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羨寒罕見地紅了臉, 季裴更是恨不得找個坑把自己給埋起來。


    眼前這張竹床的兩條腿不堪重負地斷裂開, 床身四十五度往下傾斜, 看樣子已經不能睡人了。


    季裴一臉哀怨地瞪了一眼江羨寒, 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窗框上。


    剛才床腿斷掉的那一瞬間, 竹床往下一掉,季裴整個人都砸在了江羨寒身上。


    現在的江羨寒不得不扶著後腰, 兩條腿還在小幅度地抖動著,陣陣細微的刺痛徐徐傳來。


    剛才床榻的時候,季裴的頭正好猛地砸了下來。


    那一瞬間,江羨寒才明白什麽叫做靈魂出竅。


    門從外麵開了,陳桑一家三口都在門口站著,目瞪口呆地盯著房間裏塌下來的床,三臉震驚。


    老院長披著大衣,問:“阿裴啊,床怎麽塌了?”


    季裴紅著臉支支吾吾的,江羨寒很快反應過來,說:“我們睡覺的時候翻了個身,結果腿就斷了。”


    陳桉一臉擔憂地問:“那你們沒事吧,沒磕著碰著吧?”


    江羨寒拍了拍季裴的後背,說:“也沒什麽事,就是睡著睡著突然被嚇到了。”


    她見季裴臉紅到滴血,眼睛眨了眨,笑著說:“我們也沒想到就翻個身的功夫,床塌了,季裴她跟我說太不好意思了,都不敢讓你們知道。”


    “這竹床腿是木頭的,也放了不少年了,確實很容易折斷。”


    陳桉來到床尾,檢查了一下那張床的床腿,說:“還有蟲眼呢,裏麵都是空心的,怪不得難麽容易就斷了。”


    她檢查完床走到季裴身邊,滿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阿裴,家裏沒有其他床了,我去拿個鋸子過來,把床頭那兩條腿也鋸斷,你們今天夜裏將就一下,明天我去鎮上再t買張新床。”


    季裴梗著脖子,不知道過了多久,覺得自己終於緩過神來了。


    “桉姐,這也太麻煩你了。”


    陳桉笑著說:“不麻煩,本來就是床的問題,我明天去買個結實點的,讓工人搬回來裝好。”


    她說完就跑到樓下倉庫裏,拿出了小電鋸,當著幾個人的麵把另外兩隻床腿也鋸斷了。


    電鋸鋸床腿的時候,季裴總覺得一下一下像是在鋸自己的腿。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江羨寒,卻對上了對方無辜的表情,氣得她牙癢癢,也不能發作。


    這張床的四條腿都沒了,隻剩下一個低矮的木板在下麵,上麵還有一張厚厚的床墊。


    季裴心想自己今天也睡上日式大床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把你們吵醒了,院長快回去睡覺吧,小桑也趕緊回去睡,明天要早起呢。”


    所有人都離開後,季裴收斂笑容把門從裏麵反鎖上。


    一轉過頭,她的目光仿佛利刃一樣,直勾勾地盯著江羨寒。


    “江羨寒,都怪你!”


    江羨寒坐在床上,掀開被子示意季裴過來睡覺。


    “好好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季裴一臉極不情願地朝著江羨寒走過來,坐在床上用後背對著她,然後躺了下來。


    江羨寒摸到手邊的開關,把燈關上,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季裴的眼前一暗,緊接著就被一條柔軟的手臂環住腰/肢,不輕不重地在她的小腹上揉捏著。


    “別生氣了。”


    江羨寒示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季裴閉上眼睛冷冷地哼了兩聲,心說你再怎麽道歉,我都不會那麽快就原諒你的。


    江羨寒輕笑兩聲,胸口貼在季裴的後背上,貼在她的耳後抱得緊緊的。


    “是我錯了,別生我的氣,寶寶……”


    季裴身子一軟,被江羨寒這聲“寶寶”叫得渾身酥麻,身上癢癢的熱熱的,想掙紮又怕被對方抓住。


    她睜著眼睛望著微微透亮的窗戶,心說別說是寶寶了,你就算是叫我婆婆我也不會理你的。


    江羨寒知道她在賭氣,就用兩條手臂緊緊摟住她的腰,鼻尖在季裴後腦勺的發絲上蹭來蹭去。


    季裴今天用的是柑橘味的洗發水,沐浴露是桃子味的,現在整個人身上滿是誘人的果香,可口得仿佛一隻雪白綿密的桃子奶油雪媚娘。


    可惜她今天還沒來得及吃進嘴裏,床塌了。


    季裴還是睜著眼睛不說話,她的心剛才從原地一下子跳到萬米高空,然後急速下墜,現在左胸腔裏的那顆心髒還在砰砰跳個不停。


    床塌的那一瞬間,季裴連自己的墓誌銘都想好了。


    內心大起大落得太快,季裴一閉上眼睛就昏昏欲睡,她側躺著背對江羨寒,兩隻手特意避開對方的身體,賭氣不想碰她。


    江羨寒太過分了。


    季裴在迷迷糊糊睡著之前,內心全都是對江羨寒的批鬥。


    她閉上眼睛昏昏欲睡,一隻手卻緩緩插/入她的發縫,輕輕地按摩著她的頭皮,手法溫柔又克製,仿佛是在摸一隻小貓軟乎乎毛茸茸的頭。


    季裴從鼻子裏哼了兩聲,在江羨寒聽來,倒像是生氣的小貓被哄好之後,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舒服聲。


    她在黑暗中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她知道季裴哪裏都軟,整顆心是最軟的地方,很容易就哄好了。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江羨寒想著季裴氣也消了,應該也要睡著了。


    但是下一秒,她就聽見季裴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你那裏,還疼嗎?”


    江羨寒輕笑兩聲,說:“現在還有點麻,不知道有沒有出血。”


    季裴一聽,瞬間就不淡定了,她翻轉了一下身體,有些別扭地說:“你把燈打開,讓我看看怎麽樣了。”


    江羨寒的嘴角在黑暗中上揚得厲害:“你不生我的氣了。”


    季裴的手窸窸窣窣摸索著江羨寒的後背,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後背疼嗎?剛才掉下去的時候,有沒有砸到你?”


    “沒有,就是那裏很疼,我剛才都快站不起來了。”


    季裴的眸子瞬間就睜大了,怪不得剛才江羨寒的站姿歪歪扭扭的,似乎是有些直不起腰,原來是太疼了。


    她一翻身越過江羨寒,把床頭的燈打開,掀開兩人身上蓋的被子。


    “你把睡褲脫了,我檢查一下有沒有壞。”


    江羨寒乖乖照做,她一隻手貼在腰間,另一隻手緩緩撫上季裴的側臉。


    “江羨寒,這個時候你就不要再耍流氓了,小心你的腰。”


    江羨寒忍俊不禁道:“其實隻是被牙磕了一下,稍微有一點點疼。”


    “我能不重視嘛,這可是你的終身幸福,萬一你訛上我一輩子怎麽辦?”


    外麵的空氣涼涼的,江羨寒大腿上浮現出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見季裴檢查得仔細,裏裏外外恨不得都查看一遍,手指緩緩摩挲著季裴的脖頸。


    “你之前不是說,這輩子就是我了嗎,難道你想反悔?”


    季裴:“……”


    “我才沒有,我不說謊話不會騙人的。”


    見季裴的耳朵瞬間就紅了好幾個度,江羨寒捏著她的耳尖,笑著說:“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要找機會試試在裏麵嗎?要不就這次回去?”


    季裴梗著脖子縮回手:“我怕你下不來床,去不了學校。”


    江羨寒勾著季裴的脖子,笑著說:“那我可就更期待了呢。”


    “……”


    *


    第二天早上,季裴六點半就起床了。


    六點半的天還有些灰蒙蒙的,季裴剛醒,江羨寒就睡醒了,還沒睜眼就下意識地往邊上一撈。


    季裴被她撈進懷裏,她睡眼惺忪地說:“幾點了?”


    “六點四十五。”


    江羨寒攀著季裴的腰坐起來,揉了兩下眼睛,說:“空氣有點涼涼的,今天出門穿厚點。”


    來的時候季裴怕江羨寒冷,就多帶了一條加厚款的羊毛大衣,不過外麵十幾度的天氣,大衣其實是用不上的。


    打開門呼吸了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季裴感受著撲麵而來的涼氣,往樓下一看,陳桉和陳桑已經開始洗漱刷牙了。


    季裴朝她們打了個招呼,跟江羨寒一起下了樓。


    陳桉撿到季裴,笑著說:“昨天夜裏睡的還好嗎?床還睡得習不習慣?”


    一提到這個床,季裴就臉上一熱,說:“挺好的,山裏安靜,也沒有什麽噪音,我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見季裴和江羨寒兩個人精神氣挺足的樣子,陳桉就放心了。


    陳桑是今天起來最早的那個,她迫不及待想去鎮上辦張電話卡。


    江羨寒和季裴在水房裏洗漱,早上的水有點冷,陳桉還特意給她們準備了熱水刷牙洗臉。


    刷完牙吃早餐,這早餐是陳桑做的,她一大早爬起來就開始準備。


    陳桑做了最拿手的土豆絲餅,從鍋裏端出來的時候金黃金黃的,酥脆好吃。


    季裴用筷子夾著吃了一口,忍不住點頭稱讚:“小桑,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個土豆餅做的真好吃。”


    江羨寒也點點頭:“嗯,焦香酥脆,很好吃。”


    陳桑聽到季裴和江羨寒都在誇她,不太好意思地說:“那你和江教授就多吃點嘛。”


    她還做了青椒釀肉,一顆一顆圓圓滾滾的的放在盤子裏。


    江羨寒現在已經徹底愛上辣椒了,她覺得不管是綠的還是紅的,味道都非常好吃,是其他蔬菜都比不過的存在。


    原來她之前不愛吃辣椒,是因為沒有吃到好吃的。


    季裴隻以為江羨寒怕辣,所以才不愛吃辣椒,沒想到對方竟然在陳桑家吃得起勁兒。


    她笑著往江羨寒碗裏夾了一隻青椒釀肉,貼在她耳邊小聲說:“你不是不吃辣嗎?”


    江羨寒點點頭,說:“但是小桑的手藝真是太好了,我一個不吃辣椒的人忍不住想多吃兩口。”


    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陳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靦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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