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注意到了宋槿的存在,臉上閃過一絲驚豔。官敏眉頭鬆了鬆,朝宋槿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好宋小姐,我叫官敏,是小妤的表姐。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改天我做東,請你倆一塊吃飯?”說著,她將懷裏的東西放下,向宋槿伸出了右手。


    “你好你好。”宋槿連忙站起身,同樣伸出手回應她。交握的那一瞬,官敏注意到她身上新鮮的傷痕,驚呼道:“你受傷了?”


    “不是什麽大事,放兩天就好了。”宋槿立馬把手鬆回,把胳膊藏在身後企圖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


    畢竟是自己上趕著過來幫忙的,也是自己自作主張不做保護措施的,如今受傷了隻能送自己一個字:


    該!


    但溫妤卻不想放過她,也不想放過“罪魁禍首”,打小報告道:“罐頭幹的。”


    “罐頭?”官敏“嘶”了一聲,“不能吧,這孩子平時不這樣啊。”她當即走到關貓的籠子前掃了幾眼,沒發現目標,調轉方向後瞥見了角落裏貓貓祟祟的小狸花,臉上的表情卻更嚴肅了,“你們說的......該不會是這隻吧?”


    她伸手指著花盆後麵漏出的一雙貓眼,後者還配合地喵了一聲。


    “對,就是這個。”宋槿歪歪腦袋,有些不解,“怎麽了嗎?”


    “這不是罐頭吧。”官敏大步上前,在它逃跑的前一秒眼疾手快地將它提起來給兩人,“罐頭是麒麟尾,這隻明顯不是啊。”


    這話一出,原本就緊張宋槿傷勢的溫妤更緊張了:“什麽?!”


    “啊?我認錯貓了?不能吧?”宋槿的關注點依舊在貓身上,她看了眼圖片又看了眼貓,“這上麵的照片是它啊。”


    “怎麽說呢,那時候它還很瘦......”官敏悻悻道,將“罐頭”放在地上,重獲自由的狸花貓很快一溜煙跑了,“罐頭估計又跑出去玩了,等它玩夠了會回來的。”


    她重新把視線放在宋槿身上,關切道:“倒是你,還是趕緊去醫院看一下吧。那隻貓是對麵藥店裏的,無聊的時候會來這邊找朋友玩。去年年初的時候跟我家芋頭一起打的疫苗,但今年的還沒接種,你們不能掉以輕心。”


    “好吧......”宋槿原本還抱著僥幸心理,可這樣一來,為了自己的安全還是得去打針。


    溫妤先在手機上替她掛了號,官敏也沒閑著,從櫃台拿出口罩墨鏡帽子三件套分給兩人,看這熟練程度顯然沒少幹。兩人一前一後坐上了她的小電驢,目的明確地朝醫院的方向趕去。


    宋槿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能以這種方式坐上別人的後座,更沒想到這個“別人”會是溫妤。她委委屈屈地把長腿縮在腳架上,頭上原本想戴自己的黑色全盔,但又感覺這種搭配有些違和,隻得重新換上官敏友情提供的三件套。


    她坐在後座上,哪怕溫妤的小電驢根本就騎不快,雙手依舊死死環住她的腰身,像是生怕對方一個加速給她甩飛一樣。


    等紅綠燈時,溫妤終於忍不住了,有些無奈地開口:“宋槿,你能不能輕點,我被你勒得快喘不過氣了。”


    “啊?噢,抱歉。”宋槿鬆了點力氣,但依舊沒有放開的打算。她將頭埋進溫妤的大衣裏,上麵隱約還殘留著太陽的味道,聞著很親切。


    市人民醫院離三顧貓廬不遠,兩人很快便到達目的地。


    今天是周末,醫院人流量爆滿,但好在宋槿掛的號幾乎沒人,她倆一路綠燈便進了診室。


    看診的醫生對宋槿進行了一番基礎的問詢後為她的傷處進行了專業消毒,溫妤替她選了最貴的方案,完事後讓宋槿自己找個地方坐下,自己則小跑向掛號處繳費拿藥。


    宋槿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她平時很少生病,哪怕真病了也會有家庭醫生為她看診,現在這種坐在大廳跟人一塊等著叫號的感覺還挺新鮮。


    她坐在冰涼的長椅上,眼前是人來人往,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周遭的嘈雜和手上隱隱的刺痛壓得她有些喘不來氣。但當她看向為了她穿梭在人流裏的溫妤時,這一切好像都不成問題了。


    她人還怪好的嘞。


    宋槿想,目光貼在她身上怎麽也撕不開。


    溫妤頭上還戴著官敏的天藍色頭盔,配合著口罩將整張臉擋得隻剩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但她的氣質實在太出眾了,縱使沒有露臉,路人依舊能從她佼好的體態品出頭盔之下一定是個美女。宋槿甚至看見有人招呼著朋友往溫妤的方向看去,然後又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表情應該都是在讚歎的。她看著看著,莫名跟著與有榮焉起來。


    漂亮嗎?她同事!幫她跑前跑後掛號的好同事!


    雖然醫院人多,但工作人員的辦事效率也快,不消片刻,溫妤便帶著繳費單擠過人群,將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看她的宋槿給拉了起來:“我們現在要去注射室打針,打完後再觀察半小時,一切正常後我再送你回去。”


    “你流程好熟啊。”宋槿眨眨眼,想用找話題的方式緩解她的焦慮。


    她不是木頭,當然能看出溫妤這副表現是在擔心自己:“你小時候不會經常被貓貓抓到吧?所以才這麽熟悉。”


    “是。”溫妤答得幹脆,沒有一點隱瞞的意思,“小時候很喜歡招貓逗狗,被抓被撓了還是屢教不改,我也不知道我那會的膽子為什麽這麽大。”


    “到了。”溫妤脆生生道,敲門後給人帶了進去。裏麵的醫生了解完情況後讓宋槿坐在前麵的椅子,把右手放在白色桌板上後便開始打針。


    宋槿看著那根閃著寒光的針管,很沒骨氣地咽了口唾沫,手心開始瘋狂冒汗。


    現在場上最緊張的人從溫妤換成了她,溫妤用餘光掃了她一眼,輕聲道:“怕疼可以抓我的手。”


    “不,我不怕。”宋槿咬著後槽牙道,並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麵暴露出來。


    但現實很快給了她致命打擊。


    在打破傷風和狂犬疫苗時還好,等輪到血清蛋白時實在忍不了了。


    她的指甲幾乎嵌進肉裏,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白。就當宋槿下決心靠這個方法硬扛過去時,一隻微涼的手包裹住了她。


    宋槿錯愕了片刻,手的主人卻趁她發呆的瞬間靈巧地將她緊握的拳頭掰開,纖細的手指擠進她的指縫,虛虛地牽著,好讓她不至於弄傷自己。


    一直到針打完,宋槿依舊沒舍得鬆開。


    .


    按理說打疫苗後當天最好別洗澡,但宋槿一想到明天還要拍戲,怎麽著也得給自己收拾成個人樣。


    她原本還想再洗個頭的,但溫妤死活不讓,生怕她在這個過程中染上風寒。爭執半天後兩人最終各退一步——洗澡可以,洗頭千萬不行。


    宋槿泡在浴缸裏,受傷的那隻手被溫妤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碰水,思來想去,隻得暫時拿保鮮膜給它裹起來晾在浴缸外邊,遠遠一看像根剛從地裏拔出來的半死不活的白蘿卜。


    但比那胳膊更半死不活的似乎是她。


    沒什麽別的原因,就是她的好同事兼新朋友此刻正拿著個小馬紮坐在浴室外等她洗澡呢。


    有時候太過客氣真的不是件好事。她覺得這場意外是自己的錯,要是自己不脫手套就不會有這麽多事,更不會害得溫妤跑上跑下忙活一天;溫妤卻覺得她會受傷全部怪她,如果不是她讓宋槿幫忙捉貓,後麵這一串事故就都不會發生。


    宋槿也是沒想到,別看溫妤平時安安靜靜話比誰都少,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的速度倒是快得她根本招架不住。


    最後的最後,溫妤因為擔心她洗澡時不太方便,提議在浴室門口守著她,有需要直接在裏頭喊就行。


    宋槿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隻狸花下了死手,爪印很深,上麵的三道血痕已經開始結痂了,但動作太大還是會扯出幾滴血珠來。


    再加上打了疫苗的緣故,她隻覺得自己的右手很麻,完全提不起力氣,好在身體的其它部位並沒有什麽問題 ,還是能獨立洗澡的。


    也就是說,再怎麽著也沒嚴重到需要有人貼身看護的程度。


    她有那麽柔弱嗎?


    宋槿開始好奇溫妤眼底的自己究竟是什麽樣子的,難不成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想到這,她沒忍住縮縮脖子,隻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嚇人了。


    眼見洗得差不多了,宋槿伸出左手扣開防水閘,同時緩緩從浴缸裏站起身,將掛在一旁的浴袍裹到身上。整個過程裏最大的困難就是單手係吊帶,弄到後麵宋槿有些煩了,直接一個微抬腿將吊帶的一端夾在腿和牆麵的縫隙中,再借著這個姿勢給它綁了個不算標準的蝴蝶結。


    完事後她擰開門把手,帶著滿屋子熱騰騰的水汽邁了出去。


    溫妤看見她時不太明顯地愣了一下,眸子裏的深色晦暗不明。


    宋槿渾身上下隻穿了那件白色的浴袍,腰上的細帶鬆鬆垮垮地卡在側腰,似乎往下輕輕一拉就能給它拽掉。頭上的丸子頭鬆鬆垮垮——那是剛才為了泡澡,溫妤怕她頭發沾水幫她弄的。


    現在澡洗完了,宋槿便順手將皮筋扯了下來,柔軟的黑發因為受到皮筋的桎梏而變得有些卷曲。盡管再小心謹慎,發尾還是被熱水打濕,水珠順著發梢淌進她的鎖骨,最後順著鎖骨流向更隱蔽的部位。


    宋槿正專注地拆著手上的保鮮膜,等確定傷口上一點水都沒沾到,這才重重鬆了口氣。


    她略一側頭,正好撞上溫妤有些發燙的視線,下意識丟了一句:“怎麽了?”


    “你不穿件衣服嗎?”溫妤咽了口唾沫,有些不自然地把視線挪向別處。


    “不著急,等我抹個身體乳先。”宋槿道。她天一冷皮膚就開始幹燥起皮,如果不上點身體乳,她的真絲床單說不準都能被死皮刮成一條一條的。


    她將保鮮膜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背著身問道:“現在我澡也洗完了,您老可以放心了吧?”


    溫妤皺了皺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暗滅手機屏幕,緩緩起身道:“你頭發濕了,我幫你吹一下吧,別等會感冒了。”


    “啊?不能吧?我這屋裏開暖氣了。”宋槿本想拒絕她,但對著溫妤那張臉卻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想著左右也不是什麽大事,宋槿便隨她去了。


    吹風機一直都放在客廳,方便宋槿吹頭發時看會電視,將自己有限的時間充分利用起來。


    她十分自覺地一屁股坐在灰色地毯上,示意溫妤到她背後的沙發。溫妤隻在原地猶豫了幾秒,隨後從善如流地坐了上去。


    她莫名有些慶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褲子,可以毫無顧忌地把腿叉開,方便宋槿坐得近些。


    溫妤先把手探向宋槿的後頸,發根處果然跟她猜的一樣是潮濕的。她先用手指將宋槿的頭發捋順,隨後把吹風機的溫度開到最高檔,稍微拿手背試了試,確定溫度不會太刺激後才一點點吹起來。


    要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給人吹頭發,女人柔順到發絲帶著股茉莉花味,隨著暖風蒸得愈發濃鬱,霸道地想將空氣的每一寸都填滿。


    “對了,你的手感覺怎麽樣了?”溫妤難得地給兩人找了個話題,將屋裏沉默的氛圍打破,“會影響到明天的拍攝嗎?要不要請個假?”


    “不至於吧。”宋槿聞言沒忍住笑了一下,她左手還刷著手機,在聽到這番話後活動了一下胳膊——還是有些麻,但比剛打完疫苗那會好多了。


    “明早應該就能好了?我之前打九價的時候也這樣,不礙事。”


    溫妤點點頭,眼見吹得差不多了,又將吹風機調成冷風模式,給宋槿的頭發定型。


    “如果明天你的手還是不舒服的話,依舊可以叫我幫忙。”


    身後傳來溫妤清潤的嗓音,但一心衝浪的宋槿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顧著點頭,完全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吹好了。”溫妤暗滅了吹風機的顯示燈,轉了轉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宋槿這台吹風機是大功率的,溫妤隻在洗發店見人用過,對她而言有些沉,端久了手酸。


    “好嘞,謝謝你。”宋槿就這兩人這個姿勢,昂頭朝她露出燦爛一笑。


    宋槿素顏時看著真的很乖,像隻毫無攻擊力的小白兔,一笑起來,平時不太明顯的臥蠶和梨渦立馬“無所遁形”。


    她是真心的。


    溫妤下意識吞咽了下,目光不自覺地順著她亮晶晶的眸子滑向她挺翹的鼻尖,彎起的粉唇,再沿著下巴落向那交掩的衣襟。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接下來......你還要做什麽嗎?或者說,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宋槿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塗身體乳?我剛剛說過了。”


    話音剛落,她發現溫妤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急促,不免覺得有些好笑:“開玩笑的,我還沒到連抹身體乳都沒法自理的地步。”說著,她單手撐地站了起來,稍微理了理身上有些亂的浴袍:“要留下來喝個茶嗎?聽說你們清市人都有這個習慣。我現在要去換個衣服,估計得過一會才能招待你。”


    “不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溫妤道,拔下插頭後將吹風機放回原處,“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句,你打完疫苗不能喝濃茶,還有咖啡、酒、甚至飲料,這幾天最好都別碰。”


    宋槿“嘶”了一聲,一臉牙疼:“還是溫老師貼心,我都忘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顯的弧度,眼睛倒是含笑地彎了起來:“沒事,我這幾天會多關注你的。”


    “我走了?”她道,起身將掛在玄關收納吊櫃上的包挎在身上。吊櫃上隻有兩個包,一個是她的,另一個是宋槿最常背出去的。


    “行,今天真的多謝你了。”宋槿把人送到門口,走廊的聲控燈因為兩人的聲音亮起,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她下意識抬腿想將人送進電梯,但剛邁出出半步就被她攔住了。


    溫妤的目光向下走了一瞬:“就到這吧,你別等會感冒了。”


    她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晚安?”


    “好,晚安。”一直到看著她進了電梯,宋槿這才把門鎖上。


    她坐回沙發上,十分順手地從茶幾下麵翻出瓶身體乳來。視線落在那柄還帶著溫度的吹風機上,宋槿發現它擺放的位置和朝向跟先前的一樣,甚至連電線都被理好了。


    .


    宋槿睜開眼,果然看見“溫妤”翹著二郎腿坐在她對麵,此刻正小口小口地喝著咖啡。


    她抬頭看了她一眼,稍微傾了傾手示意道:“你不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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