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觀天笑了笑,“那大師姐最想要什麽呢?”


    肉體凡胎壓不住神格,必然衰敗。


    若有轉生,有人承擔她的苦痛,會好過許多。


    典祿不在意老二和她的那條蛇,風中傳來桑嬋的氣息。


    似乎到了她們休息的時辰。


    雖是卦修,典祿不信神。


    她相信是養育她的魔物,可若是她想要得到魔物,避免她徹底消失天地,又該t當如何?


    典祿:“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婁觀天:“那你會同意我的交易。”


    ……


    桑嬋等了典祿許久。


    她從不覺得師徒住在一起有何不可。


    餘不煥為此試探過多次,不懂世界上怎有如此畸形的師徒關係。


    宣伽藍倒是接受良好,說師徒現在很火,不過師尊一半不能……說到這個她就笑。


    什麽如果是桑嬋的話,肯定不會被下克上,隻怕她什麽都不知道。


    榻邊的魔長發披散,裏衣鬆散,酒氣已經散去了。


    “去哪了?”


    典祿:“二師妹找我。”


    桑嬋:“何事?”


    典祿:“師尊好奇?”


    桑嬋嗯了一聲。


    典祿:“為什麽好奇呢?”


    桑嬋想了想:“就是想知道。”


    典祿有記憶開始,桑嬋就是這般,但她不知道師尊的模樣。


    她在她懷裏入睡,知道魔種的體溫滾燙,像是地底的岩漿,但她想知道更多。


    想要這樣的滾燙深入她長成的軀體,破掉宿命的因果,強行留下……


    養大她的魔。


    她的師尊,甚至做過她母親夫君的女人。


    典祿:“那我也想知道。”


    桑嬋:“什麽?”


    她朝聲源走過去,跪在桑嬋懷裏,“師尊,我想知道你長什麽模樣。”


    “阿祿,你的眼睛不會睜開的,若是你……”


    典祿小時候因為自己和其他小孩不一樣發過脾氣,這些年倒是不曾再提。


    “我想摸一摸師尊。”


    桑嬋:“摸……一摸?”


    典祿:“可以嗎?”


    她的手指已經撫上師尊的麵頰,桑嬋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緊繃的身體是她的潛意識。


    但她忍住了。


    “好。”


    她偶爾溫馴得毫無危險,典祿垂眼,心想:若我不是娘親的孩子,她待我也會如此麽?


    第177章


    典祿的手很小,輕柔地落在桑嬋臉上。


    從額頭開始,眉眼、鼻尖、臉頰、唇齒、耳廓。


    這樣的撫摸很癢,桑嬋偏了偏頭,典祿問:“娘親也這麽摸過師尊嗎?”


    桑嬋搖頭。


    區別於三師妹和四師妹過分龐雜的心聲。


    桑嬋的內心很平靜,更像是沒什麽別的想法。


    典祿問出口,也通過心聲確認,桑嬋說出口的就是她的答案。


    她甚至不會好奇典祿為什麽這麽問。


    室內又安靜下來,最初來到黔迢山的時候,屋舍是黃泥房,桑嬋並沒有改成兩間。


    她養大典祿,無論住什麽樣的地方,都是同榻而眠。


    新弟子也從未在她眼前問過為什麽。


    但典祿聽過三、四師妹總是腹誹,不外乎師尊長得魁梧,好像霸占弱女子的悍匪。


    小五似乎想問,被老二製止了。


    徒弟當然不敢忤逆,師妹也不可能開玩笑到大師姐那兒去,負責口無遮攔的成了餘不煥。


    山下的世界情愛豐盈,餘不煥與宣伽藍前來拜訪總會挑揀說說,不乏香豔刺激的,桑嬋反應慢好幾拍,後知後覺餘不煥說了什麽,提醒她孩子還在。


    餘不煥就說什麽孩子,你家好徒弟都長大了,這都是應該知道的。


    桑嬋嘴笨人也老實,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典祿,她與其他幾個招貓逗狗的徒弟比,若不是這妖異的雙目,簡直像深閨裏的大小姐。


    那可能是她第一次那麽仔細地觀察典祿,像是後知後覺自己救出來的孩子長大了,“阿祿想要道侶嗎?”


    餘不煥起哄:“說說,喜歡什麽樣的。”


    宣伽藍不插嘴,抿著酒笑。


    不止她們看得出,桑嬋剩下的徒弟,連站在不遠處偷聽的那隻不仙的仙鶴都知道。


    弟子心悅師尊。


    奈何師尊是根木頭。


    餘不煥甚至加入婁觀天組織的夜聊活動,批判了桑嬋過分強悍的外形,說她完全力拔山兮,若是有機會,她希望桑嬋去西海找找餌人決鬥。


    典祿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桑嬋隻看到她通紅的耳根。


    那就是有。


    輕柔的撫摸還在繼續,桑嬋問:“阿祿有喜歡的人了?”


    典祿動作一頓,“師尊為何這般問?”


    魔種在塵世間行走,也結識了不少修士,好人也有,壞人也不少。


    情愛是他們修煉的障礙,有人為此生了心魔。


    桑嬋知道這對修道之人極為重要。


    “阿祿喜歡誰?”


    室內燈火俱滅,皎潔的月光透窗傳來,典祿問:“師尊想要如何?”


    桑嬋:“小魚說,若是有心愛之人,你們可以結為道侶。”


    她還記得典苗說她成親不是因為喜歡。


    魔種都成了一代宗師,依然不懂這是什麽感情,她隻是希望典祿高興,“我會為你主持的。”


    對天盲的眷族而言,世界沒有白天黑夜。


    她摸著桑嬋的臉,對方的身體因為說話顫動,有點像被水煮沸的石頭。


    要說嗎?


    要問嗎?


    師尊定然不會生氣,魔物的喜怒哀樂極少出現,最多的是無奈。


    典祿擠進桑嬋的懷抱,魔物沒有心髒,這是桑嬋的命門。


    她對典祿從不設防。


    越是長大,典祿越好奇桑嬋的來曆。


    她為什麽來。


    為什麽會被母親救下?


    又為什麽和母親生活?


    這些年,她也會想起母親的嗎?


    ……


    太多疑問了。


    “那師尊是喜歡我娘親才養大我的?”


    漫長的沉默,就在典祿擔心得險些咬破嘴唇之時,摟著她的女人道:“不是。”


    “她是我遇見的第一個好人。”


    在這之前,作為一團黑色霧氣的她遭受過無數攻擊。


    提防未知侵襲是人類本能的趨利避害,桑嬋並不記仇。


    “她把我帶回了家,照顧了好幾個月。”


    “你母親很孤單,總和我昏迷的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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