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十幾分鍾,急診廣播才叫到號,江羨寒捏著掛號單,攙扶著季裴慢慢地往三號診室走。


    隔壁診室薛清芳正戴著口罩,目光掃到外麵的兩個人,乍一看還挺眼熟的。


    醫生讓季裴抽個血化驗一下,還給她開了單子。


    江羨寒拿著醫囑,順著地標找到檢驗科,跟在一群人身後排隊。


    咳嗽聲此起彼伏,江羨寒給季裴把口罩戴緊,扶著她一起排隊。


    季裴燒得迷迷糊糊,看著前麵排隊的人,問:“江羨寒,我們現在是在幹什麽啊?”


    江羨寒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排隊抽血。”


    “抽血?嗷……”


    季裴依舊半闔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震驚t道:“什麽?抽血!抽誰的血?”


    實習醫生已經開始喊了:“下一位。”


    季裴哭喪著臉,坐在椅子上,江羨寒站在她身後,幫她脫掉一隻袖子,然後把裏麵的衣服往上拉,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嗚嗚嗚……我不要抽血……”


    她一邊哭著一邊把臉往江羨寒懷裏埋,身後排著隊的人見狀紛紛探出頭吃瓜,有幾個害怕的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江羨寒摸著季裴的頭,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說:“乖,把眼睛閉上,不疼的。”


    她這一哭,連準備上手紮針的實習生都有些猶豫了,她原本就是來實習的,紮針技術遠沒有那麽熟練。


    江羨寒扶著季裴的手臂,讓她把手伸出來放在台麵上,輕聲地和這個看著一臉緊張的實習生說:“沒關係,你紮吧,她瘦,皮膚薄,血管很好找。”


    實習生點了好幾個頭,戴上手套,握著季裴的手臂紮上止血帶,血管不用摸直接就能看出來,一條鼓起的淡青色血管。


    季裴整張臉都埋在江羨寒懷裏,江羨寒一邊安撫著她,一邊緊張地看著實習生進針。


    冰冷的針尖紮進去的那一瞬間,江羨寒也跟著痛了一下。


    季裴的身體小幅度地抖了一下,接著就安安靜靜地趴在江羨寒懷裏,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血抽完了,實習生拿棉球摁在季裴手臂的針眼上,跟江羨寒說:“棉球一定要按緊一點,按個五分鍾左右,不出血就可以拿掉了。”


    江羨寒抱著季裴從邊上走,點了點頭說:“謝謝。”


    季裴還抱著江羨寒抽抽嗒嗒的,雖然剛才也不是很疼,但是她一聞到江羨寒身上的味道,就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睛都紅了。


    她每次體檢的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來抽血的,還從來沒哭過,也沒害怕過。


    為什麽抱著江羨寒的時候,眼淚就忍不住嘩嘩地往下流,太沒出息了。


    江羨寒拿出紙巾,擦了擦季裴眼角的淚水,幫她整理好被蹭歪的口罩,又摸了摸她的頭發。


    “還疼嗎?”


    季裴搖搖頭,見江羨寒一隻手緊緊地按在自己的手臂上,委屈巴巴地說:“這個人給我紮的好疼啊。”


    江羨寒笑了笑,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我看她工牌上寫的是實習生,估計看到你掉眼淚有些緊張了。”


    她看了一眼取報告的機器,說:“再等個十幾分鍾,檢驗報告就出來了,我們等會兒去掛個水,很快就退燒了。”


    “掛水?”


    季裴張大嘴巴,眼睛睜得大大的:“還要掛水?我不打針!我要回家!”


    “乖。”


    江羨寒單手摟著掙紮的季裴,一隻手還按著棉球,總覺得懷裏是一隻不讓她抱,害怕被絕育的小貓,一聽到打針嚇得毛都炸開了。


    “你剛才聽醫生說什麽了?她說你燒到四十一度,光吃藥不行,最好是去掛水,要不然你這燒退不下來。”


    見季裴嘴唇燒得幹幹的,江羨寒讓她坐在這裏等著,她走到接熱水的地方,用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溫水,重新回到座位上。


    “來,喝口水潤潤嗓子,你的嘴都幹得起皮了。”


    季裴就著江羨寒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溫開水。


    江羨寒覺得季裴生病後迷迷糊糊的模樣,就像個任性的小孩子,輕聲細語地哄一哄就好了,馬上就變得聽話得很。


    這一點也跟貓貓的習性很相似,至少她家裏那兩隻“黑白雙煞”差不多性格。


    季裴喝完一杯水,江羨寒讓她把袖子拉上去,看看她手臂上的針眼情況。


    微微有些發青,不過也很正常。


    江羨寒把季裴的袖子輕輕放下去,湊到她耳邊說:“等會兒我們在急診掛水,裏麵有床可以睡,等你睡醒了我們就回家。”


    季裴抱著江羨寒的腰,側臉埋在她的頸窩,悶聲說:“這裏病人太多了,好多病毒,你回家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說什麽呢?”


    江羨寒笑了笑,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季裴的下巴,笑著說:“傻瓜一樣,還真是燒傻了。”


    江羨寒又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很久都沒生過病了?”


    季裴想了一下,點點頭:“今年好像沒生過病,除了體檢之外,我就沒來過醫院。”


    說完,季裴就在江羨寒頸窩蹭了蹭,悶聲說:“我可害怕來醫院了,小時候每次來都是來打針的,打屁股真的好疼,紮手背也疼,而且還不能動。”


    季裴想起這個,頓時就對打手背產生了心理陰影。


    “我小時候有一次,我媽過來陪我掛水,結果她跟我一起睡著了,那個管子裏的血都快升到瓶子裏了,還是隔壁一個阿姨看見趕緊叫醒了她。”


    季裴在江羨寒麵前比劃著,把手舉得高高的,說:“你不知道那血多得嚇死人了!”


    江羨寒抿著嘴角,兩隻手扶著季裴的腰讓她坐下來。


    “嗯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在你身邊看著,等會兒我們掛水,我絕對不會睡覺的,你就放心好了,別怕啊。”


    排在季裴她們前麵的那對小情侶已經取完報告了,江羨寒讓季裴坐在這裏,她過去取報告。


    季裴也跟著站了起來,反而比之前更加粘人。


    “我要跟著你,你走到哪兒我都要跟著。”


    江羨寒一臉無奈,挽著季裴的手臂,害怕她看不清腳下,被自己的腳給絆倒。


    取完報告,江羨寒看了一下單子,正往三診室走,結果正好碰見拿著保溫杯出來接水的薛清芳。


    薛清芳見到這兩個人忍不住說:“怎麽了,你的小心肝兒也生病了?”


    江羨寒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今天玩累了,還在鬼屋被嚇了那麽長時間……”


    薛清芳睜大眼睛,看著一臉憔悴的季裴,想了兩秒說:“恐傷腎啊。”


    江羨寒翻了個白眼,拿著報告進了三號診室,薛清芳也跟著一起進去了。


    坐診的女醫生看到薛清芳,笑著點了點頭:“薛主任。”


    薛清芳笑了笑,站在門邊看著這對如膠似漆分都分不開的小情侶,說:“燒了多少度啊?臉看著這麽紅。”


    女醫生看了一下問診記錄,說:“四十度五,我再給她量一下。”


    季裴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江羨寒摸了一下,這條退熱貼也已經變熱了。


    耳溫槍輕輕的“滴”了一聲,女醫生拿出來一看,還是四十度,不過好歹比剛才降了零點五度。


    “降到四十度了。”


    薛清芳歎了一口氣:“體溫怎麽這麽高,不打針掛水是不行了啊,光吃藥退不下去。”


    季裴一聽到打針掛水臉色就變了,耷拉著一張臉情緒低落,然後又把臉埋進江羨寒的胸口,哽咽了兩聲。


    此刻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也根本顧不得周圍其他人的眼神了,抱著江羨寒不肯鬆手,喉嚨裏還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


    “老婆,求求你了,我不想打針。”


    女醫生捏鼠標的手一頓,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稍微往邊上挪了挪身體,一邊看病曆一邊側著耳朵。


    江羨寒摸了摸季裴的腦袋,說:“不行,你剛才不是答應過我嗎,有我在這裏陪你,別怕。”


    薛清芳捂著嘴偷笑,朝著女醫生抬起下巴,笑著說:“既然來都來了,悠悠你現在就開藥吧,等會兒讓她來急診掛水,我給你找個手快的紮針,保證一點都不疼。”


    季裴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薛清芳,小聲的嗯了一下,點點頭。


    “謝謝薛醫生。”


    薛清芳領著兩個人來到急診,拿著單子跟走過來的護士說了一聲,特意把一個資曆比較老的女護士叫了出來。


    她笑著跟季裴和江羨寒說:“這位何護士,在醫院工作八年了,紮針手法嫻熟,曾經代表我院參加過不少職業技能大賽,紮針從來沒有失敗過,你們就放心吧。”


    江羨寒讓季裴躺在床上,把醫生剛開的單子遞給她,轉過頭站在季裴身邊,說:“別怕啊,你剛才都聽薛醫生說了,這個何護士很厲害的,肯定不會比抽血還疼。”


    季裴很少打針,她害怕針尖之類的東西,在看見急診那個超大超粗留置針的那一瞬間,差點從床上彈下來。


    “這個針……”


    季裴嗚嗚了兩聲,瞬間就把頭埋進江羨寒懷裏,抓著她的手不放。


    “這個針頭怎麽這麽粗啊……”


    江羨寒看了一眼,確實有點粗,她抿t著嘴唇,和笑得意味深長的薛清芳對視一眼,繼續安慰說:“這個針不疼,信我。”


    薛清芳說的果然不錯,何護士紮帶消毒進針一氣嗬成,季裴甚至都沒感覺到多餘的同感,直接就結束了。


    她整張臉還埋在江羨寒胸口,聽到對方說“打完了”以後,不可思議地把頭抬起來,然後看著自己右手上的留置針。


    何護士解釋說:“這個針叫留置針,三天之內都可以用,你明天再來掛水的話,就不用打針了。”


    季裴盯著手背上的留置針看,小聲地說了句:“謝謝護士姐姐。”


    江羨寒滿眼都是季裴,她也沒想到對方生病以後,居然像個孩子一樣。


    明明都已經二十多歲了,可是總覺得還像沒長大似的,動不動就撒嬌說疼,隻想吃藥不願意打針。


    江羨寒唇角微微勾起,等她吃藥的時候,說不定又會嫌藥苦,不願意吃。


    真是嬌氣得很。


    江羨寒從小到大最討厭嬌氣的人,總覺得這些人是在無病呻吟,根本無法共情他們,覺得一個個像個小醜似的。


    但是……


    江羨寒的目光落在季裴臉上,她額頭上的退熱貼又換了一張,兩隻眼睛紅紅的,兩頰紅紅的,小巧圓潤的鼻頭紅紅的,就連嘴唇也是紅紅的。


    怎麽這麽可愛……


    她隻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要化掉了。


    江羨寒很少見到季裴脆弱易碎的模樣,此刻她靠在自己身上,仿佛一尊易碎的白瓷娃娃,需要精心嗬護,捧在手心裏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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