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特意為了慶祝今日這般特別的日子,明媚的陽光既有絲綢拂麵的柔滑,又暗藏曬透骨髓的熱烈。


    平日人聲鼎沸的江南小院,此刻清風陣陣,靜謐怡人。


    二樓雅間不時傳來一陣陣笑語。


    雖說是為著夏沁伊和孫瑾安兩人的事,兩家人才聚在一起,但飯桌上既沒有捧高亦或貶低自家小孩讓對方多照顧的言論,也不沒有絲毫疏遠客氣的氛圍。


    酒足飯飽,兩家人還在餐桌上聊天,遲遲沒有散席。


    張淑華和夏以嵐早年參加高中開家長會時見過麵,卻沒怎麽好好說過話,今天相談甚歡,頗有種相見恨晚,恨不得義結金蘭的衝動。


    對此,馬婠婠發出強烈的抗議:“瑾安和沁伊在一起,你們結拜姐妹,那我算什麽?”


    張淑華女士表示:“算你輩分忽高忽低。”


    馬婠婠:?


    孫瑾安正在給夏沁伊剝蝦,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被馬婠婠聽見,結果就是手裏的蝦被一雙筷子夾走,塞進嘴裏嚼碎。


    孫瑾安為蝦默哀三秒,委屈巴巴地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淡淡瞥了馬婠婠一眼,重新夾了隻蝦給孫瑾安,平冷淡漠的眸子裏滿是柔色。


    馬婠婠沒眼看,撇過臉,酸溜溜道:“你親媽都被我親媽懟成什麽樣兒了,你還有心情撒狗糧?”


    孫瑾安無辜攤手:“我也沒辦法,畢竟那是我親外婆。”


    馬婠婠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古人誠不欺我,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


    孫瑾安抿了下唇,朝夏沁伊那邊挪了挪,低聲嘟囔:“那不一定,我也可以娶。”


    夏沁伊睨她一眼,慢條斯理點點頭,表示同意。


    孫瑾安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把重新剝好的蝦放進夏沁伊的碗裏。


    馬婠婠不解其意:“什麽意思?”


    不等孫瑾安解釋,張淑華薅了一下馬婠婠的腦殼,嫌棄道:“也不知道你這二哈智商遺傳的誰?”


    正美滋滋喝黃酒的老馬手一頓,舉起另隻手,主動承認:“不好意思,見笑了。”


    張淑華心滿意足轉過頭,重新看向馬婠婠:“意思就是這個家,隻有你才是那個要潑出去的水。”


    話音落下,兩邊家長都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馬婠婠:……


    風蕭蕭兮易水寒,整桌就屬她最慘。


    “那可說不準,我要不打算結婚,你們還能把我從家裏趕出去?”


    “你愛結不結,我才懶得管你。”張淑華無所謂地擺擺手,結婚又不是什麽必須完成否則就會死的人生指標,隨緣最好。


    夏以嵐看向馬婠婠,意有所指道:“那麽帥一男孩,你舍得嗎?”


    馬婠婠:?


    “夏姨,你怎麽……”


    “嗯哼,我聽阿秋說的,那男孩是溪大的校草呢。聽說他每周都去景青找你,好多小女生知道這事都失戀了,去醫務室的頻率就高了。”


    馬婠婠張了張唇,眼神描向正給夏以嵐拆蟹的白秋。


    白秋現在很少戴眼鏡了,沒了金絲框眼鏡反射出的寒光加持,整個看起來比之前的樣子溫柔嫻靜不少。


    但她實在沒想到,景青鼎鼎大名的冰山校醫外表高冷內心這麽八卦!


    白秋抬眸,淡淡看她一眼。


    馬婠婠立馬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喝湯。


    總算知道夏沁伊的氣勢碾壓技能隨誰了。


    她太慘了。


    怎麽到哪兒都被碾壓?


    都這樣了,老天奶還不打算放過她。


    張淑華突然發問:“什麽校草?我怎麽不知道?”


    夏以嵐見張淑華還不知道,自覺失言,也不好多說什麽,張淑華看出她的為難,便回頭盯向馬婠婠,“誰呀?”


    差點忘了,孫聿的事還沒跟老兩口提起過。


    馬婠婠發現桌上所有人都在看她,孫瑾安和夏沁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索性揉了下臉,大拇指朝旁邊一甩。


    “孫聿,她爸。”


    言罷,還把對方家庭狀況,兩人交往狀況,以及撫養費的事情全都坦白了。


    飯桌上一片寂靜。


    片刻過後,張淑華才反應過來,拉過女兒的手,一臉慈愛地看著她,“女兒啊。”


    “嗯?”


    “那男孩有多喜歡你?”


    “哈?”馬婠婠一臉莫名,“怎麽突然問這個?”


    張淑華緩緩開口:“你說,他有沒有一種可能,為了和你在一起,自願結紮?”


    馬婠婠:???


    其他人:……


    “噗——”


    “哈哈哈哈淑華姐,你可真是一語驚人。”


    坦白來說,在場的除了馬婠婠,四個長輩都是經曆過不少人生大大小小事情的成年人。


    對於孫瑾安的來曆,她們能夠發自內心接受,自然也深思熟慮過其背後的邏輯。


    然究其根本,即便是她們自己,誰也無法確定明天自己是否還存在於這個世界。


    張淑華之所以在飯桌上開這樣的玩笑話,也不過是想把事情攤開來說,她疼愛外孫女不假,但同樣也疼愛女兒。


    她最了解自己的女兒,不希望女兒自我綁架,為孫女做出所謂的犧牲。


    “你這是幹嘛啊。”


    馬婠婠眼圈兒瞬間就紅了,也不顧什麽麵子,撲進了張淑華的懷裏。


    孫瑾安也沒好到哪兒去,琥珀眸化為清澈的水潭。


    以前外婆和媽媽總是拌嘴,後來媽媽工作忙兩人見麵的機會少,外婆就在她麵前念叨媽媽,就知道往家裏買那些個貴得上天的東西,也不知道回家吃飯。


    她們都相互愛著彼此。


    此時此刻,她也發自內心感激外婆,沒有因為自己讓媽媽受委屈。


    見兩人相擁而泣,孫瑾安也想撲過去抱抱,屁股剛挪出一毫米,就被夏沁伊一把撈回懷裏。


    孫瑾安嗅著幽微的香氣,眼淚愈發不可收拾起來,在她頸窩裏小聲抽泣。


    夏沁伊揉著她烏黑蓬軟的頭發,任滾燙的小珍珠浸濕皮膚,深眸裏含著無奈的淺笑。


    看見這一幕,夏以嵐和白秋相視一笑。


    她們的沁伊,未來一定會很幸福。


    最終,兩家人商定等瑾安畢業後舉行訂婚儀式。


    待兩人工作穩定後再正式舉辦婚禮。


    午飯結束後,老馬自覺回家買菜收拾屋子,夏以嵐拉著張淑華打麻將,其他人該湊數的湊數,該作陪的作陪,玩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臨近傍晚,白秋開車跟夏以嵐一起回夏家別墅,順路送張淑華回去。


    馬婠婠看出小情侶今晚想獨處,拎著兩大袋孫瑾安上供的零食,邁著愉悅的步伐回了學校。


    兩人隨意吃過晚飯,本想去看場電影,但因想看的那部片子太過火爆,她們又是臨時起意,沒買到合適場次的票,加上明天還要上早課,便決定一起回家窩在沙發裏老電影。


    天色已經漸漸沉下來,溪市的日落比內陸城市要絢爛得多,緋紅色的霞光藏在灰雲後,落下金燦燦的光。


    孫瑾安牽著夏沁伊的手走在路上,走著走著倏地笑出了聲。


    夏沁伊斜眸看她,清冽的音質透著些不著痕跡的懶意,像唱片機裏一段藍調的尾音,“這麽高興?”


    “嗯。”


    孫瑾安偏過頭看她,眼神亮晶晶的,“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嗓音很輕,似是一根潔白的羽毛在風裏轉了個圈兒,慢慢落在平靜的湖麵上,在接觸到水的瞬間,情不自禁蜷了下身上的絨毛,水便不經意蕩出細細的波紋來。


    夏沁伊視線凝在她的眼睛裏,心髒有種難以言喻的滿漲。


    如同夜幕降臨,周遭倏爾亮起滿街寂寂的燈火,讓歸家的行人知道,萬千燈火中有一盞是屬於自己的。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走進家門都未曾消解半分。


    兩人換好鞋走進客廳。


    孫瑾安先去廚房洗淨手,把張淑華女士特意為她包的餛飩放入冷凍室,轉身出來見夏沁伊手撐在島台邊緣,站姿懶散隨意,“不留一點出來麽?”


    孫瑾安一頓,“剛才晚飯沒吃飽?”


    夏沁伊眸色本就深,這會兒直勾勾望過來,無端生出一抹濃暗來。


    “可以當宵夜。”


    “哦,好啊。”


    孫瑾安應完聲,才覺得哪裏有點奇怪。


    女朋友平時很自律,通常晚上八點以後幾乎不會再吃東西,更何況是宵夜。


    今天怎麽……


    難道是外婆的包得餛飩太過誘人?


    回想起晚飯時,她好像的確沒吃幾口,便沒再細細追問。


    孫瑾安回過身去取出一盒分裝好的餛飩,放在冷藏室裏,順手拿了點新鮮的提子出來,想著一會兒看電影的時候吃。


    不過隻有一種水果,好像有點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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