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這才有了自己的大名,可名字也取得極方便。


    孟瑕有了自己大名,第一件事便是感謝六姐姐。六姐姐不答她的謝,卻讓她以後連小名也一並改了,去掉“薇”上麵的草:


    “何苦多一草頭!人自可起於微末,玉也可有疵瑕,但難道你還真命如草芥不成?”


    孟瑕諾諾地應了。她後來才知道,六姐姐的這個名字,是自己給自己取的。具體怎麽操作改名的,這她就不知道了。


    但是她一直都對皇姐心存感激。


    對著這妹妹罵了一通,孟珚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又想起今日在雁亭江邊所見,不覺咬了咬牙。


    沒想到變數竟然出在這裏,之後的事,她得從長計議。隻是,有些事、有些人她都不會放手,上輩子屬於她的,這輩子依然也得是她的。


    “微微,過來罷,”她忽而溫聲下來,叫她的妹妹,“你上次不是讓皇姐教你下棋麽?”


    孟瑕點了一下頭,很快去布棋盤。她早就習慣了六皇姐的喜怒無常。


    ***


    戚映珠當晚歇得並不安生。


    其實房外沒什麽別事,自己的“家人”大概是因為各懷鬼胎,如今全部都在盤算自己的事。


    很安靜,但戚映珠並睡不著,大抵也有坤澤潮澤期來臨的緣故。她又同一乾元結契了,產生依戀之情乃是在所難免的事。


    可眼下就她一個人。


    她翻來覆去地想著,最後坐起身來,借著窗外濾進來的月光,望著衣架上掛著的那一條,鵝黃顏色的披帛。


    是今日慕蘭時怕她涼著、順便給她搭上的披帛。她沒還給慕蘭時。


    她起身,去將那披帛纏在手上。


    前世今生的記憶重合,堅實可靠的觸感,她竟然有些品咂不出其中況味。


    閉上眼睛都是慕蘭時的身影,她說她會對自己負責;她學著時興的求愛詩中的樣子打扮裝點自己,說她來是踐諾的;她邀她上了畫舫,然後兩人再行了結契之實……


    筋骨漂亮、修長骨感的手深入軟肉,刮蹭過翕合處的酥麻快感當然使人沉迷。


    ……她上輩子從未有過這般感受。隻是聞著那些好聞的,上好的“平緒膏”,一遍一遍地聊以自。慰。


    畢竟上輩子她是一國之母,自然要為死去的皇帝守貞。


    守什麽貞呢?人浪擲命運有一次便夠了,何況她早就心如死灰,效用再出色的平緒膏,在她眼裏,亦是一點用也無。


    戚映珠揉了揉眉心,有一刻鍾的時間,希望自己沒有前世的記憶。


    但是她做不到。


    那便靜心感受接下來、僅存不多的寧謐便是。


    徐沅並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戚中玄鐵了心。


    這倆人已經將宅中鬧得個四分五裂,而那個外室身後更有秘密。


    ——她原本以為那外室隻不過是個僥幸分化成坤澤的人,但是細細思量卻又有問題。


    在當今之世,不論乾元還是坤澤都是尊貴的,中庸百姓家裏能出一個都是祖上冒青煙了,都得好好地供養起來。怪也就怪在這裏。這坤澤家裏究竟是怎麽一個情況,才會讓她淪落至此?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便是這坤澤自己願意。


    這些日子來,戚映珠已將這其中的底細摸了個清楚。隻不過她現在少人手,一切事情隻能憑自己。


    唔,先不管今後的事,眼下她要做的便是讓這個家徹底散掉。


    徐沅、戚中玄,那神秘外室,都是這場戲的主角,隻需要再加把火,不日就會天翻地覆、再分道揚鑣。


    然後,這個家就會散。


    可是散掉之後呢?戚映珠不禁順著想了下去:


    徐沅身後有徐家,戚中玄身後有戚家,戚姩大抵會跟著徐沅走,而戚映珠自己,眼下卻無所憑依。


    思來想去……


    嘁,竟然隻有個慕大小姐了。


    戚映珠暗自嘲笑了聲,目光柔冷地落在那方鵝黃色的披帛上。


    她不是說要對她負責麽?


    “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樣負責。”她喃喃著,今日畫舫纏綿的情景一下子又湧入腦海。


    耳朵有些燙,一定隻是生理原因所致。


    第23章 023


    “那天晚上的藥你用了多少劑量?”


    慕嚴找了個機會,把馬三叫到跟前來詢問。


    其實這事他已經問過下人管家了,他們給的說辭倒是統一,按說應當沒有問題,可是他卻遲遲沒得到孟珚的消息,心頭縈繞著一種不安的情緒,便把親曆者找過來問上一問。


    馬三一家的身份他熟悉得很,他的雙親也算是府上忠仆了,最要緊的是,他一家人的身契都在慕嚴手上,所以才能用來要挾。


    “回大公子的話,那劑量並非小人所管,”馬三低著頭,誠惶誠恐地回答道,“是有人將一紙包給了小人,小人將其盡數灑進去了。”


    他還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那天晚上他遇到的事情。


    仔細和趙管家等人所說對了一對,倒是合得上,並且還多了些細節。


    “請公……長公子放心。”馬三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這稱謂,還是慕府的一樁怪事。


    慕府中,有一位大小姐,可也有一位長公子。不熟悉的人可能不知曉,但是,若是稍稍接觸慕嚴多一些,便知曉他對這“公子”前的“大”、“長”字看得有多麽重。


    慕嚴掀了掀眼皮:“好……”


    他上下打量著馬三,其實馬三幫他做了不少事了,和他雙親一樣,都是忠仆了。


    可是,做的事越多,那便說明知曉的秘密越多。


    不過到底是隸,賤命一條。殺了便殺了,有什麽好珍貴的?


    思及此,慕嚴眼底又閃過一絲寒芒——他突然想起,下屬偶然一次來報說,道這馬三在啟序宴後消失了幾日……


    正當他想要開口質問他這幾天去什麽地方了時,門口卻遽然響起了一陣叩門的聲音:“長公子、長公子!”


    慕嚴愣了愣,朗聲問:“何事?”


    “大小姐找您。”門口的小廝道。


    馬三在旁邊候著,方才腦中一直繃著的弦霎時間更緊了,手中汗液滲出。


    聽聽,光是這兩個稱呼,便是一陣風起雲湧。


    大與長,當真是能夠共存的麽?


    慕蘭時纖長鴉黑的眼睫輕輕顫了一顫,等小廝通報之後,又等他雙手恭敬地打開門。


    她是金尊玉貴的慕大小姐,這些事自然有人替她做。


    “蘭時,今日怎麽想著來找為兄?”慕嚴立刻換上了一副麵孔,一掃方才的狠厲。


    慕蘭時眉眼冷淡地掃過周遭,沒在馬三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這妹妹的性子有多麽清傲,他知曉。


    盡管得知她要來,慕嚴心中還有些害怕:畢竟那酒乃是由馬三送的,蘭時博聞強記,過目不忘,認出這小廝就是當日的小廝怎麽辦?


    可她到底是慕蘭時,自矜高傲的天之驕子,不將任何人放在眼底,這便是她咎由自取的禍根!


    慕蘭時聽了慕嚴說完,這才淡淡道:“來找兄長,是有些事要說。”


    她說這話時,也是目不斜視。


    慕嚴立刻會意,心中大石落地,揮手讓馬三出去了。


    馬三得了令,連忙躬身出去,等他離開了慕嚴居住的鱗園,他才仿佛嗅到了一絲活命的氣息。


    他被大小姐關了那麽多日,倘哪個關節出了問題,死的第一個就是他,他的家人。


    今日……他已經隱隱覺得了不對。幸虧大小姐來得及時。


    他仰頭看了看天色,隻覺天光晃眼。唉,自他受了那藥包起,他的命,便不是他的命了。


    *


    “已經屏退下人了,”慕嚴溫和地笑著,“蘭時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麵對親人,慕蘭時的臉上都會流露笑:“此來,仍是關於那件事。”


    慕嚴關心地問道:“怎麽了?”


    他大抵能夠猜到慕蘭時想說的是什麽。


    果不其然。


    慕蘭時麵露遲疑與擔憂,說:“母親沒鬆口,目前還沒辦法。可是……蘭時也允了那位女娘。”


    “母親沒鬆口?”慕嚴頗為驚訝,“可我上次去的時候,母親似乎要同意了呀。”


    他頗為懊喪地抱著自己的頭,歎息著說:“看來是為兄這個做哥哥的沒做好,對了,那位女娘究竟是誰,你可告訴兄長?”


    慕蘭時依然麵色凝重地搖著頭:“不可。”


    慕嚴幽幽地歎了口氣,念叨著:“你這家夥呀,就是太過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了!”他碎碎念叨了許久,卻也不執意讓慕蘭時道破。


    “讓為兄猜猜,這女娘是不是身份不凡?”他問。


    慕蘭時點了一下頭:“正是。”


    “你可有告訴母親她是誰?”


    慕蘭時輕輕地搖頭:“也不曾。”


    眼下,慕嚴徹底放下戒心,心頭暗喜,隻不過明麵上他仍舊不顯,慢悠悠地一陣考慮後,終於道:“這樣吧,為兄卻是有個主意。”


    慕蘭時眨眨眼:“兄長有什麽主意?”


    “母親不答應,大抵是覺得這事不體麵,沒個正形。況你也不曾告訴母親這女子是誰,為兄知道一點,卻不能幫太多忙,但你可以找家中別的長老呀。”慕嚴語重心長地道。


    慕蘭時順著他的意思問找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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