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調也參與過幾次,隻要找到了地方,外圍至少是安全的。


    丁銜笛看向梅池:“能行嗎?”


    梅池拿著青川調雪貂化成了千裏鏡看遠處的城池,西海從前不過是個村子,哪來這樣的規模。


    哪裏都變了,不過城池外圍依然有廢棄的房屋。


    梅池失落歸失落,還是心懷期待,“二師姐,我原本住的地方就在附近,看一眼再去你要去的神女墓,可以嗎?”


    丁銜笛頷首:“當然可以。”


    夜霧是黑色的,海也模糊不清。


    車馬的礦燈在海風中飄搖,青川調給了她們幾顆隱天司出品的避水珠,結合影靈畫麵講解了神女墓位置移動前的構造。


    車內隻剩下影靈幽藍的光,遊扶泠靠著丁銜笛,風聲呼號,她心裏沒由來得多出幾縷慌張。


    丁銜笛隱隱能感知她的心緒,嘴巴難得沒有犯賤,扣了扣遊扶泠的手。


    遠處目睹一輛輛舟車前進的眷族對公玉凰道:“她們要去神女墓。”


    司寇蕎也在車內,礦氣行的衝突交給了趙家,西海紛爭不斷,這幾日恐怕難得安靜。


    公玉凰親自前來,也有三大世家不得不對談的緣由。


    “神女墓?是你們地下采玉折了不少人的結界?”


    司寇蕎回到公玉凰身邊不過月餘,倒是聽了不少西海的事。


    她對爭權奪利沒興趣,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個性,現在都不算人了,妹妹也死了,更是隨心所欲。


    那跪坐於公玉凰身側的眷族眼睫顫動,“放肆,不許對主君無禮!”


    司寇蕎並不害怕,她看了這位眷族兩眼,又對公玉凰笑道:“她還是小頌好玩。”


    典頌也是眷族中的佼佼者了,卻死於公玉璀要求她以壽元下的咒。


    三大修真世家原本都有眷族,其他兩家解除了這樣的誓約,公玉家卻把眷族利用到了極致。


    卦修本不能隨意窺探天地,但眷族對卦修對公玉家來說是耗材。


    死了也可以再續上,利用眷族給仇家下咒也屢見不鮮。


    明菁身上的咒術難以解開也有施咒者已死的原因。


    要麽另尋他法,要麽找到施咒者的血親重新下咒,再殺之,也算開解。


    典頌是眷族這一輩天賦最高的卦修,卻死於主人的命令,族中不平者眾多,卻不敢忤逆主君。


    “原來那就是神女墓。”


    公玉凰手指撥弄琴弦,“之前隱天司的人總是出入,位置居然變了。”


    司寇蕎:“也不知道丁銜笛她們進去做什麽,不過在道院便聽聞她和遊扶泠的道侶誓約是隱天司督辦的。”


    “隱天司荒部是出了名的凶殘,這兩人不會被當成工具了吧。”


    她哎呀好幾聲,“算了,和我有什麽關係。”


    “那你就去攪渾水。”


    司寇蕎:“都海水了還不夠渾?”


    公玉凰的舟車即將駛入西海新建的城池。


    方才與她們起衝突的礦氣行周家少主也進入城中,等著七日後多方談判。


    城門口的修士老遠瞧見公玉家的章紋,還未迎接,便瞧見一個女修跳下舟車,速度極快地朝著遠處無人的黑沙灘前去。


    車內麵容成熟的眷族對公玉凰道:“主君,你真的要放任司寇蕎行事麽?族中長老對她挑戰客卿重傷已經很不滿了。”


    公玉凰擦了擦手,她的麵容和公玉璀並不相似,一顆痣生在眼尾,毫不嫵媚,更像天上星。


    “那群客卿食我公玉家糧,實力如此低微,殺了也無妨。”


    她狂傲的口吻和麵容並不相符。


    一旁的眷族低下頭,典頌死去的容顏在她心中周而複始浮現,她咬了咬牙,問:“那若是司寇蕎得知她妹妹死的真相呢?”


    冰涼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一直眼盲的眷族平靜地和主君對視。


    公玉凰的指甲嵌入眷族的皮肉,她低頭,“她永遠不會知道。”


    *


    此時正值西海的冬季,從前餌人的住所早成了廢屋。


    青川調一行人沿著路觀圖尋找神女墓,似乎在觀察哪裏適合下潛。


    深夜的黑沙灘無人,礦氣行的采玉隊在海上有據點,可以看到深夜海中的燈光。


    梅池到來之前,廢屋裏的人便離開了。


    無光的夜裏,她好像比影子更深,披著的人皮早就開裂。


    祖今夕年幼離群,又被散修剖開剝皮。


    當年的深海鯊群是黑市的傳聞,市價高昂,不僅修士喜歡,凡人也喜歡。


    隻是剝皮手藝還未到此刻這麽精湛,以殺人為樂的散修更像個邪修,走遍九州,搜羅各種天材地寶。


    祖今夕殺了散修那年堪堪入道,萬年前的修士入道方式很多,靈脈隻剩一條後並沒有細分。


    若說非t要給個由頭,她是靠著恨活下來的。


    她的表皮隻能化為衣物,很難服帖地變成人類的肌膚,身上的人皮也是從散修身上找出來的。


    終究是他人之物,做不到完美服帖。


    祖今夕在隕月宗多年,不與人過多交流,獨來獨往,更談不上動情。


    連關係不錯的朝家姐妹也無法靠近她,總是說天那麽熱,你還穿這麽多,莫非身上還有什麽法寶。


    旁人也這麽覺得。


    殊不知層層布帛下的身軀千瘡百孔,全是縫補的痕跡。


    祖今夕還不能在隕月宗縫補她的表皮,她加速修煉,借口曆練和找尋稀釋草藥掩飾她身上的破敗。


    還有……找到心口的餌人。


    如今皮囊剝落,祖今夕修為再高深也無法修補腐爛的他人之皮。


    她化人的外表麵目可憎,臉也不再是梅池見過的模樣。


    西海的兩輪月光灑得安靜,海水把礦氣行和公玉家的修士隔絕到另一邊。


    祖今夕出逃多日,下潛發現海底也有無數人為設下的屏障。


    白鯊的族群盡數搗毀,她要找一隻開了靈智的海中生靈都極為困難。


    好不容易昨日找到一直潛在海貝中的老龜,這東西還不會說人話。


    海族的語言晦澀難懂,祖今夕和前族長有過交流,也勉強聽得懂幾個字。


    答案拚湊也可知曉。


    白鯊都被帶走了,全是血。


    他們都死了,他們連小鯊魚也不放過,他們連小魚兒們也要帶走。


    進不去的族群故地還殘留著血腥味。


    祖今夕的長發宛如飄搖的海藻,那隻老龜眼睛渾濁,哪怕開了靈智,失去靈脈的世界,妖族更沒有修道的資格。


    他望著深海裏人形的怪物,問:“你是白鯊?為什麽變成人了?”


    老東西似乎很羨慕,絮絮叨叨說了好一大段話,最後被趕過來的小醜魚推走了。


    海底深處無光,不時有礦燈的光穿透而來,瞧見活物後機械臂精準撈走。


    祖今夕被那鐵臂擦過,血流如注,若不是邊上海藻珊瑚群複雜,或許她也被撈走了。


    族人們音訊渺茫,故地無法進入,老族長的手信或許還在裏麵。


    傳承記憶令祖今夕茫然,她還是想要,知道更多。


    連日來的下潛消耗了祖今夕大部分的體力,丹修的補給很多,她也需要有歇腳的地方。


    岸上是餌人從前的住所,依稀能聞見殘留的味道,淡然的味道中有一縷她很熟悉。


    她們有過日夜相處,梅池也曾經趴在她的膝頭沉睡。


    祖今夕被燙壞的頭發早就重新長成了,她腳步沉重,合攏衣衫,倒在梅池年幼時睡過的棕櫚木床,枕著衣櫃裏梅池的衣裳休息。


    卻聞到了……更多梅池的味道。


    還有腳步聲。


    “真的是這兒嗎?都塌了一半了。”


    “你不是說你父親死後你沒過多久就被師父帶走了麽?”


    “就是這兒,門都是我砍樹做的。”


    “你爸……你爹還讓你一個小孩砍樹?”


    “所以我讓鬥獸場的主人把他砍了啊。”


    ……


    梅池和丁銜笛她們都來了。


    丁銜笛沒看到黑影掠過。


    這裏本就漆黑,她們幾個又怕被如今西海的勢力察覺到,依然斂去了身上的氣息。


    反而是遊扶泠望著海岸思考片刻,以為自己看錯了。


    海上還有這麽多開采的船隊,底下或許都被掏空了,逃走的祖今夕躲到海裏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丁銜笛拽住梅池,生怕她一腳把本來就快塌了的房子給踢塌了,“你悠著點兒。”


    梅池卻甩開她的手衝了進去,“我聞到阿祖的味道了。”


    “你是狗嗎?”丁銜笛無言以對,牽著遊扶泠往前走。


    青川調一行人就在不遠處,西海之境對礦石敏感,幾人用的都是傳統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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