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遊扶泠幾乎不說話,好幾次丁銜笛和倦元嘉都聊不下去了,看向坐在身邊盯著自己的人問:“你沒有什麽想法?”


    緬州地處琉光大陸西北側,凡人朝代更迭,每一次魔氣溢出正好是割據戰亂之時。


    如今是特殊時期,隱天司集結不少修士前往各州鎮壓魔氣,也派人維持凡人的秩序。


    她們麵前正是日前緬州的影靈畫麵,可以看到不少修士的身影。


    “沒有。”


    遊扶泠冷不防被點名,也沒有移開視線,她坦然地和丁銜笛對視,“不就是完成魔氣收集交給隱天司?你們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幹什麽?”


    她說得太過輕鬆,倦元嘉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抱怨:“我平生最恨天才。”


    “看不出吧?此人可狂傲了。”


    看遊扶泠哈欠連天,明菁眉眼也有疲倦,丁銜笛起身,“那休息去吧。”


    幾乎是被丁銜笛拖走的遊扶泠問,“又怎麽了,是你讓我坐下的,現在又走了?”


    “看得出你之前為什麽沒朋友了,一點也不會看人眼色。”


    丁銜笛露出些許愁容,“雖然看人眼色也沒什麽好的,至少……”


    遊扶泠睨了她一眼,“怎麽不繼續說了?”


    丁銜笛:“我哪敢說,你像是要把我殺了。”


    她們歲數相仿,連倦元嘉都說遊扶泠和梅池差不多。


    這對遊扶泠來說純屬侮辱,她不滿意,丁銜笛深感同意,走回客艙不忘解釋,“我們在劍塚和她們時間不同,明菁因為那一劍受傷多年不好,自然要謹慎對待這樣的任務。”


    遊扶泠:“我會補償她的。”


    丁銜笛:“有些傷害是無法補償的。”


    “那還要怎麽樣?”遊扶泠甩開丁銜笛和她相扣的手,“難道你又要給她寫情信。”


    “這已經不是你看過的那本書了。”


    遊扶泠表麵冷淡,私下脾氣不小,陰沉、驕縱都是她的本性,她甚至缺乏正常人應該有的同理心。


    丁銜笛本該認為她冷冰冰,但遊扶泠很愛她的媽媽,也是為了媽媽才差點死掉的。


    這個人像是開裂的石塊,無堅不摧的外表裂痕填充了奶油,吃起來依然崩牙,同時又過分獨一無二。


    很容易令人好奇裂痕為誰而生,看她為誰赴死。


    丁銜笛得到過這樣的目光和相隨,也早就不是別人了。


    雖然遊扶泠不是人,但有種養小動物的感覺。


    哪怕不是毛絨絨,是冷冰冰,牙尖嘴利,還有毒。


    但沒關係,我在她身邊。


    丁銜笛不回答反笑,遊扶泠摸不準她在想什麽,站在原地不動了。


    倦元嘉的飛舟擺件很多,可見這位大小姐品味鍾情禽鳥,連轉角的瓷器都插著鳥毛。


    兩個人就站在走廊對視,窗外依然是昆侖鏡隧道的彩光。


    遊扶泠:“事到如今你還相信所謂的劇情嗎?”


    “誰跟你說這個。”丁銜笛聳肩,她一雙眼眸笑盈盈的,“明菁不是我和你的朋友嗎?”


    遊扶泠:“你又有朋友了?”


    “不是我的。”


    丁銜笛:“那我是你的,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遊扶泠嗤聲道:“我不需要朋友。”


    丁銜笛:“那我們是什麽,已婚炮友啊?”


    這四個字堪比晴天霹靂,過了半晌遊扶泠才明白是什麽意思,她眼睛都瞪大了,丁銜笛還笑問:“難聽吧?”


    遊扶泠擅長甩臉子,惡言惡語的程度在丁銜笛看來就那樣,她冷漠、失真,不是純白,也是純黑。


    不像丁銜笛遊走明暗之間,對萬事萬物好奇,不想要全部擁有,也想全部體驗。


    “遊扶泠,你回去提前出櫃,那我怎麽和我媽解釋?”


    噎住了遊扶泠,丁銜笛更近一步,“下次要是我回去了,我就說你暗戀我,什麽賬號都關注我,每天給我表白,我被你死纏爛打,強取豪奪,最後隻能同意和你在一起。”


    她一個字一個砸得遊扶泠眼冒金星,偏偏語調綿長,對自己如今的皮囊心知肚明,連什麽角度最具蠱惑性也選得恰到好處。


    對遊扶泠就是要乘勝追擊,不能讓她有任何思考的間隙,就可以贏。


    丁銜笛靠這個方法贏過遊扶泠無數次,這次也不例外。


    趁遊扶泠漲紅了臉,迅速回了方才對方的一吻,哼著歌推開客艙門進去了。


    梅池睡了一覺醒了出來看一個人站在昏暗的轉角,嚇了一跳,再看一眼發現是遊扶泠,又鬆了一口氣,“你站在這裏幹什麽,我還以為見鬼了呢。”


    沒想到遊扶泠不像之前嗆她或者白眼,平靜地和梅池打招呼,“早上好。”


    梅池被這三個字嚇得寒毛直豎。


    看了看天極令上的時間,又看了眼窗外。


    她們已經出了昆侖鏡通道,外頭飛舟極多,不少懸掛著旗幟,一眼就認得出是哪個宗門的。


    梅池問:“你和我二師姐吵架了?”


    “沒有。”也不知道遊扶泠站了多久,她略過梅池,推門進去了。


    梅池撓了撓頭,看倦元嘉從甲板下來,問:“遊扶泠和我二師姐吵架了嗎?”


    倦元嘉:“問我?你不應該問你二師姐嗎?”


    梅池:“我不敢問。”


    她垂頭喪氣的,倦元嘉笑著說:“你不是最親你二師姐了?這都不敢問?”


    “二師姐變好看後遊扶泠比以前更怪了,”梅池一向本能比理智快一步,皺著眉道:“不過最怪的還是飛餅,我都找不到她。”


    梅池睡了一覺頭上的包塌了,毛毛躁躁的。


    倦元嘉本就喜歡毛絨絨,總是手癢,正要伸手,祖今夕的聲音幽幽響起:“裴師姐帶領隱天司荒部的修士去封魔井了。”


    “祖師姐怎麽知道的?”倦元嘉問。


    “我在外的時候遇見過她,”祖今夕和裴飛冰在劍塚有過交鋒,她回宗門路上正好遇見隱天司執法,帶領一群機械仙鶴的赫然是天極道院那一隻。


    隱天司在琉光大陸位高權重,也和機械飛升派聯係頗為緊密。


    除卻機械仙鶴,跟隨裴飛冰的機械禽鳥密密麻麻,隨便拎一隻力量都遠超普通弟子。


    梅池:“大師姐在外邊還這麽忙。”


    她倒是不驚訝裴飛冰的實力,隻是心疼大師姐沒工夫吃飯,“也不知道在緬州能不能遇見她。”


    倦元嘉:“我們做加印任務,沒有外援。”


    梅池:“二師姐不是外援嗎?她都被趕出去了還和我們一塊。”


    倦元嘉失笑,“那是她道侶在這。”


    幾個人在外邊說說笑笑,客艙內的丁銜笛睡得迷迷瞪瞪。


    她夢也不安生,全是零碎的,她確定無比的,不屬於她今生的片段。


    在原世界的時候她和母親偶爾會去劇t院,姥姥也愛看古今傳奇,就是知道不可能探尋前世才聊得坦然。


    這多少帶些葉公好龍的意味,一旦真的告訴她有前世今生,她卻開始害怕了。


    我不是我,要證明我就是我,想多了人都會發瘋。


    她企圖從洪荒初開的夢境裏醒來,不知道有人盯著她的身體看了又看,剝開她脫掉赤金外袍依然層層疊疊的裏衣。


    如果遊扶泠隻是一般愛俏,丁銜笛就是愛俏滿分。


    她連餘不煥的壽衣都不放過,幾乎掏空了前輩的墳塚,前輩罵罵咧咧,遊扶泠卻感受不到任何惱怒。


    這樣的善意太蹊蹺,都指向遊扶泠並不知曉的從前,令她不悅。


    天階道侶對彼此毫不設防,遊扶泠湊近也不會引起丁銜笛自身的防禦。


    遊扶泠趁著她陷入深夢,藍色的靈力催動從餘不煥墳塚交換的同心鏡,與丁銜笛相連,看到了她的夢。


    夢裏天地初開,森林遮天蔽日,一群人類正在篝火中祭拜一尊蛇像。


    貢品擺滿了石台,他們呢喃著陌生的語言,很快有一條巨蟒從地底遊出。


    丁銜笛在夢中怕得要死,她不是第一視角,哪怕自己是蛇都不想麵對。


    遊扶泠看得如癡如醉,看人群中推出一個被綁得動彈不得的瘦弱女孩。


    丁銜笛在夢裏都不想看,下一秒視角切到了蛇身上,沒什麽比自己變成蛇還吃人更可怕了。


    遊扶泠在同心鏡中看到吞下女孩的巨蟒遊到地下。


    地底居然還有另一個世界,裏麵吵吵鬧鬧,大多是和被吞的女孩一個歲數的,聽見動靜,都拍著手過來——


    “玉金又帶同伴來啦。”


    可是巨蟒嘔了半天,沒把人嘔出來。


    這下小孩跑了,遊扶泠第一次在蛇的臉上看到疑惑。


    夢境中的丁銜笛更絕望了,蛇的肚子疼比她被司寇蕎砍了還疼。


    蟒蛇在巢穴裏掙紮許久,似乎吃人把自己毒死了,被它吐出來在地底下生存的小孩子們卻要把它燒死。


    “玉金吃人了。”


    “它很好的,為什麽要殺死它。”


    “它吃人了。”


    “可它救了我們。”


    “姆姆說金京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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