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了眯眼睛,像是在思考,這種話究竟是不是從季裴嘴裏說出來的。


    沒有失憶之前的季小裴,為了能隨時隨地炫耀自己有老婆的事實,恨不得在頭上貼個“我有老婆”的標語。


    狂熱程度差不多就是,逢人就說“我有老婆你有嗎”。


    但是現在這個一臉羞澀,單純懵懂的季小裴是誰?


    江羨寒歎了一口氣,解釋說:“她忘了差不多四年的記憶,現在記憶停留在你們大一英語四級考試的時候。”


    葉文竹抱著手機開始哀嚎:“啊啊啊裴裴啊!你把我這個跟你同甘共甜生死相依的好閨蜜給忘了!”


    季裴一開始還覺得自己跟這個葉文竹有點距離感,現在看來,她這麽瘋瘋的不是沒有原因的。


    能跟屬鞭炮一樣的葉文竹玩得那麽好,季裴突然覺得自己應該也不是個什麽善茬。


    她很小聲地問江羨寒:“我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性格啊?”


    江羨寒搖搖頭:“不,隻有她。”


    季裴看著自責的葉文竹,安慰說:“好啦好啦,這件事隻是個意外,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了。”


    葉文竹聽著季裴安慰自己的語氣,竟然開始覺得陌生。


    按照江羨寒剛才所說的話,現在的季裴,是四年前那個剛上大學,單純善良的十八歲季小裴。


    她講起話來慢條斯理,溫溫柔柔的,仿佛清澈緩和的流水一般。


    葉文竹差不多已經忘記四年前的季裴是什麽樣子的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斯斯文文的女孩,回憶瞬間被拉了回去。


    不過,她又開始擔心江羨寒這個老流氓,不知道會對單純的季小裴做出什麽禽獸不如的事情。


    葉文竹靠近屏幕,眯起眼睛,看見季裴下巴上有一個紅色的印子,脖子上似乎也有一些。


    “……”


    親娘嘞!


    江羨寒這個禽獸不如的狗東西!


    她怎麽敢的!


    葉文竹本想說些什麽,但是對上隔壁江羨寒的目光後,她把要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裴裴,我馬上就要出院了,出去以後我來你家找你,我要好好照顧你,抵消我的罪孽。”


    兩個人聊了好一會兒,季裴時不時地被葉文竹逗笑,對方是個十足十的“開心果”,總是能精準地逗季裴開心。


    視頻通話掛斷後,季裴躺在床上,心靈在此刻得到了慰藉。


    她看著坐在身邊的江羨寒,對方的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


    *


    在床上躺了好幾個小時,季裴躺得難受,就讓江羨寒扶著她下床,來到外麵的小花園裏坐著。


    別墅外圍著不少保鏢,江羨寒讓阿姨準備了下午茶,還有季裴喜歡的綠豆糕。


    季裴還是沒什麽胃口,看著江羨寒優雅地吃著糕點,雖然賞心悅目,但是她一點食欲也沒有。


    江羨寒喝了一口藍莓汁,閔春從外麵走來,說:“江總,別墅外麵有個小女孩,說是要找季小姐。”


    江羨寒皺了皺眉,問:“什麽小女孩?”


    閔春回答說:“看著年紀不大,身上還穿著校服,風塵仆仆的,不知道從哪來的。”


    季裴嚐試著吃一顆藍莓,酸得眨了眨眼睛。


    “小女孩?她找我做什麽呀?”


    閔春搖搖頭:“她好像不怎麽會說普通話,我問她她倒是還挺警惕的,隻說要見您。”


    季裴看了一眼江羨寒,說:“那就讓她進來吧。”


    大門從外麵打開,一個背著舊書包,穿著洗到掉色的藍白校服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她惴惴不安地看著這座漂亮的別墅,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跟著阿姨來到小花園裏。


    季裴坐在椅子上,看著對方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那雙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她用著蹩腳的普通話說:“你是那個被貨車撞到,受傷的季裴姐姐嗎?”


    季裴看著她怯懦的模樣,笑著點了點頭:“是我,你找我……”


    話還沒說完,小女孩直接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季裴猛地一下站起來,一個身形不穩差點倒在地上,被江羨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閔春趕緊把女孩拉了起來,不可思議道:“怎麽好端端地下跪幹什麽?”


    “姐姐,我叫宋寶珠,我媽是那個把你撞傷的貨車司機,我是過來跟你道歉的。”


    季裴被江羨寒扶著坐在軟椅上,她看著這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臉上髒兮兮的。


    江羨寒看著她身上穿的是校服,讓阿姨重新搬了一張椅子,讓她坐下來。


    季裴見她一臉局促的模樣,問:“你多大了?在上幾年級啊?”


    “我十四了,在上初中二年級。”


    聽女孩說這有些蹩腳的普通話,季裴問:“你是哪裏人啊?”


    宋寶珠低著頭說:“我是從y市來的,我聽老師說我媽出了車禍住了院,我就跟著我大姨一起過來了。”


    y市離b市一千多公裏,山高路遠的,聽著宋寶珠說的話來看,她們一家住在大山裏,兩個人趕過來肯定費了不少功夫。


    江羨寒見她一直在吞口水,於是就把桌子上的下午茶往她麵前放了放。


    “一路上又渴又餓的吧,來吃點東西墊墊。”


    宋寶珠看著那盤長得很漂亮的糕點,小心翼翼地問:“我……我真的能吃嗎?”


    江羨寒笑了笑:“能,想吃多少都可以。”


    在女孩小口小口吃著綠豆糕的同時,江羨寒問清楚了她們的家庭狀況。


    宋寶珠是個單親家庭,親爸酗酒早死,她母親宋翠翠是個樸實的山民,兩人相依為命。


    光是靠山吃山,根本就沒辦法供應宋寶珠上學。


    宋翠翠中學沒上完就結婚了,為了讓女兒能好好讀書,背上行囊離開大山。


    因為沒有文化,幹的都是不賺錢的髒活累活,落了一身病。


    後來經過熟人介紹,她考了證當起了貨車司機,一天工作至少十幾個小時,準備多賺點錢讓女兒來b市上學。


    結果因為疲勞駕駛,又突發疾病,最後出了車禍。


    季裴和江羨寒這些人受到了無妄之災,她也腦出血昏迷住院,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江羨寒原本以為這件事是有人從中作梗,可沒想到來龍去脈竟然是這樣的。


    宋寶珠哭著揉眼睛,哽咽著說:“姐姐,對不起,你的醫藥費我會賠給你的,但是我現在沒有錢。”


    季裴看著她紅腫的雙眼,腦海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閃過,可是卻想不起來。


    宋寶珠繼續說:“姐姐,我知道我們家欠了你很多錢,我準備去找工作了,賺到錢我會慢慢還給你的。”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季裴朝著她伸出一隻手,說:“寶珠,你過來。”


    宋寶珠吸了吸鼻子,季裴拿起桌子上t的手帕,給她擦了擦眼淚。


    “我剛才說過了,這個錢……”


    季裴求助似的看向江羨寒,下一秒就聽到對方的聲音響了起來。


    “醫藥費這個不需要你出,你聽話,去看看你媽媽,等你媽媽醒了,你們一起回家吧。”


    江羨寒,在那種家庭情況下,宋翠翠沒什麽文化,卻還是給她女兒起了個好名字。


    寶珠寶珠,光是從名字上來看,就足以看出起名字的人,有多疼愛這個唯一的孩子。


    宋寶珠搖搖頭,把書包拿下來,拉開拉鏈,在裏麵翻找出一個紅色塑料袋。


    打開一看,裏麵是一遝皺皺的紙幣,有五塊十塊,還有二十的。


    “這是我媽走之前給我留的生活費,還剩下這麽些。”


    宋寶珠一臉虔誠地雙手捧著這些錢,說:“姐姐,這些先給你,等我賺了錢第一時間就還你。”


    宋寶珠不知道,那是一個天價數字。


    季裴看著塑料袋裏裝著的皺巴巴的紙幣,鼻子一酸,正準備說不用還錢了。


    江羨寒輕輕拿過這隻塑料袋,包好重新放在了宋寶珠的書包裏。


    “寶珠啊,這些錢你先收好,等你長大了有能力了,再說還錢的事。”


    “姐姐……”


    江羨寒摸了摸她的頭,問:“你去醫院看過你媽媽了嗎?”


    宋寶珠點點頭:“看了,他們說我媽情況不太好,我大姨現在正在醫院,我偷偷地找了過來,因為我聽他們說我們家欠了你們好多錢。”


    *


    江羨寒讓閔春派人把宋寶珠送回了醫院。


    小女孩走的時候還抹著眼淚,和她們說一定會把欠的醫藥費先湊齊的。


    季裴看著眼前的藍莓汁,心中五味雜陳。


    “老婆?”


    這是季裴第二次這樣叫江羨寒,她抓著對方的手,小聲說:“寶珠她好可憐啊,我們幫幫她們家吧。”


    江羨寒聞言笑了笑,說:“好。”


    季裴的眼睛亮亮的,握著江羨寒的手,用側臉貼了貼她的手心,笑著說:“老婆你真好。”


    江羨寒彎了彎唇角,手指貼著季裴的側臉,緩緩摩挲著,嗓音又輕又柔。


    “你忘記你曾經資助過,那些大山裏的孩子了嗎?”


    季裴愣了一下:“什麽?我嗎?”


    江羨寒後知後覺想起,季裴資助c市那些孩子的時間,是兩年前的事情。


    她把這個也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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