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擼著雪貂的荒部使君站在城外,看著匆忙趕來的人,嘖聲道:“太慢了。”


    天色漸晚,城外能聽到山那頭海邊的聲音,夜晚礦燈亮起,這裏是她們抵達的盡頭。


    前路不允許普通舟車前進,西海全線由公玉家和趙氏礦氣行管轄,隻有得到她們通行令的商隊才可以前進。


    丁銜笛和青川調一塊站在山頭,問:“您不是說下屬要來了嗎,怎麽,和我們一樣被攔在外頭?”


    離開道院之前,丁銜笛對隱天司期待很高。


    畢竟照洲神鼎在隱天司所在天都,那是隻有修真者才可進入的領域。


    照洲神鼎上寫著所有修士的命簿,怎麽也算是掌管修真界的老大,居然出個任務還要看世家和礦氣行的臉色。


    “神女墓又移動了。”


    青川調手一揮,麵前出現了整個西海的地圖,紅點的位置正是她們要去找的碎片之地。


    “還在移動?這是海底墓還是沉船啊?”丁銜笛皺了皺眉,“就算是沉船,都過去上萬年了,還會動?”


    青川調的眼神給了答案,丁銜笛忽然明白為什麽這個任務能擱置百年了,這和刻舟求劍有什麽區別?


    天絕不會是借口吧?


    是不是找到了天絕沒找到墓?


    “神女墓如今在西海這個位置。”青川調戴著黑手套的手指指向紅點。


    她不苟言笑,去哪都帶著靈寵,來路上丁銜笛不止一次見她狂吸靈寵。


    不知道是不是有聞味道的癮,遊扶泠不理解,丁銜笛也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隻有梅池聞了聞祖今夕的衣服,說阿祖身上苦苦的。


    “所以呢?”丁銜笛語調涼涼,“您不會想說就算隱天司也進不去公玉家的地盤?”


    “你不是荒部使君麽?不能亮出你的身份牌直接過去?”


    她們所處的山脈正好是從前的瘴氣所在,丁銜笛這才發現頭頂有兩個月亮。


    真的月亮今日是彎月,另一個是一個發出宛如月光照耀的……缽。


    無數從山林湧出的瘴氣似乎是被這玩意吸走的。


    青川調:“你以為荒部使君是什麽香饃饃?”


    “當年道院畢業,好不容易考上,接到就職書才告訴你五十年漲薪一次,說好的年假從不兌現,變成了彈性工作。”


    “隨叫隨到不說,還是末位淘汰製,我和冷如鳳隔三差五倒數第一,更不會加錢了。”


    “你還和我說這待遇?”


    她的怨氣簡直比這裏被收走的瘴氣還濃鬱,丁銜笛嘴角抽搐,心想這不會是宣伽藍幹的吧,遊扶泠不是說她穿書那會大學都沒畢業呢麽?怎麽比我家公司待遇還差。


    “那就沒有副門主的手信?”宣香榧多少歲數丁銜笛也不清楚,前輩說話斯斯文文,和首座完全不同,給得也挺多的。


    如果這是一個遊戲,她也是個頂好的npc.


    “沒有。”青川調給丁銜笛看了宣香榧的回複。


    上司回複也冷冰冰:“副門主閉關,你們自行解決。神女墓碎片關乎隱天司萬年大計,事成之後年薪翻倍,年假翻倍,績效……”


    連丁銜笛都看得出是畫餅了。


    頭頂的法器亮光比月光更勝,前輩幽幽歎了口氣,“建議你們道院畢業的,不如去做個世家客卿,好賴吃穿不愁。不像我在照洲天都為了容身之處每月還賬無數,入不敷出,考慮二胎都考慮了二十年。”


    這下前輩變苦口婆心的學姐,丁銜笛無言半晌,心想:宣伽藍不會還在這個世界炒房吧?


    “先前副門主不周旋,神女墓又漂流到了西海目前屬於公玉家的海域,”青川調語調平緩,掌心戳出靈寵的絨毛,她滿足地眯起眼,“我們隻能偽裝成商隊,混進西海。”


    山腳下是排隊進入西海圈地的商隊,舟車綿延不絕,從山上看熱鬧極了。


    入夜,城內也燈火通明,丁銜笛耳力好,還能聽到絲竹樂聲。


    “那通行令呢?”丁銜笛問。


    “我會搞到手。”青川調明顯對她們幾個獲取祝由鼎碎片不抱期望。


    她的下屬也都是這些年出生入死的修士,或許在天都有負債,各處討生活,不像鳳君的下屬還在各大城池開了歌樓。


    “頂級的通行令蓋著公玉家的火漆,此漆產地青州,是人血朱砂,這不好仿造。”


    青玉調頓了頓,“我隻能搞到最低等級的通行令,十人一隊,你們四個加上我,還有五個人我已從天都召回。”


    丁銜笛:“才五個人,能頂用?”


    她知道公玉家對自己虎視眈眈,哪怕西海不是公玉家的主陣營,保不齊還有什麽高手。


    這段時日喬裝度過越是安穩,丁銜笛便越是忐忑,總覺得後麵還憋了個大的。


    青玉調掃過山腳下出行的舟車,運送的似乎都是海貨,水滴了一路,不少車輪卡在泥濘裏,還有人的咒罵聲。


    能讓世家和礦氣行趨之若鶩的,便是利益。


    青川調也很好奇西海有什麽。


    她得了宣香榧的調令,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升遷機會,若是排名上升,使君的名頭也可以更換,她早看前麵幾個不爽很久了。


    她也想住天都最好的房子。


    隱天司不是商隊,但也重利,宇部還專門計算荒部出任務的成本。


    上次押送井箍之時青玉調就因用人過多,吃了一張罰牌,要求她降本增效。


    若這群道院出來的孩子真是個人物,或許她能吃得更多。


    冷如鳳選公玉家,不如選宣香榧看上的人,副門主是隻老狐狸,能讓老狐狸敞開寶庫的,必然不是一般人。


    夜風中丁銜笛幻化的臉豔麗多情,金瞳隱在普通的黑眸下,寫著不滿。


    青玉調拍了拍掌中靈寵的屁股,淡淡道:“它可以算兩個人,就是出場費比較高。”


    丁銜笛對上青玉調澄黃的機械眼珠,似乎明白了這位前輩或許生活拮據,房貸入不敷出。


    她心領神會道;“前輩祝我們完成任務,又一路護送我們至西海,我這也有一份薄禮。”


    青玉調聽宣香榧調遣,隻要不傷害這群道院弟子,任務失敗成功對她來說並無差別。


    或許不接這個任務,她還能去做性價比更高的活。


    丁銜笛隊伍卻還有個不定時炸彈,還要麵對神女墓未知的探險,還有公玉家地盤一旦身份暴露的圍剿。


    不就是花錢雇保鏢,她從餘不煥那薅了不少好東西,結合看過的《琉光雜記》天都版塊,就可以換算出價值。


    丁銜笛給的是萬年份的上品丹藥,還有一份老祖宗藏得很好的靈寵飼料。


    餘不煥似乎沒有靈寵,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她打哪來的,反正是個好東西。


    自稱丁銜笛女兒的巴蛇愛吃果子,不吃飼料,這隻靈寵倒是喜歡。


    她擅長投其所好,看青川調滿意了,提出自己的要求。


    “前輩,我隻有一個請求。”


    荒部使君檢查了飼料的成分,給了靈寵,一張冷酷的臉難得勾起笑意,“說吧。”


    “你和地盡的性命本就是我的任務,除此之外,你還可以再提兩個要求。”


    她還真是一點也不想欠人情。


    丁銜笛也不客氣了,“我希望前輩保護我的道侶毫發無損。”


    “我的師妹也同樣。”


    青川調:“就這樣?”


    丁銜笛頷首,“就這樣。”


    青川調:“那你自己呢?”


    丁銜笛搖頭,“不至於這麽倒黴吧,您都在場了。”


    這些時日青川調也跟著她們一起走動,前輩偶爾會坐下一塊吃飯,多少目睹過遊扶泠和丁銜笛的相處。


    她似乎挺意外的,“我還以為你會優先選t擇自己。”


    這二人人前鮮少訴衷情,依然不相信世界上還有為另一人豁出去的傻子。


    這已經不是萬年前的時代了,結為道侶也代表大難臨頭各自飛。


    丁銜笛笑了:“我和阿扇是天階道侶,前輩。”


    逗弄靈寵的前輩手指一頓,“天階?”


    還一身濃豔打扮的丁銜笛撩了撩自己的發尾,夜風吹得她的耳墜叮當作響,“是啊,還是副門主親自主持的,我以為您知曉呢。”


    天階道侶同心共震,生死感應,也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就是捆得太緊,解綁代價也很大。


    轟轟烈烈在一起,分開或許也是轟轟烈烈的。


    隱天司門內也有不少看對眼的,隻是礙於門規,很少部門內部消化,怕辦公室戀情影響工作。


    宣香榧以身作則,幾百年單身,荒部的使君全員單著,不過沒有道侶,不代表沒有相好的。


    別說結為道侶,更別說天階了。


    青川調頷首,“你們玩得還挺大。”


    “所以我一拖三,你算盤打得挺響。”


    “哪裏是算盤打得響,天階道侶,沒辦法的。”


    ……


    丁銜笛和青川調商談之後,又隨對方去了一趟購置車馬的商戶。


    夜晚的城池沒有宵禁,比白天熱鬧許多,商隊往來,歌樓攬客,酒樓滿座。


    白天的肉鋪晚上改成了其他鋪子,丁銜笛回去的路上遇見了在外頭閑逛的梅池。


    對方正趴在一個池子前撈魚,被她撈出來的帶魚在燈下顏色美麗,居然還是活著的。


    這種生活在海裏的東西如今也被盡數打撈,城中隨處可見海底生物,連歌女的著裝都與海有關。


    丁銜笛隱在人群中,她很少這樣看梅池。


    她發現小師妹和祖今夕又親近了許多,至少在今日之前,這段趕路途中,她們是沒有牽過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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