    “夫人,你終於來了!”


    他急急迎上來,步伐帶著欣喜和期待。


    春盡不想理他,可剛決定要討好,不能中道崩阻。


    她露出職業假笑,問:“將軍如此慌張,難道拂雪姑娘情況很凶險嗎?”


    範黎在她麵前站定,欲言又止。


    春盡:“?”活沒活著倒是說話呀!


    “夫人,拂雪傷重,煩請你這幾日寸步不離地照顧她。”


    他將“寸步不離”四個字咬得極重,很明顯是在強調暗示。


    “憑什……”


    “我已為夫人備下千兩黃金作為謝禮,若是還想要其他的,你盡管開口。”


    春盡猛地收聲,諂媚一笑:“將軍哪裏話,為您分憂解勞是妾身的分內之事。”


    範黎鬆了口氣,回道:“夫人能這麽想,就再好不過了。”


    春盡朝他微笑點頭,眼神到處巡視:“黃金呢?”


    範黎一怔,朝隨侍揮了揮手,隨侍將地上的箱子打開,露出金燦燦的金元寶。


    春盡眼睛都圓了,笑得見牙不見眼。


    “將軍放一百個心吧,我一定把拂雪姑娘當親妹妹照顧。”


    範黎抱拳:“有勞夫人,範某先行謝過。”


    他也不拖泥帶水,說完就帶著侍從走了。


    春盡摸摸金子,露出財迷的笑容:“有了這些還愁下半輩子?直接養一屋子美女,嘿嘿嘿。”


    桃枝:“夫人,擦擦口水。”


    春盡白她一眼,說道:“你還是太年輕了,不懂美女的好。”


    以前她也不懂,但今天突然懂了。香香軟軟,抱著睡覺肯定美極了。


    著眼於眼前的金子,春盡發現自己根本搬不動,於是轉頭看向一旁還在思考的桃枝。


    “愣著幹嘛,過來搭把手啊。”


    兩人費勁扒拉地把金子搬進庫房,春盡裏裏外外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轉身去臥房看拂雪。


    床上的人跟她離開之前沒什麽兩樣,並沒有所謂的“狀況不好”。


    春盡側目,眼眸微眯。


    桃枝立刻辯解:“是將軍讓奴婢那麽說的,奴婢隻是轉述他的話。”


    春盡什麽也沒說,盯著拂雪道:“你守在這裏照顧她,上點心。”


    畢竟收了人家的金子,表麵功夫還是要做到位的。


    不等桃枝應答,原本睡得安靜的人突然起身,爬到床邊抓住了她的衣袖,帶著哭腔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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