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朝盈感覺自己的心跳不受控製的加快,但麵上仍保持著溫婉的笑,直到對方終於點頭——


    傅朝盈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除去醉意時刻,每次與葉嘉沅單獨相處,她都莫名有些緊張。


    汽車緩緩駛入大院,等車停穩,兩人一同下車。


    霧氣籠罩下的葉家大宅燈火輝煌,但靜得不同尋常。傅朝盈嗅到點壓抑、緊張氛圍。


    “別怕。”


    在推開大門前,葉嘉沅突然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她的語氣淡然,卻帶著某種定心神的力量。


    傅朝盈抬頭望她的背影,不知道她為何會說這麽一句話,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輕嗯了聲。


    葉嘉沅一進門就喊了葉以安進書房。


    傅朝盈餘光望著葉嘉沅上樓梯的背影,卻瞬間被楚阿姨拉進懷裏,耳邊傳來一道關切的聲音——


    “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傅朝盈微微一僵,隻聽大姨的聲音隨即響起:“那個小三不知從哪裏搞到了你楚阿姨的微信,以葉以安新女友的身份給她發送好友申請,我們這才知道……”


    大姨話音未落,傅朝盈的眼淚猝然落下。不是氛圍感染,而是為了順應此刻的氛圍,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憐無助。


    楚阿姨心疼地摟緊了她,傅朝盈則默默守好了受害者的本分,任由淚水模糊雙眼。


    *


    書房內。


    葉嘉沅背對著葉以安,雙手交疊放置於身前,凝望著遠處的青山薄霧。


    她的背影挺拔,在昏黃柔和的燈光下投影成一道長長的影子。


    葉以安站在桌旁,眼神閃爍,聲音有些顫抖:“姐,我跟鬱清綺……那個女的,真的沒有到那一步。”


    葉嘉沅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開口:“我記得三年前就跟你說過。”


    “傅家於葉家有恩,你如果決意要跟傅家孤女在一起,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句話擲地有聲、直戳人心,讓葉以安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那時候年少氣盛,愛得死去活來,怎麽會考慮到那麽久之後的未來呢?


    “姐,我知道錯了,我們沒有發生實質性關係……我也不知道那個女的怎麽會聯係到媽媽。”葉以安哽咽著辯解。


    葉嘉沅忽而笑了一下,眼中閃過幾分冷意。隨後緩緩轉過身來,用一種極為失望的眼神凝視著葉以安,她的親妹妹。


    “我教過你。”


    “事實已定,沒必要再狡辯。”


    葉以安不敢直視她姐姐的眼睛,底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姐,我會給阿盈轉我名下一半的股份作為補償……我把美術館也轉給她了。”


    葉嘉沅沉聲說:“如果你今天拿不出誠意,恐怕難以收場。”


    葉以安心頭一震,這還不算誠意嗎?


    她抬頭望向葉嘉沅,“姐,我能給的都給了……”


    葉以安的工作室目前還處於虧損狀態——她的眼光不好,簽約藝人接二連三的出事。


    “轉5%的股權給她。”葉嘉沅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姐!”葉以安幾乎喊了起來,“這是我全部的股權!”


    “姐,我才是你妹妹!”


    怎麽能偏心成這樣?葉以安沒敢說出這句話。


    葉嘉沅沉靜凝視她,眼中毫無波瀾:“你傷害她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你是葉家的女兒?”


    這一句質問直擊心底,葉以安啞口無言。


    傅朝盈的姥姥傅璃在葉家最困難的時候,數次救葉家於水火。


    葉家人最不配傷害她傅朝盈的人。


    “你出去。”


    葉嘉沅直接送客。


    傅朝盈走進書房的時候,葉嘉沅正坐在書桌前。


    “你來了。”葉嘉沅的聲音低沉卻溫和。


    傅朝盈站定,輕輕喚了聲:“嘉沅姐。”


    葉嘉沅目光掃過她眼尾的薄紅,遞過去一包濕巾。


    “謝謝。”傅朝盈接過來拆開,輕輕擦拭眼周。動作緩慢,看起來極具破碎感。


    “請坐。”葉嘉沅微微抬手。


    “這件事是葉以安對不起你,她會將全部股份轉給你。”


    傅朝盈微微震驚,但麵上不顯,輕聲說:“如果錢可以消去難過傷心的話,那我現在應該很開心。”


    聲音仍帶著些哽咽,看起來我見猶憐。


    葉嘉沅望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移開視線:“她現在隻有錢。”


    傅朝盈沒說話。


    葉嘉沅又開口:“還有其他方麵的補償,你都可以提。”


    傅朝盈緩緩抬眸,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她,試探性地問道:“嘉沅姐,什麽要求都可以嗎?”


    葉嘉沅稍作考慮,點頭:“可以。”


    傅朝盈思忖片刻,忽然開口:“那你能當我公司的戰略顧問嗎?”


    葉嘉沅的老本行是風投,投資過數項獨角獸項目,戰略眼光非常人可比。


    葉嘉沅眉尾梢挑,眼底閃過微不可察的笑意,“我可以給你另外推薦專業人士。”


    興葉國際剛打開海外市場,她目前多居舊加坡和港城。


    這又是婉拒了。


    傅朝盈呼吸一滯,隨後苦笑著看向窗外。


    夜幕早已悄然降臨,窗外隻餘一點微光,遠山層層疊疊,宛如一幅絕美的天然水墨畫。


    “可我現在不敢相信別人。”傅朝盈喃喃道。


    葉嘉沅靜靜望著她側臉,眸中閃過絲深意,良久才開口:“我也是別人。”


    傅朝盈猝然轉眸看她,葉嘉沅視線沒躲,一時間四目相視。


    葉嘉沅望見那雙綴滿失望的眼裏,忽而多了點笑意,繼而聽見她說:“可是嘉沅姐沒變呀。”


    傅朝盈紅著眼眶淺笑,“嘉沅姐一如既往,清冷理性,拒絕我拒絕得毫不留情。”


    話音一落,傅朝盈轉身走出了書房。


    那道背影孤寂,卻又堅韌、獨立。


    更顯然的是,她似乎在生氣。


    葉嘉沅無端想起那夜她朦朧醉眼深處的狡黠,又抬手輕輕摩挲雙唇,這裏似乎還殘留著柔軟和餘溫。


    *


    傅朝盈從書房出來,又去盥洗室醞釀情緒。


    鏡中的自己眼眶微紅,眼中還閃著點水光,恰到好處的楚楚可憐。


    她輕輕抿了抿唇,調整好表情才下樓。


    楚阿姨見她下來,連忙招呼她入座:“我生日過不過不要緊,別把你的胃餓壞了。”


    語氣中滿是心疼。


    長輩生日為大,傅朝盈乖巧地坐在大姨和表姐中間。


    葉以安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楚阿姨還在無情數落:“她犯了這麽大的錯,接下來家裏都沒她的飯吃。”


    傅朝盈淺嚐了兩口菜,便借口離席。


    表姐傅朝華說去看看她,也隨之離席。


    兩人默契地在餐廳門口碰麵。


    傅朝華一把拉住她的手,語氣裏盡是埋怨與心疼:“這麽大的事你不跟我媽說就算了,連我都不說,小盈你根本就沒把我當姐姐!”


    傅朝華最近在忙博士畢業,本就焦頭爛額。


    傅朝盈立刻挽住她的臂彎,聲音柔軟:“姐你壓力也很大呀,我怕給你雪上加霜。”


    傅朝華向來抵不住她撒嬌,頓時心軟,但還是忍不住說道:“早就跟你說了,她就不像個好人,你偏不信。”


    傅朝華說完又歎了聲氣:“不過現在分了也好,免得以後她出更大的問題。”


    傅朝盈輕拍她的手,“姐,我沒事了。”


    傅朝盈說得輕巧,卻讓傅朝華鼻尖一酸。她科研任務繁重,是她對這個妹妹的關心太少了。


    小時候的小盈是個愛哭鬼,動不動就掉眼淚。


    可自21歲姥姥離世那天起,就很少見她落淚了。


    甚至在姥姥的葬禮那天,她都沒有哭。


    傅朝華原以為她是想開了,現在想來,是因為再也沒有人庇護她,所以覺得哭泣無意義了嗎?


    傅朝華不禁紅了眼眶。


    傅朝盈注意到,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淚,“姐你怎麽了。”


    傅朝華難以抒發情緒,隻輕輕搖頭,卻看見葉以安從假山後走過。


    怒意上頭,傅朝華腳步不聽使喚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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